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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洗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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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时候,苏北星愣了一下,整理后的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布置得也很用心,小阳台上的跑步机被搬走了,替代者是一个浅蓝的懒人沙发。若是在午后阳光下坐在那里画画,应该会很舒服,但这落地窗外没有县城里热闹的街道,只有一排安静的树。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大概五六岁的苏北星穿着皱皱巴巴的白短袖和黑色的短裤,坐在姥姥家枣树边的台阶上。小北星拿着吃半截的小布丁,不知被什么东西逗得开怀大笑,漏出缺的半边门牙。
他不记得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留的,应是某个暑假,母亲回去看他时随手拍的。
苏北星拿起相框看了看,与小时候那个阳光的自己对视,不禁嘴角上扬,但很快他又放回了原处。
行李箱摊在地上,他蹲下来开始收拾。
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从小陪到大的玩具熊摆在枕边,还有速写本、课本放在书桌上…尽量与自己以前的房间摆放近似。
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家里有两个浴室,父母卧室里一个,一楼一个。
苏北星拿着洗漱用品和衣服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冲掉了长途跋涉积攒的灰尘和疲惫。他下一意识伸手拿洗发水。
不对,手感不对,这不是他的。
他才意识到他好像忘带了…
架子上摆着一瓶男士洗发水和一瓶樱花包装的沐浴露。应该都是苏晨的,啧,没想到这人还有颗少女心?
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好好把澡洗完,干干净净倒躺床上睡一觉。
关水后,他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头发。水汽氤氲的镜子里,他看见了自己——瘦了,颧骨比两个月前更明显了一点,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灰色。
看来得养一段时间了。
头发晾得半干,苏北星就一头栽进那陌生的床上,被子很软,还有丝太阳的焦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姥姥临终前的话、母亲的信息…尤其是那个人。
他们在同一所学校。
苏北星知道这件事,是昨天父亲在电话里告诉他的。
“你哥在A班,你也分到A班了,到时候跟他一起上学就行。”
“好。”
然后电话又挂了,通话时长一分钟都不到。
A班
苏北星的成绩不差,在小县城里一直都是年级前十。但那个小县城最好的高中,放在H市,大概也只是一批次末尾的水平。他不知道自己是靠实力被分进A班的,还是因为父亲给学校捐了什么。他不愿想这个问题,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会让他好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只手摸在玩具熊圆圆的脑袋上,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北星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花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帘、陌生的光线。
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姥姥家枣树上的很像。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大概六点四十。
迷迷糊糊下楼洗漱完,他才发现客厅已经有人了。
母亲站在厨房的岛台旁边,正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开衫,扎着个低丸子头,耳垂上还戴着一对珍珠耳饰。她抬起头,脸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苏北星总觉得它像一幅画——挂在墙上的那种,被精心装裱过,边框工整,色彩柔和,却搁这一层玻璃。
他叫了声“妈”,走过去。“小星,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苏晨也在餐桌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盘没怎么动的早餐。他穿着一身整齐的校服,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苏北星的声音,抬了下眼皮,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北星坐在苏晨斜前方,他的面前是一个煎蛋、两片吐司和一杯热牛奶。
“尝尝看,咸淡怎么样?”母亲坐在他旁边,“好久没给你做饭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你的口味。”
“还行。”他夹起煎蛋,咬了口蛋白。
他其实不太喜欢吃煎蛋。准确来说,他不喜欢蛋黄。煮鸡蛋的蛋黄太干,煎蛋的蛋黄太腻,蒸蛋的蛋腥味太重。从小到大,他只吃蛋白。姥姥知道这件事,每次吃鸡蛋,都会把蛋白单挑出来放他碗里。
但母亲不知道。
“小星啊,到了学校有什么事就找你哥。”母亲说,“你们在一个班,要多照应着点。”
苏北星“嗯”了一声,低头吃饭。他不太确定“多照应”是什么意思,他和苏晨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支撑“照应”这个词。他们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碰面时点个头,然后各自走开。
早餐结束的时候,母亲接了个电话,匆匆上楼换衣服去了。苏北星回屋里拿上校服外套和书包,苏晨早已站在玄关等着了。
他赶忙小跑过去把鞋换上,起身时,他发现那人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
“怎么了?”他问道。
“你用我洗发水了?”被反问了…
苏北星没想到这人的鼻子会这么灵,现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会被打死吗?
他支支吾吾回了句:“我的忘带了。”
苏晨:“嗯,走吧。”
果然诚实的孩子好命,他居然放过我了。
苏晨推开门,弟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