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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黑暗中的光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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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四周一片静谧。玩累了的帝瑾儿和帝蓁儿终于安静下来,帝蓁儿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趴在帝瑾儿身旁,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不多时便沉入了甜美的梦乡。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帝瑾儿却没有睡着。她静静地躺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睡前与姐姐的谈话。那些话语像一把钥匙,缓缓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将她裹挟着,飘回到了许多年前……
帝瑾儿从记事起,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她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虽然没有父亲的陪伴,但母亲给予了她无尽的爱,让她从未觉得自己比别的孩子缺少什么。
日子就这样安静地流淌着,直到母亲出事那一年。
那一天,阳光明媚,她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里参加学校的期末考试。
她坐在教室里,正专注地解答着试卷上的题目,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噩梦即将降临。
突然,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她被叫出了教室,还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老师便急匆匆地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着赶往医院。
老师的手心有些潮湿,握得很紧,紧得让她隐隐感到疼。
她抬头看向老师,却发现老师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她不敢问,只是乖乖地跟着,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医院到了。
门一推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焦灼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直直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方,三个红色的大字冷冷地亮着——“抢救中”。
她不敢眨眼,不敢挪开视线,一直盯着。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只剩下那三个红得刺眼的字,在寂静中一闪,一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守在手术室门口,手脚冰凉。终于,门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医生走出来,白大褂上的猩红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迎上去,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她,眼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她的心窝,又狠狠绞了一下。她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味。她躺在一张不认识的床上,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冷,那么远。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过一遍。可只要一闭上眼,母亲的身影就浮出来——笑着的、忙碌的、回头看她时的模样。
她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可这房子好大。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每个都长得一模一样。
门推开,是陌生的床、陌生的人;再推开,依然是陌生的床、一样大小的衣服下不同的陌生人。
那些人看见她,眼神里带着惊讶、疑惑,甚至有些不耐烦。
可她顾不上——她只想找妈妈。
“妈妈——”她喊,可没人应。
她跑啊跑,跑到腿发软,跑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再也发不出声音。终于跑不动了,她瘫倒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再次睁眼时,四周一片漆黑。冷,好冷。她缩在角落里,摸索着周围——墙壁是潮湿的,地面是冰凉的。空间小得让人喘不过气,像一只被封死的盒子。
这是哪里?她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只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脑袋烧得滚烫,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恐惧撑着她,不敢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攒足了力气,壮着胆子站起来,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她想找到出口,想离开这里——可是太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摸不到墙的尽头,也分不清方向。只能蜷缩回去,把自己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黑暗里,没有妈妈。
不知在黑暗里摸索了多久,她终于摸到一扇门。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门却纹丝不动,像一堵冰冷的墙,将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挡了回去。
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肚子早已饿过了头,此刻又咕咕地叫起来,叫得胃里一阵阵绞痛。她四处摸索,却只在角落里摸到一个鱼篓——里面有几只虾,小小的,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却是这里唯一能吃的东西。她艰难地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探向那些虾,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去抓住它们。
恍惚中,她想发出呼救,可是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点点破碎的气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时间变得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像一片落叶在黑暗中打着旋儿往下坠。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沉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刺破了黑暗。紧接着是破门的声音,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手电筒的光束交错着刺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一群人的身影冲进来,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有人冲到她面前,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那怀抱是暖的。
不知过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进身体里。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可那些黑暗、潮湿、恐惧,又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一想起就浑身发颤。
她偏过头,墙上的电视开着,正播放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铺直叙地传进耳朵:“我市警方近日成功破获一起特大贩卖儿童案件,解救被拐儿童多名……”
画面切换。一条废弃的船,一群被解救的孩子,镜头扫过时,她看到一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孩子。可那模糊的轮廓、那件衣服、那个姿势——她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是她自己。
记忆闪回到另一个画面。
帝蓁儿窝在被窝里,手臂轻轻环着妹妹,声音压得很低:“瑾儿,”她轻声开口,“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帝瑾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其实……哥哥一开始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帝蓁儿的声音有些涩,“他后来知道了,就一直特别愧疚,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阿姨。”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那些陈旧的过往,
“那年阿姨出车祸的时候,爸爸在外地,怎么也联系不上。是哥哥最先收到的消息。他赶到医院,然后发现……你不见了。”
帝瑾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医院。我们去报案的时候,警察说,有一伙贩卖儿童的人,那段时间刚好在医院附近活动……”
帝蓁儿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紧紧搂住妹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年的恐惧都挡在身外,
“哥哥那时候刚成年……却像个大人一样,立刻就派人到处去找你。他急得不行,生怕多耽误一秒,你就会被人带走……”
帝蓁儿还记得那天。她刚上完舞蹈课,心情很好,哼着歌推开家门,想跟哥哥打个招呼。
可刚走到客厅,她就看见哥哥接起一通电话。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紧绷,像一根被骤然拉满的弓弦。他什么都没说,扔下电话就冲出门去。帝蓁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莫名地害怕。
“我知道的……”帝瑾儿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她被解救,从医院醒来后送到帝家的那一天,她站在那个大得有些吓人的客厅里,四周是锃亮的地砖、华丽的吊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那些人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好奇,还有她读不懂的复杂。客厅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满满当当一大桌,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可那些精致的美食、甜腻的香气,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她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一样,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就在这时,门开了。有人从外面走进来,身上仿佛带着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客厅。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是个年轻的男孩,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可当他看见她时,那双眼睛忽然亮了,疲惫的面容瞬间被一个温柔的笑容取代。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他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有些乱的头发,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蛋糕,递到她面前。
“饿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她伸出手,接过那块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在舌尖化开。那股暖意从嘴里一直蔓延到心里,把她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寒冷、无助,都一点点捂热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哥哥。
那一刻她知道,她有家了。
从那一天起,叶瑾初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回到了出生后未曾谋面的父亲身边,哥哥姐姐对她好得没话说,父亲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一家人其乐融融,她常常在夜里醒来时,还会恍惚地掐一下自己,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高二那年。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推开家门的瞬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客厅里有几个佣人聚在一起,正低声议论着什么。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神秘兮兮的劲头。她放慢脚步,悄悄走近了些。
“……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特意来看昭珩和蓁儿的……”
“毕竟是亲妈,这么多年没见了……”
她愣住了。
哥哥姐姐的母亲——那个她从未见过、也几乎没听人提起过的女人,回来了?
父亲和蓁儿都还没到家,只有哥哥刚回来。她上楼时,发现帝昭珩的房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听不真切,却透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她心里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趴在门上,竖起耳朵。
“……珩儿,我听说那个女人的孩子现在跟你们住在一起?”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帝昭珩的声音很冷:“不用你管。”
“你怎么能这样说?”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忘记当初她是怎么勾引你爸的吗?你爸为了她,甚至跟我离婚!你都忘了?你现在居然还把那个孩子找回来,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儿子?”
门外的她心脏猛地一缩。那个女人——指的是妈妈吗?
沉默了几秒,帝昭珩开口了,声音低哑,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早都协议离婚了,我当初就是因为年纪小,才会轻易相信你说的那些话,被你怂恿着去找了叶阿姨。”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艰涩,“可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叶阿姨当时还怀着孕。她一个人,该有多无助?爸爸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她,你知道这件事让他愧疚了多少年吗?”
门外的她像被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