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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困在原地的赤诚 冷风顺着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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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练习室角落的乐谱轻轻翻动,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陈嫦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她昨夜连夜联系了自己认识的所有独立音乐圈人脉,打通层层关系,试图为他们撬开一条缝隙,可到头来,大多都是委婉的拒绝。
大资本的圈层施压太过强势,没人愿意为了三个无名气、死磕底线的年轻人,去得罪业内成型的经纪公司。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卸下肩上的包,没有刻意渲染低落,只是放缓了语气,尽量缓和眼下压抑的氛围。
“我联系了城郊一处小众露天音乐点,不算正规舞台,没有酬劳,没有宣传,不能大规模聚集观众。”陈嫦缓缓开口,目光一一扫过唐琳清、魏迹与袁许明,“但好在不受圈内场地规则约束,可以偶尔去弹唱,至少,能让魏迹继续唱歌。”
这是她拼尽全力,能争取到的唯一退路。
算不上舞台,只是一处无人管控的边角空地,简陋、偏僻,鲜少有人路过,却是眼下所有人能抓住的、唯一的微光。
唐琳清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水雾,疲惫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哪怕再简陋,哪怕再冷清,至少他们还能唱歌,还没有被彻底堵死所有出路。
“谢谢你,嫦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酸涩。
“跟我不用说谢。”陈嫦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低沉又清醒,“但我必须实话告诉你,这只是暂时的。对方的目标很明确,不接受妥协,就会一点点压缩你们所有生存空间,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圈子的规则。
坚守初心是一件珍贵却奢侈的事,没有资本撑腰,没有人脉壁垒,单凭一腔赤诚,根本扛不住长久的行业围剿。
魏迹低头看着自己的吉他,指尖蜷缩,心口闷得发慌。
他热爱音乐,热爱站在人前唱歌的感觉,可他第一次开始清晰意识到,自己的热爱,正在变成困住所有人的枷锁。
唐琳清为了他四处奔波,受尽冷眼与敷衍;
袁许明放下自己的时间与规划,日复一日打理琐碎,默默负重;
陈嫦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一次次消耗自己的人脉与精力,为他们兜底铺路。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他不肯签约妥协,不肯换掉自己的经纪人,不肯丢掉底线迎合规则。
“是不是……我太固执了?”
魏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碎的絮,带着自我怀疑的沙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唐琳清心里。
她立刻摇头,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坚定,用力压下心底所有的无力:“不是的,一点都不是。坚守本心从来都不是错,错的是这个扭曲的规则,是仗着资本肆意打压别人的人。”
“我们从来都不需要为妥协买单。”
她的语气很用力,像是在说服魏迹,更像是在不断稳固自己快要崩塌的信念。
袁许明靠在墙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固执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环境容不下干净的音乐人。”
他向来寡言,极少表露情绪,可此刻清冷的眉眼间,藏着清晰的不平,“只要我们不主动认输,就没有人能彻底打败我们。”
三人一路并肩走来,修补过裂痕,熬过迷茫,彼此早已是对方最稳固的依靠。
可现实筑起的高墙,一日比一日厚重。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扎根在那处偏僻的露天角落。
每天傍晚,天色渐暗,晚风微凉,魏迹就抱着吉他坐在石阶上轻轻弹唱。
没有灯光,没有音响,没有精致的布置,只有落日、晚风、枯黄的草木,还有偶尔路过、驻足倾听的零星路人。
人很少,有时候只有两三个人,有时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唐琳清就安静站在一旁,依旧习惯性拿出手机,记录每一段演唱,整理每一份翻唱授权记录,哪怕没有演出合约,没有商业合作,她依旧死守着最初的规矩,分毫不肯松懈。
袁许明会提前检查简单的收音设备,收拾周边杂物,默默守住一方小小的天地,替他们隔绝外界的杂乱。
陈嫦只要忙完工作,就会绕远路过来,安静坐在不远处,静静听完整场弹唱。
她不会过多干预,不会强行灌输现实的道理,只用陪伴,给他们最大的温柔与底气。
日子过得清贫又寡淡。
没有收入来源,积蓄一点点消耗,生活开始变得拮据。
从前偶尔能攒下一点钱添置设备、改善伙食,如今只能精打细算,勉强维持日常开销。
温柔还在,羁绊还在,热爱也还在。
只是那份热烈鲜活的筑梦期许,在日复一日的封锁与压抑里,慢慢蒙上了一层灰。
魏迹的歌声,渐渐少了往日的轻快明媚,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郁与隐忍。
他依旧认真对待每一段旋律,每一句歌词,可眼底那股肆无忌惮、无所畏惧的少年意气,正在悄悄消退。
他会在唱完歌后,沉默很久,看着远处城市繁华的灯火发呆。
那片璀璨的霓虹,是他本该触碰得到的舞台,是唾手可得的坦荡前路,却因为一份执念,被彻底隔绝在外。
唐琳清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落寞。
她不敢深挖,不敢戳破,只能用细碎的温柔小心翼翼弥补。
提前备好润喉的温水,在降温时悄悄递上外套,在他沉默发呆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说多余的话。
两人之间未曾说破的暗恋,愈发深沉,也愈发克制。
彼此心动,彼此牵挂,彼此甘愿为对方奔赴与牺牲。
却也彼此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是经纪人与艺人的身份界限,
还有现实、资本、前路,和一份注定难以圆满的宿命。
夜里回去的路上,四人走在冷清的街道,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
一路无话。
快到住处时,魏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唐琳清,夜色揉碎在他眼底,温柔又苦涩。
“琳清,我不怕穷,不怕冷清,不怕没有大舞台。”
“我只怕,我会慢慢耗掉你所有的热爱与坚持,只怕有一天,你会后悔选择我。”
晚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落在脚边。
唐琳清心口骤然一紧,抬眼撞进他盛满不安的眼眸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又认真的回应:
“我不会后悔。
只要是和你一起,怎么走,都不算遗憾。”
彼时的他们,还以为只要彼此坚定,就能扛过所有风雨。
却不知道,资本的围剿才刚刚铺开大网,温柔的蛰伏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筑梦篇的美好正在一点点褪色,属于他们的破碎与拉扯,正在步步逼近。
而那份藏在晚风里的心动,从这一刻开始,
早已注定,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