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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念起涟漪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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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温屿便醒了。
这是他十年来少有的失眠。
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沈砚相处的每一个瞬间。男人温和的眉眼、专注打磨木头时的侧脸、临别时那句带着不舍的“我会经常来看你”,还有微信对话框里那句简单的“下次见”,像细密的潮水,一遍遍漫过他的心湖,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甚至不敢去看手机,生怕错过什么,又怕看到什么后,自己会更加失态。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淡金色的晨光穿透薄雾,温柔地洒在窗棂上。温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起身洗漱。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换上了平日里常穿的素色棉麻衬衫与长裤,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烦躁的心绪也平复了些许。
院子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温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树下,看着院子角落里那几盆师父精心养护的兰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日与沈砚指尖相触时的微凉触感,那短暂的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至今回想起来,耳尖都会泛起绯红。
“醒了?”
里屋传来师父温和的声音,老匠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温屿连忙起身,上前扶住师父的手臂,轻声应道:“师父,您也醒了。”
老匠人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昨晚没睡好?”
温屿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沈先生,是个好人。”老匠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向来准。他看你的眼神,没有半分轻视与敷衍,全是真心实意的在意。”
温屿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沈砚的温柔与真诚,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感到不安。
他与沈砚,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砚身处繁华浮城,手握财富与权势,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大佬;而他,不过是老巷里一个默默无闻的漆器匠人,守着一方小小的工作台,过着平淡甚至有些清贫的日子。
身份的悬殊,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师父,我……”温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老匠人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坚定,“身份、家世、地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他对你的心,是真的。温屿,你守着这门手艺十年,性子清冷,不爱与人亲近,师父一直担心你太过孤单。如今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是你的福气,别把自己困在那座孤岛上太久。”
温屿抬起头,对上师父浑浊却满是关切的眼眸,鼻尖微微发酸。
师父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十年前,他无家可归,是师父收留了他,教他做漆器,给了他一个家。十年来,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与木头、刻刀为伴,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漆器世界里,以为这样就能安稳一生。
可沈砚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平静。
“我知道了,师父。”温屿轻轻点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释然,“我会好好想想的。”
老匠人欣慰地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温屿站在槐树下,望着师父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吹散了他心底的些许阴霾。
或许,师父说得对。他不该因为身份的悬殊,就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沈砚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沉寂多年的世界,让他这座孤屿,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他不该拒绝这道光。
想通了这些,温屿的心情豁然开朗。他转身走进工作室,拿起刻刀,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可刚坐下,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温屿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弹出的,是沈砚发来的微信消息。
【沈砚】:醒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屿的脸颊瞬间发烫。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该怎么回复?
说醒了?会不会太刻意?
说刚醒?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在意?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敲下了两个字,发送了过去。
【温屿】:醒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连忙将手机放在一旁,假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木胎,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忍不住瞟向手机屏幕。
不过几秒钟,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沈砚】:早餐吃了吗?我让助理给你送点过去?
温屿看着消息,心头一暖。沈砚的关心,总是这样细致入微,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却又能精准地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连忙回复。
【温屿】: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做就好。
【沈砚】:不麻烦。你喜欢吃什么?甜口还是咸口?
温屿看着屏幕上的追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很少与人这样闲聊,更别说被人这样细致地关心。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
【温屿】:清淡一点就好,谢谢沈先生。
【沈砚】:不用谢。等我消息。
放下手机,温屿的心跳依旧有些快。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刻刀,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脑海里全是沈砚发来的消息,男人温和的语气,仿佛就在耳边。
他索性放下刻刀,起身走到厨房,准备简单做些早餐。
刚煮好粥,院子里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温屿微微一怔,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请问是温屿先生吗?”女人礼貌地开口。
“我是。”温屿点头。
“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林溪。沈总让我给您送早餐过来。”林溪说着,将食盒递到温屿面前,“沈总说,您喜欢清淡的,我准备了小米粥、水晶虾饺、清炒时蔬,还有一份桂花糕,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温屿看着眼前精致的食盒,心头一暖,连忙接过:“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林溪笑着说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温屿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衫,眉眼清绝,气质清冷,像山间的清泉,干净又纯粹。难怪沈总会对他如此上心。
“温先生,沈总今天上午有个会议,开完会就会过来。”林溪补充道,“沈总让我转告您,不用着急准备展览的事,他会慢慢陪您一起。”
“好,我知道了。”温屿轻轻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林溪礼貌地告辞,转身离开了老巷。
温屿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望着林溪离去的方向,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
沈砚的细心与体贴,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生活,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
他提着食盒走进院子,关上大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回到工作室,他打开食盒,里面的早餐摆放得整整齐齐,香气四溢。小米粥温热软糯,水晶虾饺晶莹剔透,清炒时蔬清爽可口,桂花糕甜而不腻,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温屿坐在工作台前,慢慢吃着早餐,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是他十年来,吃过最温暖的一顿早餐。
吃完早餐,他收拾好食盒,重新拿起刻刀。这一次,他终于静下心来,专注于手中的漆器。
刻刀划过木胎,发出规律而细碎的声响,阳光透过木格窗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眉眼间的清冷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柔和。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渐渐升高,薄雾彻底散去,老巷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格外宁静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这一次,温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刻刀,快步走到门口。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沈砚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褪去了昨日的正式与矜贵,多了几分随性与温柔。他站在阳光下,眉眼含笑,目光落在温屿身上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先生。”温屿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微微发烫,轻声开口。
“打扰了。”沈砚笑着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景致,最后落在温屿泛红的脸颊上,笑意更深了,“早餐还合口味吗?”
“很合口味,谢谢你。”温屿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喜欢就好。”沈砚说着,目光落在工作室敞开的门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温屿侧身让他进来,领着他走进工作室。
走进工作室,沈砚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几张老旧的工作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刻刀、砂纸、漆料等工具。墙角堆着一些半成品的漆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与漆香,宁静而治愈。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简单、朴素,却处处透着温屿的用心。
“你平时,就一直在这里做漆器吗?”沈砚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工作台前那把小小的木椅上。
“嗯。”温屿点头,“从跟着师父学做漆器开始,就一直在这里。”
“十年了?”沈砚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心疼。
十年如一日,守着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日复一日地与刻刀、木头为伴,该是多么孤单。
温屿感受到他眼底的心疼,心头一暖,轻轻摇头:“不孤单,做漆器的时候,很安静,很安心。”
沈砚看着他清绝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平静与淡然,心底的柔软愈发浓郁。
这样干净纯粹的少年,值得世间所有的温柔与美好。
“我能看看你做的漆器吗?”沈砚轻声问道。
“可以。”温屿点头,领着他走到墙角的置物架前。
置物架上摆放着温屿这些年做的漆器,有小巧的漆器首饰盒、茶杯、笔筒,也有精致的屏风、摆件。每一件都做工精细,纹路细腻,色彩温润,透着独特的东方韵味。
沈砚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漆器,眼底满是惊艳。
他见过无数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却从未见过这样动人的漆器。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繁复的纹路,却有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干净、纯粹、温润,像温屿本人一样。
“每一件,都很好看。”沈砚由衷地赞叹道,“你的手艺,真的很厉害。”
温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红,轻声道:“只是些普通的手艺,算不上厉害。”
“在我眼里,这就是最厉害的手艺。”沈砚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温屿,你的漆器,不该只藏在这老巷里,不该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它们值得被更多人欣赏,值得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温屿抬起头,对上沈砚认真的眼眸,心头一震。
十年来,他做漆器,只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这是师父教他的手艺,从未想过要让更多人看到。他习惯了低调,习惯了平凡,从未奢望过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人认可。
可沈砚的话,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他的心底。
“我……”温屿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
“别紧张。”沈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不该被埋没。展览的事,我们慢慢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都听你的。”
温屿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尊重,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
沈砚从来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总是这样尊重他的想法,包容他的一切。
“谢谢你,沈先生。”温屿轻声说道,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
“说了不用谢。”沈砚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半成的漆器上,“今天,我还能帮你打磨木头吗?”
温屿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轻轻点头:“可以。”
得到应允的沈砚,眼底闪过一丝雀跃,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他挽起西装袖口,走到工作台旁,拿起昨日用过的细砂纸,动作熟练地开始打磨边角料。
经过昨日的练习,他的动作已经不再生涩,力道均匀,砂纸摩擦木头的声响,与温屿的刻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温柔的乐章。
温屿坐在工作台前,专注地雕刻着木胎,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沈砚。
男人微微俯身,侧脸的线条流畅而柔和,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没有了平日里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格外动人。
温屿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刻刀,可脑海里,却全是沈砚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在工作室里,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时光缓缓流淌,温柔而惬意。
中午,沈砚没有离开,而是陪着温屿一起吃了午饭。简单的家常饭菜,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变得格外香甜。
下午,阳光正好。沈砚没有再打扰温屿工作,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少年专注的模样,偶尔拿起桌上的书籍翻看,目光却始终不自觉地落在温屿身上。
温屿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心底暖暖的,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沉稳。
傍晚时分,夕阳再次漫过木格窗,将屋内的光影揉得柔和。温屿放下刻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沈砚。
男人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温柔。
“沈先生,天都快黑了。”温屿轻声开口。
沈砚抬起头,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不舍:“时间过得真快。”
“嗯。”温屿点头,“我送你出去吧。”
“好。”沈砚笑着起身,跟着温屿走出工作室。
两人并肩走在老巷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动两人的衣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展览的方案,我让林溪明天送过来给你。”沈砚轻声开口,“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我们再改。”
“好。”温屿点头。
“还有,”沈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温屿,以后不用叫我沈先生,叫我沈砚就好。”
温屿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发烫。他抬头看向沈砚,对上男人眼底的期待,犹豫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呐,却格外清晰:
“沈砚。”
听到这声呼唤,沈砚的眼底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他抬手,轻轻拂过温屿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温柔而灼热。
“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温屿的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眸。
沈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的柔软愈发浓郁。他没有再靠近,只是轻声说道:“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温屿轻轻点头。
沈砚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暮色里,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老巷的拐角。
温屿站在原地,望着沈砚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晚风拂过,带着沈砚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
回到屋内,工作室里还残留着沈砚的气息,工作台旁的边角料上,还残留着他打磨过的痕迹。
温屿拿起手机,点开沈砚的微信头像,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敲下了一行字。
【温屿】:沈砚,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