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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菌肉树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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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开关声响，林瑟关掉灯，低头看向手表，时针与分针呈现出一个30°的夹角。
“为什么又加班到一点了，好痛苦好焦虑好想死，生活怎么这样对我”林瑟小声抱怨着，走进电梯，一想到明天上午十点前还得上传报表，他就想找个豆腐撞上去。
经过几十秒的等待，林瑟走出电梯，转了几个弯之后直奔附近的便利店而去。
哪怕已经工作了两三年，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存款，林瑟也不觉得便利店的东西便宜，他挑了个打折的速食盒饭，从关东煮里捞了两个萝卜，结账后便坐在店内的桌椅旁，一边吃饭，一边看还能不能在小程序里打上顺风车。
林瑟租住的地方离公司接近20公里，在一般打车平台上打车最少也要收他50块钱，为了把交通补贴尽可能省下来，他总是先在顺风车小程序上看看有没有同路能带一程的车子，顺风车要价只要20多呢，能省好几十块。
“诶，有了，今天也不算倒霉嘛，让我打上同路的顺风车了，又省下几十块钱”，林瑟笑眯眯地看向手机。
那司机离他还有三公里，趁着这段时间把盒饭吃完，回家洗个澡就能上床睡觉，一切刚刚好。
吃完盒饭，林瑟走出店门，飒爽的秋风将他的衣服也吹得“呼呼”的，林瑟在原地站了两三分钟，见到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开了过来，他核对了车牌号码，快速拉开车门上了车。
“记得系安全带”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声很随和，司机旁边的副驾驶座上还坐了个年轻男人，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群消息。
林瑟系好安全带，看着车窗外跳动的风景，绿化带上的灌木丛有如流质一般蔓延开来，每一丛灌木都在刹那间失去了形状，坠在地上变成一滩绿水。
林瑟觉得自己刚才吃的盒饭里应该是没有菌子的。
“小哥看什么呢”副驾驶座位上的年轻男人向林瑟问道。
“我感觉车窗外面的灌木丛在融化，好奇怪……”林瑟的说话声越来越低，这话说出来就好像是犯了精神病一样。
“年轻人还是要好好休息啊，看看你这累的，眼睛都发昏了，我儿子也是，大四出来进大厂实习，本来活干得差不多了，这不看他能干，又把他留下来进组讨论新项目，忙到这么晚才下班，也就是我刚好在这附近，才愿意等到他下班载他一程。”
这名司机的言语中既有对儿子的骄傲，也有对儿子的心疼。
不过林瑟倒是很想笑，但他憋住了。
“爹你别说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那年轻男人抱怨到，但语气中并没有埋怨。
“就说怎么了？路钦你真是长大了就不爱你爹了，亏我还让你妈在家里做好鸡汤等你回去吃”司机感叹地说着。
“自己想吃别赖我，真服你了”路钦没好气地怼回去。
林瑟看着眼前这一对父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好啊，大晚上的还有人给他演喜剧看，刚才那诡谲的灌木丛也被他抛之脑后，或许他真的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让你看笑话了，马上就快到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吧，别把东西落车上了。”
“好，谢谢师傅”林瑟看了看周身，他本就只提了个公文包，倒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林瑟打开车门下车，司机还在对他说，“小伙子路上小心点儿，回去好好休息。”
“谢师傅，祝你们一路顺风”林瑟抬起头，向车窗内摆了摆手。
也就是这时候，路钦才看清这位顺风车乘客的模样：清爽的发型，皮肤白皙，鼻梁上驾着一幅黑眼镜也丝毫不影响绝佳的容貌，就是人有点太瘦了，看起来不太像好好吃饭的人。
不过真的很好看呢。
另一边，林瑟向自己租住的7栋1103走去，一回到家，林瑟就把整个人都趴到了沙发里面。
林瑟已经很困很想睡觉了，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床榻上出现一个脏脏的自己。
林瑟艰难地爬起身，拿上睡衣，进到洗手间快速地洗了个澡，又拿起吹风机将头发吹干，做完一切必备的工作后，林瑟才把自己的身体拱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又是幸苦的一天，睡觉！”林瑟把被子往上抬了抬，幸福地闭上了双眼，沉入了梦乡。
深夜，林瑟熟睡时，房间里传来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节绿枝从纱窗的缝隙中探了进来，朝着床上的林瑟爬去，停在林瑟的脸边，最终爆裂开来，化成一团荧蓝色的雾气，慢慢地消散在空中。
林瑟正在做一个梦，梦境里，他坐在一家火锅店里，正闭着眼享受美食，“唰”一声，林瑟的嘴巴里传来一阵痛感，他一睁眼，肥牛不见了，手上的筷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闭合的剪刀，那剪刀正扎在他的嘴里。
林瑟一下子就清醒了。
不知何时，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热气氤氲的火锅店变成了雾气弥漫的原始森林，雾气里飘扬着蓝色的光点，但这并不是最让林瑟惊讶的。
林瑟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树，树皮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肉质感，其上长满了蓝色菌丝，似乎感受到林瑟的注视，肉红色的树皮开裂，猩红色的汁液流了下来。
“我我我我怎么会做这种梦”林瑟的脚僵在原地，浑身发抖，难以动弹，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理智也处在崩塌的边缘。
“林瑟？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快跟我来，这里很危险，我已经为你找好了位置，我们一起走吧”一个熟悉的身影向林瑟跑来，抓住林瑟的手，想要带着他向雾气深处跑去。
林瑟被拉得一个踉跄，他的腿还是软的，一下子瘫在地上，抬头看去，说话的人居然是他的大学舍友吴江。
在林瑟的记忆里，吴江是一个老好人，主动帮人打扫卫生、期末周分享复习笔记、在群里提醒大家某某老师今天要查课……林瑟跟他关系还不错，不过由于工作的忙碌，林瑟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系了。
林瑟像是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站起身来，问道:“吴江？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专门来接你的，蕈之主降下神恩，允许一切生灵都来到永恒之地享乐，我想着你是我的好哥们，这种事不能少了你啊”
吴江激动地看向林瑟，“我们马上就可以一起享福了！张晓钰、薛胜凯都在等着你呢，我们四个可不能三缺一啊！”
“是……是吗？”林瑟有点迟疑，他的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拗不过吴江，被吴江拉着向前跑去。
“跟我来就对了！”越往雾气里走，吴江的语气就越发癫狂，林瑟的心跟打鼓一样砰砰直跳，“休息一下吧，我太累了，不太走得动。”
“不行！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我专门想着让你来享福，你居然还敢休息！”
吴江的脸就像是菌褶一样攥在了一起，眼睛变得血红，鼻子向两边化开，嘴巴高高拉起，脸上的皮肉都被崩开了
刚意识到这件事，林瑟的口腔内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刚才被剪刀扎上的那块肉突然开始流血，一股腥咸的味道在嘴巴里散开，痛感让林瑟的意识清明了一瞬，他向吴江看去。
已经没有吴江了。
站在林瑟面前的、一直拽着林瑟的人，不对，不能称之为人，那明明就是一个长满蓝色菌丝的人形肢体。
它的头部生长着一个巨大的、还在不断生长并持续喷发出蓝色孢子的天蓝色蘑菇，枯白的躯干还在滴出红色的血，菌丝在血肉上不断蔓延，和刚才那株菌肉树唯一的区别，就是被完全吸干的血色和长出来的奇异四肢。
林瑟几乎要吐出来。
自己明明在做梦，为什么醒不过来，难道要死在梦里面了吗？
一股绝望蔓延上了林瑟的心头，他还很年轻，还没活够，他不想接受什么蕈之主的恩典，难道自己最后也要变成这种恶心的模样吗？
“等等，剪刀！我还有这把剪刀！这把剪刀造成的伤口能让我慢慢清醒过来，会不会也能对眼前这个蘑菇人造成伤害？”
林瑟握紧了手中的剪刀，一不做二不休，趁这蘑菇人还在传教，他将拿着剪刀的手背在背后，缓慢靠近蘑菇人。
“我休息好了，吴江，我们快走吧，现在的我活的太累了，我好想看看永恒之地是什么样的地方”林瑟推了推吴江，像是以此来彰显自己对蕈之主的渴望与崇拜。
“太好了，太好了，所有人都应该蒙受主人的恩典，伟大的蕈之主将指引你我获得永生！”蘑菇人背过身去，拉起林瑟的胳膊飞速前进。
不能再跑了，就趁现在，林瑟举起剪刀，对准蘑菇人的脖子，亦或是菌柄，“咔擦”一刀剪下去，感觉到蘑菇人拽他的力道略有减轻，林瑟立刻将另一只手挣脱出来，两只手握着剪刀，一刀一刀地剪了下去。
随着剪刀剪掉菌柄，划开菌身，蘑菇人的身躯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飞速地瘪了下去，但缠绕于其上的菌丝仍在扭动，向着被剪下来的伞盖爬去。
见到这一幕，林瑟没有停歇，又将剪刀挥向伞盖和菌丝，直到将他们完全剪成碎段，林瑟才稍微放下心来。
但是，还没有结束，林瑟心想，这些菌丝和那朵天蓝色蘑菇一定有什么联系，不能将它们放在一起。
蹲坐在原地想了想，林瑟决定把天蓝色的伞盖带走。
这个森林的每一个东西都透露着古怪:蘑菇人、缠绕着菌丝的肉质树、弥漫的大雾、雾里的蓝色光点……越看越诡异。
他又拿起剪刀，将自己的外套剪下一角，又用剪下来的布料将碎蘑菇裹起来，这才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不知走了多久，林瑟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终于走回了最初那棵菌肉树边，大概是剪刀扎出的伤口还在起作用，林瑟看见的不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近乎被蓝色菌丝完全包裹住的男人。
看到林瑟，他的口中发出嘶哑的“嗬”声，浑身哆嗦着，渗出血来，菌丝在他长嘴的一瞬又往里扎了扎。
林瑟不忍，冲上前去，几剪刀将缠着的菌丝统统剪碎，又轻手轻脚地用剪刀将这人脸上的菌丝剪开。
这是林瑟不认识的人。
菌丝被剪断后，男人像是突然有了一点力气，用尽全力指了指自己的身下。
林瑟在男人脚下的泥土里翻找了一会儿，居然翻出了一个打火机！他眼前一亮，这下知道怎么处理那堆碎蘑菇了！
林瑟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他低下头去，那个男人已然气若游丝，菌丝长时间的缠绕与寄生将他的生命力吞噬得一干二净，他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
“烧……烧……谢……”男人的头一下子坠了下去。
他没有一丁点生气了。
林瑟有一点发愣，这个人死了吗？
“或许这只是我的梦，只要烧掉这里，我就能醒来，这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而已”林瑟喃喃道。
他将布料摊开，本来被剪碎的蘑菇居然又奇异地粘合在了一起，似乎就快要复原了。
林瑟不再迟疑，用打火机将布料点燃，火舌在触碰到蘑菇的一瞬间骤然窜高，菌丝、土地、已经生长完全的菌肉树……这片天地中的一切都烧了起来。
林瑟的身上也窜出了火焰，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火焰灼烧的痛苦，伴随着这片菌丝组成的林子被一片片烧毁，迷雾也在不断散开，一股股暖流涌进林瑟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清明了许多。
终于，似乎是触及到了边缘，火焰不再燃烧，林瑟向四周看去，焦褐色的大地裸露出来，白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翻腾着的紫色雾气，林瑟从中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愤怒的情绪。
但林瑟没有心思去细看了，他眼皮打转，思绪沉沉地坠了下去。
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