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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占有与剥夺 ...

  •   协议达成后的日子,比顾川音想象的要平静。

      戚景没有把他关起来,没有限制他的行动自由,甚至没有要求他搬到自己家里住。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顾川音依然住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依然每天六点起床,依然去巷口的早餐店吃豆浆油条。

      但变化是有的,细微的,像水渗进墙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等发现的时候,墙已经空了。

      戚景开始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每天早上,顾川音出门的时候,楼下都会停着那辆黑色的SUV。戚景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他出来就说:“上车,我送你。”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但我想送你。”

      顾川音上了车。

      每天晚上,顾川音回家的时候,门口的鞋柜上会多出一袋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某家餐厅的外卖。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就是东西放在那里。

      顾川音一开始会把它们扔掉。

      但第二天,新的东西又会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他试过把鞋柜搬走,但第二天鞋柜又回来了,上面放着新的东西。

      他试过不走正门,从窗户翻进去。但窗户的锁被换了,他翻不进去。他站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认输了。

      开始吃戚景留下的东西。

      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他发现——他不吃,戚景就会换一种方式。比如让人送更多的来,比如在早餐店等着他然后帮他付钱,比如在他接活的时候“恰好”出现在现场然后“顺便”帮他带了午饭。

      戚景的方式不是强迫,是渗透。

      像水一样,无孔不入。你拒绝一次、两次、十次,但总有一次你会接受。而一旦你接受了一次,第二次就变得容易了,第三次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等到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有人送,习惯每天晚上有人留东西,习惯在接活的时候有人“恰好”出现,习惯在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人伸出手。

      而这个人,就是你的全世界。

      因为其他人,都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

      顾川音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林屿出事后,他主动疏远了剩下的几个——他不想连累他们。他没有恋人,没有家人,师傅去世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现在,戚景成了他生活中唯一的存在。

      唯一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顾川音的心口上,不深不浅,不疼不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

      三个月后,顾川音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都会在不久后消失。

      巷口早餐店的老板娘,因为他每天都去,开始对他格外关照。有时候多给他一根油条,有时候不收他的钱,笑着说“小伙子太瘦了,多吃点”。顾川音觉得很温暖,也开始跟她多聊了几句。

      一周后,早餐店关门了。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老板娘回老家了。”

      没有告别,没有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有一次看到顾川音搬东西上楼,主动过来帮忙。搬完之后,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一个人住,有什么事就找我。”

      三天后,保安大叔被调走了。换了一个新的保安,面无表情,对顾川音视若无睹。

      论坛上有一个女道士,和顾川音合作过几次,关系不错。有一次她在微信上跟顾川音聊天,开玩笑说:“你这么好看,不如来我们门派吧,我师傅肯定喜欢你。”

      第二天,她的微信账号注销了。

      论坛上再也搜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顾川音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些“消失”是谁的手笔。

      他去找戚景理论。

      “早餐店的老板娘,保安大叔,论坛上的那个女孩——他们去了哪里?”

      戚景正在看书,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顾川音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的体型差距——一米九三的身高,宽肩窄腰,像一堵移动的墙。而他自己一米七八,虽然不矮,但在戚景面前,像是站在巨人身旁的孩子。

      戚景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潮水上涨,缓慢的、不可阻挡的、直到淹没一切。

      顾川音没有后退。

      他不退。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老板娘回了老家,我给了她一笔钱,够她在老家开一家更好的店。保安调到了另一个小区,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那个女孩……她只是换了一个门派,离这里很远。”

      “你威胁他们了?”

      “我没有威胁任何人。”戚景放下书,“我只是让他们知道,靠近你会有代价。”

      “这他妈就是威胁!”顾川音第一次在戚景面前爆了粗口。

      戚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看着顾川音,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你在乎他们?”他问。

      “当然在乎!他们是人!是无辜的人!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们在靠近你。”

      “靠近我怎么了?靠近我就会死吗?”

      “不会死,”戚景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到顾川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灼热的气息——像是一口烧沸了的锅,热气蒸腾,烫得他皮肤发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会不高兴。”

      顾川音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戚景的逻辑是闭环的——他认为对的事,就是对的。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也不需要任何道理的支持。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用自己的一套规则来运行世界的人。

      “戚景,”顾川音的声音低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下去,我身边一个人都不会有了。”

      “你有我。”

      “你不是人。你是……你是……”

      他说不下去了。

      戚景伸出手,轻轻地抚过顾川音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凉——这很奇怪,纯阳圣体的手指应该是热的,但此刻却是凉的。

      “我是你的牢笼,”戚景替他说完了那句话,“但牢笼至少是安全的。外面的世界会伤害你,我不会。”

      “你已经在伤害我了。”

      戚景的手指停在他的颧骨上,停顿了很久。

      “这不是”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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