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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装睡的耳朵 我更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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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帝瑾儿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想抽回手,可又怕被他发现自己在装睡。犹豫间,她假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顺势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席南星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
“初儿。”
他突然开口。
帝瑾儿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漏了一拍。她咬着嘴唇,拼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熟睡的人,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苦涩,“每次面对你,我心中都有千言万语想说,想跟你解释好多事情。可是,每当话到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
“我害怕……”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我害怕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原谅我。我更害怕……你会离开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帝瑾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席南星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也只有现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才敢说出来。”
话音落下,他又停住了。帝瑾儿听见他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他绕到了她这一侧。她感觉到一道阴影落在自己脸上,是他的身影挡住了月光。
他俯下身,轻轻拉了拉她肩头的被子,把那一角掖得更紧了些。动作轻柔,却带着说不尽的小心翼翼。
帝瑾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指尖拂过被角时带起的那阵微风。
然后,他退了回去,慢慢坐回椅子上。
“其实,我心里一直藏着许多许多的话,想要对你说。但是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似乎我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太多了……”
帝瑾儿的手指在被子里悄悄攥紧。
席南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一开始我在酒店见到你,只是猜测你是否是假面网的成员。当时,我只是想弄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如果是的话,或许你能帮我一起调查妈妈去世的事情。”
帝瑾儿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慈善晚宴。
“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看到你和南之尹在一起——因为我和他的关系,我自然而然地认为你是带着某种目的接近他的。这一切都太过巧合,时间、地点、人物,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精心安排好的一场戏。”
“所以,我才会派人去调查你。”席南星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愧疚,“可是后来我们住在一起,我知道一切都是误会。还有后来……那段时间,我太敏感了,还有那些……”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触碰的往事。
帝瑾儿闭着眼睛,脑海里却翻涌着那些旧日的画面——他做的饭,他给自己切的水果、调制的饮品,他深夜加班回来时轻手轻脚推开门的样子。那些温暖的、琐碎的、她以为全是欺骗的日常,此刻在他这段话里,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不是欺骗。
是他也害怕,也敏感,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席南星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拉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帝瑾儿猛地睁开眼,直直地望向天花板上的灯。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眼睛发酸,她却一眨不眨地瞪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不甘、还有刚才涌上来的那点心动,全都瞪回去。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又在骗她?那些调查、那些照片、那些她亲眼看到的“证据”——都是因为他的“敏感”和“误会”?
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里的苦涩和愧疚,不像假的。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掖被角时的小心翼翼,也不像假的。
她慢慢地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试图让思绪清晰一些。这时,门被推开了,席南星打完电话,正朝着床边走过来。
帝瑾儿赶紧闭上眼睛,重新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她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刺眼的白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然后,她的目光“恰好”落在席南星身上,像是才发现他坐在那里。
“你的下巴……”她的目光落在他下巴上,那里贴着一块纱布。
“哦,没事,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席南星若无其事地说道,语气显得很轻松,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不舒服。
帝瑾儿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她不敢看他,怕自己一看到他那双眼睛,就会想起刚才那些话,然后控制不住地问东问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席南星开口问道:“要不要吃点早餐再回去?”
帝瑾儿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是我这样子……”她指了指身上的睡衣——还是他那套深灰色的睡衣睡裤。
席南星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顾虑,连忙说:“车后座有我新买的衣服,你可以去换一下。”
等医生检查后说没什么大碍,两人便收拾了一下往地下车库走。
席南星径直走向车后座,打开车门。帝瑾儿顺势坐了进去,后座上放着一个袋子,应该是衣服。她刚伸手去拿,却突然发现席南星正盯着自己看,一动不动。
“怎么了?”席南星有些疑惑地问道。
帝瑾儿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你把门关上,我要换衣服?”
席南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扶着车门,连忙“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关上车门,背对着车站定,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帝瑾儿透过车窗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服——白色的衬衣,浅蓝色的牛仔裤,吊牌都还在,尺码刚好是她的。
她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买的?
衬衣和裤子都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帝瑾儿换好衣服,对着车窗理了理头发,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席南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帝瑾儿正站在他身后,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身穿洁白的衬衣,搭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头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别有一番韵味。
清晨的阳光从车库的通风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席南星不禁有些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哦……衣服还挺合身的。”
帝瑾儿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心里藏着太多话想问,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问他为什么要买衣服?问他刚才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吃完早饭,两人一同踏上了回家的路。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帝瑾儿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听杨哥说,你是专门来找他的?”
席南星点了点头:“嗯。其实来书馆是一方面,最重要的目的——”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杨哥以前是我妈的司机。后来我妈去世后,我出了国,再回来时,他也走了。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他记不记得以前的一些事。”
帝瑾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杨哥的原名叫做杨凯。他的身世十分坎坷——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幸离世,幸运的是,他被一对远房亲戚收养。那对夫妻多年来一直未能生育子女,因此对杨凯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但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当杨凯长到七岁时,那对夫妻意外地怀上了孩子,并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自那以后,杨凯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于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席南星并不知晓。他只记得在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妈妈带回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那个孩子面容憔悴、身材消瘦——他就是杨凯。
妈妈原本打算送杨凯去上学,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但不知为何,杨凯坚决不肯去学校。恰巧家里缺个司机,他便跟着何叔学了车,后来就在南家做了司机,负责接送家人和处理一些杂务。不开车的时候,他也会在家里帮忙。再后来,他开了这家民宿。
“我看着杨哥还挺豪爽的一个人,没想到身世这么坎坷。那他现在和他的养父母还有联系吗?”帝瑾儿得知杨凯的身世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唏嘘,感慨地问道。
席南星沉思片刻,回答道:“或许吧……”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对杨凯的现状也不是很了解。
“那你问出什么了吗?”
帝瑾儿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脸看他。车窗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灰——一夜没睡,又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夜,她早就累得不行,可心里揣着事,怎么也合不上眼。
席南星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组织语言。
昨晚给帝瑾儿送完衣服,他就去找了杨哥。
他刚落座,杨哥便端详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刚才那个姑娘,不会就是两年前你说的那位吧?”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席南星一眼,“我可都看见了,又是点餐,又是买衣服的——够殷勤的啊。”
两年前的那段日子,席南星曾在这间客栈里住过很久。那时他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杨哥对他的事情隐约知道一些,却从未多问,只是偶尔陪他喝两杯,或是默默在他对面坐上一会儿。如今见他带着姑娘来,杨哥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席南星没有接话。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把什么情绪也一并咽了回去。
杨哥见状,也不再打趣,收了笑意,正色问道:“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快两年了,你突然跑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看看你女朋友吧。”
席南星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杨哥,”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踌躇,“我想问问你,关于我妈去世前的事。你还记得吗?那段时间,她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杨哥微微一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席姨去世前的事……”他重复了一遍,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时间过得真快,这都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我妈很少出门,”席南星往前倾了倾身,试图帮他唤起更多记忆,“一般都是你开车接送她。所以想问问你,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比如她自己去过什么地方,或者……”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做过什么反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