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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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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陈泽以为是什么垃圾广告。
“诚邀您参加林薇女士与程默先生的婚礼,见证永恒的爱情。”
下面是一行小字:“请于今日20:00前抵达幸福国际酒店三楼宴会厅。未准时出席者,将永久失去参与资格。”
陈泽皱眉。林薇是他的前同事,三个月前离职的,两人甚至没加微信。这请柬怎么发来的?
他本能地想划掉,手指却僵在半空。
屏幕上那行小字,正在渗出血红色的细纹,像血管一样蔓延,然后重新排列成另一句话:“第一场婚礼即将开始。存活条件:送上真挚祝福,并确保新人完成仪式。”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陈泽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的沙发上。
水晶吊灯折射着过于明亮的光,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氛。他站在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尽头,两侧墙壁贴满婚纱照——每一张照片上,新郎新娘都咧着完全一致的微笑,嘴角弧度精准到毫米。
前方宴会厅的门虚掩着,传来婚礼进行曲。——走调的婚礼进行曲。
陈泽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不合身的西装,口袋里露出一角红色信封。他抽出来,是请柬的实体版,背面用烫金字体印着几行规则:【囍宴守则】
·请对新人保持微笑与祝福,任何质疑婚姻的言行都将受到惩罚
·婚礼仪式必须完整进行:入场、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敬酒
·新人是相爱的,他们必须相爱
·若仪式中断,所有宾客需协助“修复”婚姻
·婚礼必须圆满,必须
陈泽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环顾四周,走廊里陆续出现其他人: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年轻人,一个抱紧手提包的中年女人,一个染着蓝发、满脸不爽的少女。加上他,一共七个人。
每个人都捏着同样的红色请柬,脸上是同样的茫然与恐惧。
“这他妈……”蓝发少女刚开口,宴会厅的门突然完全敞开。
音乐停了。
司仪站在门口,穿着燕尾服,脸上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他的眼球转动时,能听见细微的齿轮声。
“各位宾客,请入席。”司仪的声音平直无波,“婚礼将于五分钟后开始。请记住,今天是个好日子。”
陈泽深吸一口气,随着人群走进宴会厅。
三十张圆桌铺着雪白桌布,每桌中央摆着百合与玫瑰——全是塑料花。宾客席已经坐了大半,那些人衣着体面,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全部面向前方舞台。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
只有整齐划一的、朝向舞台的凝视。
陈泽被领到最靠近通道的一桌。他刚坐下,就看见桌牌上写着“前同事席”。同桌的另外六人,看来就是和他一样的“玩家”。
舞台背景是巨幅婚纱照,新郎程默穿着黑色礼服,新娘林薇披着白纱,两人的手牵在一起。照片修得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灯光忽然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
司仪用高昂得不自然的声调宣布:“现在,有请我们美丽的新娘,和她慈爱的父亲——”
《婚礼进行曲》再度响起,还是那个走调的版本。
林薇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从红毯尽头缓缓走来。她真美,美得像是橱窗里的人偶:每一根发丝都固定在最佳位置,头纱下的脸挂着标准的幸福微笑,白纱裙层层叠叠,随着步伐机械地摆动。
但陈泽注意到了不协调的地方。
林薇的眼睛,一直在轻微地颤动,像在拼命眨眼发送信号。她的手指死死掐着“父亲”的手臂,指节发白。
而那位“父亲”,脸上的笑容和婚纱照上的新人一模一样——精准、空洞、永恒。
宾客们开始鼓掌,掌声整齐得可怕,每一下都卡在音乐的节拍上。
新娘走到舞台中央。新郎从另一侧上台,脚步平稳,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新娘一眼。
司仪开始念诵那些千篇一律的誓词。
“程默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薇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程默张开嘴,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机器:“我愿意。”
“林薇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陈默先生……”
“我愿意。”林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音乐淹没。
陈泽同桌的外卖小哥压低声音:“这不对劲,我们得……”
“嘘。”中年女人脸色惨白,“看规则第三条。”
新人是相爱的,他们必须相爱。
交换戒指的环节开始了。伴娘端着丝绒托盘上台,上面并排摆着两枚戒指。新郎拿起女戒,套向新娘的无名指——
就在戒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薇的手,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一毫米。
音乐骤停。
所有灯光熄灭,只剩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陈泽浑身汗毛倒竖。他看见舞台上,新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而新郎的动作定格在套戒指的姿势。宾客们仍然坐着,但他们的头,正齐刷刷地、一帧一帧地转向玩家们这一桌。
司仪的脸在阴影中裂开一个笑容。
“检测到婚姻基础动摇。”他的声音变成了冰冷的电子音,“仪式中断,进入修复程序。”
“请各位宾客协助新人,重温相爱瞬间。”
舞台后方,那幅巨大的婚纱照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淌下彩色的油墨。油墨在地面汇聚,扭曲,生长——
变成了一排排字,悬浮在半空,映着诡异的红光:
【修复任务:请向新娘证明,新郎是爱她的】
【证据收集倒计时:30分钟】
【证明失败后果:婚姻破裂,所有宾客将承担“破坏姻缘”之责】
同桌的蓝发少女终于骂出了声:“操!”
陈泽盯着那些字,又看向舞台上瑟瑟发抖、却还强行维持微笑的新娘,以及她身边那个如同蜡像的新郎。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