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灼棠夜

85、第 85 章 联姻。门当

　　林昭宁正疯狂安慰自己，就听见豆豆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全是八卦的火苗：

　　“你们说，那个人会不会也是咱们公司的？傅总亲自开车接送，这关系可不一般啊。”

　　“要我说，肯定是。”老刘分析得头头是道，手指点着桌面，“你看啊，傅总平时多讲究一人，车接车送这种事，如果是外人，他犯得着吗？让叶枫去不就得了？能让他亲自当司机的，那一定是——”

　　“什么？”

　　“他自己愿意的，并且关系绝对不一般。”老刘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太有道理了，端起奶茶猛吸一口，表情十分得意。

　　林昭宁把脸埋进奶茶杯里，耳根悄悄红了。

　　什么关系不一般！他就是顺路！顺路懂不懂！

　　“你们还记不记得，”小王突然放下手里的炸鸡，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之前老板出差，有人看到叶枫好像在打电话问什么托管的事，还专门问了公司里有孩子的同事。”

　　“记得记得！”好几个人同时应声，脑袋齐刷刷凑过去。

　　“当时我们还讨论，说是不是老板亲戚的孩子。但后来大家分析觉得不对——叶助理是老板的特助，只有老板的事他才会尽心尽力去做。如果是亲戚的事，随便安排个人不就行了？”

　　“对对对，对上了对上了！”豆豆一拍桌子，奶茶都晃出来几滴，“所以那孩子，该不会是——”

　　“老板的私生子？”

　　“咳咳咳咳咳————”

　　林昭宁一颗珍珠直接呛进了气管。他剧烈地咳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弯成了虾米。

　　私生子？！林曜是他弟弟！亲弟弟！怎么就成了傅深予的私生子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而且傅深予今年才多大？二十五！他能有一个八岁的私生子？他十七岁就生孩子？？你们动动脑子好不好！！！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只能拼命咳嗽，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耳朵烧得快要冒烟了，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被他们无语的。

　　“昭宁，怎么了怎么了？”旁边的徐牧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递过来一沓纸巾。

　　“没……没……呛了一下……”林昭宁接过纸巾捂住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忽然感觉好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照了过来。

　　“哎，我突然想起来了，”小郑歪着头看向林昭宁，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昭宁不是刚入职那会儿就跟老板一起出差的吗？”

　　茶歇室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林昭宁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对啊，”老刘也反应过来了，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我懂了”的笑，“我当时还纳闷来着，昭宁你才入职没几天，怎么就跟傅总单独出差了？所以……你和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啊？知不知道这件事？”

　　茶歇室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那种安静比刚才八卦的时候更吓人，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开始认真了。

　　“没……没有……”林昭宁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心全是汗，声音虚得不像自己的，“真的没有……”

　　完蛋完蛋完蛋，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你们八卦就八卦，能不能别带上我啊？！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豆豆追问，眼睛里的小火苗烧得更旺了。

　　林昭宁大脑疯狂运转，CPU都要烧干了，终于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就是……之前有一次胃疼得厉害，被叶特助送到医院，正好在那儿见过傅总……所以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有点勉强，但好在同事们没有继续深挖——因为话题很快被另一条更劲爆的八卦拽走了。

　　“说到老板的感情问题，”小郑忽然换了一副神神秘秘的语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旁边的林昭宁都不得不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你们有没有发现，傅总进公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绯闻女友？”

　　这话一出，茶歇室的气氛又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发现八卦”的兴奋，而是一种“触及禁忌话题”的紧张与好奇交织的微妙感。

　　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确实，”老刘点了点头，难得严肃起来，眉头微微皱着，“我入职四年了，从没见傅总跟哪个女的有过超出工作范围的接触。年会不带伴，应酬不近女色，连秘书都是男的。你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不止呢，”豆豆接话，眼睛里闪着“我有独家猛料”的光，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我听行政部的姐姐说，有一年公司和合作方公司联谊，主办方特意请了傅总，他去了，但他全程基本没怎么说话。当时对方公司好像把公司的艺人一起带上了，说是惊喜什么的，但是傅总好像看都不不怎么感兴趣，微信都没加，后来有人开玩笑问他喜欢什么类型，他直接回了句‘有喜欢的人了’。”

　　茶歇室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有人把窗户猛地打开，冷风呼啦啦灌了进来。

　　有……喜欢的人？

　　林昭宁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赶紧松了松手。

　　“有喜欢的人？”小王瞪大了眼，炸鸡都忘了吃，嘴唇上还沾着油光，“那他怎么还单着？以他的条件，追谁追不到？”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啊！”豆豆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奶茶泼出去，“我越想越不对劲——你们知道吗，我前阵子想起来一件事。前年公司年会的时候，不是有组织拍视频宣传吗？就是提前看我们公司宣发部内部粗剪的时候——有人看见傅总坐在位置上，盯着手机里的一幅画看了很久。”

　　“一幅画？”小郑皱眉，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什么画？”

　　“不知道，没看清。但据说傅总当时的表情……怎么说呢，特别温柔，跟平时判若两人，像变了个人似的。平时多冷一人啊，看画的时候那个眼神，啧啧啧……”豆豆说着说着自己都感动了，捂了捂胸口。

　　一幅画。他对着手机里的一幅画看了很久。表情很温柔。

　　那幅画……是谁画的？那个让他温柔的人……是谁？

　　林昭宁的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了上来。不是难过，不是嫉妒，就是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下不去。不是疼，就是闷，闷得他想用力锤两下。

　　傅深予那么优秀，他喜欢的人一定也很优秀吧。

　　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已经化了一半的奶茶，冰块浮在表面，摇摇晃晃的，像他现在这颗七上八下的心。

　　“而且最近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老刘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到了最低，“我一个在集团总部的朋友说，傅老爷子——就是洛海集团的老板，最近有意跟周际互娱集团的周家千金联姻。”

　　八卦的火苗“轰”地一下蹿成了篝火。

　　“周际互娱？”小郑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就是那个做电玩起家的吧？听说他们公司旗下有好几个知名的潮玩IP系列，去年那个什么的盲盒就是他们的吧？卖疯了啊！”

　　“可不是嘛，”老刘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得像在播新闻联播，“据说周家这位千金，从国外留学回来以后，就任职了今年大火那个潮玩IP事业部的负责人。咱们去年上映的那部大电影，好像还植入了他们公司的广告呢。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啊。”

　　“天哪，那不就是门当户对？”豆豆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傅总要是跟周家联姻，那洛影和周际互娱不就是强强联合？这得多少亿的生意啊！”

　　“可不是嘛。所以啊，之前说的那个‘有喜欢的人’，说不定就是这位周家千金。两人好像都是很小就去了美国，年纪相仿，说不定还是青梅竹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一直没公开罢了。豪门嘛，你们都懂的。”老刘说着，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茶歇室炸开了锅。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联姻”“豪门”“青梅竹马”这些词像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联姻。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千金。留学。IP事业部。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砸进林昭宁的耳朵里，每一个都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像在提醒他，他和傅深予之间隔着什么。不是几条街，不是几层楼，是一整个他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世界。

　　也是。人家周家千金，跟他站在一起，那才叫般配。

　　“那傅总知道吗？”豆豆追问。

　　“能不知道吗？但问题是——”老刘顿了顿，压低声音，“傅总好像一直没松口。他那边拖着，老爷子那边催着，集团里都传开了，说今年年底之前，这事儿必须有个结果。”

　　茶歇室沉默了几秒。

　　“所以傅总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啊？”豆豆接道。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昭宁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奶茶杯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珍珠已经沉到了杯底，吸管戳了半天也戳不到一颗。他忽然觉得这杯奶茶一点都不甜了。

　　傅深予，洛海集团的少东家，洛影传媒的掌舵人。

　　无论是身材、样貌、能力还是家境，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人望尘莫及，凑在一起，简直是王炸。

　　他们之间的差距，大是从出生就注定的。

　　“哎，昭宁，想什么呢？”小郑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林昭宁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就是……走神了。”

　　“是不是最近赶项目太累了？”徐牧关切地问了一句。

　　“还好。”林昭宁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桌上那杯凉透的奶茶上。

　　他有喜欢的人了。

　　总有一天，他应该会把那个人带到所有人面前，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喜欢的人。

　　“我先回去干活了。”他站起来，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冲同事们笑了笑。

　　“这么拼？”老刘惊讶地看着他。

　　“手头还有点东西没弄完。”林昭宁说完，转身走出了茶歇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刚才没写完的报告，光标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面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他。但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傅深予有喜欢的人了。傅深予家里要给他安排联姻。他和傅深予差距太大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是个男的。

　　这几句话像跑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他该清醒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林昭宁，清醒一点。人家对你好，是老板对员工的好。人家帮忙找托管是因为公司的出差补助。送礼物是因为老板知恩图报，因为在自己家借宿……开车送你上班，是顺路。安排叶枫接林曜，是……是体恤下属。

　　可是这些事，怎么想都不像一个老板对员工会做的事。

　　可是他又不敢往那方面想。万一他想多了呢？万一傅深予只是习惯性对人好呢？

　　他忽然很想问问傅深予——你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但他不敢。因为他怕答案，会和他心里那个荒唐的猜想，一模一样。更怕答案，和他心里那个荒唐的猜想，完全不一样。

　　可是万一呢？万一是他想的那样呢？

　　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林昭宁，别做梦了。人家有喜欢的人了。人家要联姻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更何况，你是个男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是啊，他是个男的。傅深予心里那个人，那幅画里的那个人，那个被惦记了好几年的人——怎么想都不应该是个男的。

　　就算傅深予对他好，那也只是……只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人？朋友？他说的那个故友吗？所以自己是……替代品？

　　故友，一个替代品。

　　林昭宁睁开眼，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标。

　　还有那幅画——到底是什么画？是谁画的？是那个“喜欢的人”画的吗？

　　林昭宁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里。

　　完了，他想。他好像……喜欢上傅深予了。

　　可是那个人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那个人要联姻了。

　　可是那个人和他，差距太大了。

　　可是他是个男的。

　　可是那个人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每一个“可是”，都像一堵墙，把他和那个人隔开。墙太高了，他翻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报告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傅深予发来的。

　　“在干嘛？”

　　林昭宁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僵在屏幕上。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在喝奶茶。”

　　傅深予秒回：“好喝吗？”

　　林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刚才听同事们聊傅深予有喜欢的人、可能要联姻的时候，他只是觉得闷。但看到傅深予问他“好喝吗”的时候，那股闷忽然变成了酸。

　　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一个字：“嗯。”

　　傅深予又发了一条：“什么味的？”

　　“香芋。”

　　“你喜欢香芋味吗？”

　　“嗯。”

　　“那下次帮我带一杯。我没喝过。”

　　林昭宁盯着“下次”两个字，看了很久。

　　下次。他说下次。还有下次。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人家只是随口一说——同事之间帮忙带杯奶茶，多正常的事。可他就是觉得这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傅深予手里，一头系在他心口上，不疼，但扯得他喘不过气。

　　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