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体绯闻》渡空序柏

1、再见！ 三叶草的花

　　尘封已久的房间被推开。
　　室内光线昏暗，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掉落在地板上…李看伸手打开桌面角落的一盏油灯，光芒在昏暗中摇曳，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气息。

　　空荡抽屉中横躺着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他抱着，坐到床边的地毯上，指尖摩挲过泛黄的页角。

　　泪水在扉页上云开墨团，模糊了唯一的字迹——“秦语安”。
　　他，翻开了第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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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语安随笔 2023年6月17日我和他的故事，是：校园再见，校园再见！】

　　六月这几天闷闷的，热浪像滚烫的金属片铺满地面，对即将到来的炽夏诉说着不满，天上的雨要下不下的，惹得人心里不快。

　　秦语安被分派到伊城大学参加天文项目的研讨会。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小腿袜卷到膝盖，红色发圈盘着侧马尾，一副青春派。
　　和旁边人说话时眼睛笑弯弯的，一等一的倾国倾城。路过的人们总要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因音看着她手里的三叶草，调侃：“安安，四叶草才会带来好运。”

　　“三叶草的花语……”
　　“是幸福，”林因音打断她的话，“知道了，知道了。”

　　秦语安瞥了她一眼，没再理会。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三叶草，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
　　大家为何总要幸运，看不见幸福？

　　李看跟在两人身后，无意听到这段对话，心头掠过一丝新奇，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只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没再过多留意，加快脚步。
　　只是作为教授，上课千万不能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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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伊大最近来了一个年轻的物理教授。”林因音凑近她，语气里满是期待。
　　点到为止，话不用说完秦语安也知道她想做什么，低低应了一声，语气轻得像羽毛拂过。没打算接这个茬。

　　林因音问：“去不去？”
　　“不去。”

　　谁会浪费休息时间，去听一节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课？
　　傻子吧。
　　好吧。其实也有点关系…

　　“听说无敌帅的！去看一下嘛。”林因音顺势举了三根手指，放到太阳穴边，对她发誓：“保证见到不亏。”
　　“......”秦语安侧过头，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只有无奈和妥协，懒得争辩，随她去了。

　　最终也还是拗不过林因音，几乎是被生拉硬拽，转眼来到了行政教室。
　　两人踏进教室之时已经没剩几个空位了，秦语安看着眼前的“人挤人”的画面，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不解。
　　简直不敢相信！大学里的选修课也能如此爆满。

　　“怎么有这么多人？”秦语安像是自问。
　　“因为长得帅吧。”

　　不帅的也要被说成帅的了，林因音胡说八道的技能可谓是随时赶超余宛溪。
　　“...…你又没见过。”

　　找了第三排没人的位置坐下，正好有机会整理上午研讨会的会议记录，也不算白来一趟。秦语安打开电脑，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听这堂课。

　　临近上课时间，身边低声絮语，秦语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不清在说什么。电脑键盘敲得正带劲呢，胳膊被林因音撞了一下。
　　很疼。

　　刚想开口骂，就看见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看前面。
　　前面有什么？
　　有钱吗？
　　没有。但是有男人。

　　讲台上的人身形颀长，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薄唇横躺着。看不出温度。
　　高挺的鼻梁称得出的骨相优越，白色衬衫开着两颗纽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恰到好处的青筋。

　　有点sexy……
　　肤色透着清冷的光泽，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冷峻感。不太好惹的样子。

　　“李看？”秦语安迅速低下头，手肘撑在桌子上，掌心拼命挡住脸。脸小的好处就是，一个巴掌就能从正面看不见。

　　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她手张开一条缝隙，忍不住偷看。秦语安表面故作平静，但耳根已经泛红，明明没做什么眼神却拼命躲闪，呼吸微促。难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几乎是快死了的症状。

　　不自然的动作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林因音以为她身上长虱子了，好心问：“你干啥呢？”
　　秦语安摇头，“没什么...”

　　“这也太他妈帅了！”林因音说：“苍天！大地！我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这里上课。”
　　别人都是见钱眼开，这位无敌了，见脸眼开。有钱不捡，专挑帅哥看去了。

　　这边的头都要埋到桌子底下了。开溜的想法仅在脑海中闪过一秒，秦语安心想，现在走会不会更明显？被抓住了好丢人吧。

　　林因音倒是看得入了迷，目光黏在李看身上挪不开，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谁来救救我！”
　　秦语安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谁来救救我？

　　一模一样的话，完全不一样的情感。
　　“安安，你快别写报告了。”林因音一边拍她胳膊一边激动，如果不是在课堂之上，她一定大叫出来：“你倒是看看啊，我就说吧。看到肯定不亏。”
　　“……”

　　讲台上的男人正在整理课前教案，秦语安再次抬起头，双手托在下巴上看他。暗自腹诽：他应该不认识我吧，这么久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虽然穿着衬衫但有几分少年气。还是有这么多女生喜欢他...…
　　秦语安撅了撅嘴，有种莫名的不爽感涌上心头。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烦。

　　就算被人直盯着，李看也丝毫没有关注讲台下的意思。秦语安骂自己：“蠢货吗？真不知道到底在心虚什么！”

　　“啊？”林因音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李看身上移开，侧头看着她。
　　“没什么。”

　　“秦语安。”林因音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是这种类型。
　　是这个人！

　　秦语安当然不会承认，手动给她闭麦：“闭上你的嘴吧。”
　　林因音正要反驳，就听见讲台上传来声音：“大家下午好，我是本堂物理课的教授，我叫李看。”

　　这人说话的声音清冽，但好像又透露着些许温柔。不知道的真的会沉浸在这个乡里，所看所望，最后溺死。
　　温柔个屁！
　　装的。
　　秦语安觉得他一点都不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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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声音秦语安只听了一年，如今再次听见，倒是有些恍惚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李教授有女朋友吗？”
　　台下便又热闹起来，女孩们更是满眼期待。秦语安感觉被吵得耳鸣，下意识抬手堵了堵耳朵。

　　“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大家把书翻到我们上节课的地方。”
　　众人哀嚎着翻开书。

　　装什么装。你家是卖麻袋的吗？这么能装。秦语安“切”了一声，骂人的话停在嘴边，又压回心底。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因音，正一脸花痴样地仰望着李看，完全没心情留意自己。秦语安骂她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莫名的烦躁，完全写不下去报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把头转回来，接着听李看讲课。
　　盯着出了神，轻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人身上，衬托着他的气息，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痕迹，连接着秦语安的思绪，回到了2015年的秋天。

　　*
　　落叶堆得满校园都是，秋风萧瑟，地上的叶子被风卷起。
　　一场无声的暗恋。

　　铃声响过，秦语安双手抓着书包肩带，一步一台阶地来到四楼广播站，一想到周末可以睡懒觉就高兴得想大笑！

　　下课之前收到余宛溪的消息，她说苏亦承今天去参加数学竞赛了，没人陪她回家。
　　可怜的孩子。只能由秦语安和温盛年护送了。但是温盛年这小子早就溜之大吉了，只剩下秦语安独自人去广播站找余宛溪。

　　四楼走廊尽头，“广播站”三个大字的门牌上还被人装饰了一番，一看就是余宛溪的手笔。
　　身为朋友，当然要调侃。秦语安轻轻敲了一下门，想着应该只有余宛溪自己，便没再做着礼貌举动，直接破门而入。

　　开门的瞬间，话悬在嘴边，秦语安完全怔愣在原地，眼前的少年眼睛纯澈，长长的睫毛温顺地附在眼眸上，洗白的校服。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少有的少年气。
　　呼吸都停滞了，秦语安咽了咽口水，抓着书包肩带的手不住地摩挲，直到余宛溪喊自己的名字才猛然回过神来。

　　“走吧，小安安。”余宛溪一侧肩膀挎着书包，另一只胳膊搭在她肩上，强行将她带出广播室。
　　“鱼碗，刚刚里面那个...也是你们广播站的人吗？”秦语安此时还是心跳加速，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的！高三三班的学长，他叫李看。”
　　秦语安“哦”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李看。

　　余宛溪侧头，双眼直盯着她。眯着眼问：“长得帅吧？”
　　被那道目光锁住，秦语安惊得一顿，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羞，耳根瞬间红透。

　　没等回答，余宛溪自顾自地说：“喜欢这个学长的人太多了，甚至外校的都专门来我们学校要他的联系方式。”
　　“还他妈是个学霸，上帝到底给他关上了哪一扇窗？”
　　“好像是什么全国物理竞赛…反正我也不懂。”余宛溪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过他一个都不加，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想到哪句说哪句，余宛溪讲话没有一点逻辑性，八卦性倒是强得很。
　　秦语安想听的、不想听的全都听到了。她说：“别人的事情，还是别乱说了。”

　　后来学校里确实有流传，说李看喜欢男的……秦语安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得更深了。
　　*

　　“叮叮—”
　　突然的短信声将她的思绪拉回课堂。
　　【张教授：语安，上午研讨会的报告拟好了发我一份。】

　　来不及回消息，秦语安慌乱地将手机调成静音。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敢抬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骂：靠！这种又蠢又尴尬的事情，也就只能发生在我身上了吧。

　　“那就这位同学，麻烦来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熟悉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周围安静得出奇。
　　秦语安低着头，双眼紧闭，内心祈祷：别是我…别是我…别是我。

　　事实就是，越不想要什么，就越来什么。林因音用手肘怼了她一下，小声提醒：“安安，叫你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感，秦语安唇抿成一条线，被迫抬头，缓慢地站起身。

　　仿佛能拖一时是一时。手无意识地紧攥紧上衣衣摆，终于发出疑问：“啊？”
　　“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李看的声线冷硬，但又不严肃，秦语安甚至觉得……略带挑衅。

　　她现在像被霜打的茄子，背都挺不直，只能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教授，…我不太清楚。”
　　“你叫什么？”

　　回答不上来问题还要被记名字吗？
　　要扣我学分吗？
　　坏老师！
　　坏教授！

　　秦语安皱了下眉，这跟被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内心讨厌死李看了。她愣了两秒，又发出疑问：“啊？”
　　我们，就这样装傻充愣真的能骗过教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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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看眉梢微挑，一字一句地说道：“名字，你的。”
　　“秦语安…”她小声嘀咕着，恐怕这句话自己都听不清。

　　“嗯？”许是声音太小，李看也没听清。
　　但也没想到这人会如此不依不饶。眼看着男人朝自己走过来，她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秦语安。”

　　“知道了，坐下吧。课堂上要认真听讲。”
　　在秦语安听起来，总有点捉弄她的意思。心里骂他：绝对是故意的！看我回去不扎你小人儿。

　　坐下之后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恐怕是她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
　　等下课。
　　等快点下课。

　　“你和这位教授认识吗？”林因音挨在她身边，手挡住嘴轻声问。
　　“不认识。”

　　“根据我多年的恋爱经验来看，他对你绝对有意思。”
　　李看有没有意思不知道，林因音现在可是真有意思。

　　“你别胡说八道了。”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秦语安这才回过神来，还没回张海明信息。她捧起手机，回复，
　　【oo：好的，张教授。】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李看正被一群人围着，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一些学术又不学术的问题。
　　完美好时机。秦语安收拾好自己的电脑包，拉着林因音火急火燎地往教室外走。

　　“秦语安。”李看叫她，故意空了一下接着说：“…同学，麻烦你稍微等一下。”
　　？
　　等什么？
　　？

　　李看往教室门口扫了一眼，确保她站在原地，转头收拾自己的东西朝门口走过来，距离越来越近。秦语安心想：他有病吧？
　　“你是宙航事务所的？”

　　“嗯。”秦语安点点头。
　　回过神来后猛地一顿，快速往后撤了一步，双手交叉搭在自己肩膀上，瞪大眼睛看着他，类似审视：“你怎么知道的？”

　　李看被她的反应逗笑：“你的工牌。”
　　“哦。”
　　好尴尬。

　　秦语安伸手接过递来的工牌，并严肃道谢：“谢谢李教授。”
　　更想死了。

　　“最近我和你们事务所有共同研究项目，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面呢。”他靠近她，气息环绕，“多多关照了，秦…小姐。”

　　秦语安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耳边拂过淡淡的呼吸，随即蔓延至脸颊。快要晕倒了。
　　“好的，李教授。”

　　随后飞速跑出教室。此时不跑，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