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神树》南星知溪

2、换班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
　　宋子言抱着一摞书，站在高三（4）班的后门口，手心沁出的汗几乎要浸湿最上面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皮。
　　就在十分钟前，班主任郝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子言，年级组决定让你和（4）班的王浩交换班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4）班的学生了。”
　　理由冠冕堂皇：为了平衡两个重点班的师资配置，也为了让他接触不同的数学老师——（4）班的数学老师以压轴题讲解犀利著称。但宋子言知道，这不过是校方为了掩盖上学期期末统考时（2）班平均分被（4）班甩开十五分的尴尬而做出的“面子工程”。他是（2）班的班长，也是年级前十的常客，把他送过去，无非是给（4）班贴一张“人才流动”的金标签。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一道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子言抬头，看见（4）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整理教案。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向他，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教室，脚步却在经过第三排靠窗那个空位时顿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是陆哲
　　“你的座位在那儿。”陈老师指了指陆哲前桌的空位，“赵阳今天请假了，你先坐那儿，等他回来再说。”
　　宋子言点点头，抱着书走到座位旁。他刚把书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他回头，看见陆哲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
　　“谢谢你给的蛋糕”陆哲小声道
　　宋孑言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他又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宋子言有些尴尬，他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然而，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却始终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刺痛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陆哲的存在，那种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孤寂感，像一团浓雾，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上来就发了一张难度极高的模拟卷，说是“为了检测转班生的真实水平”。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宋子言却握紧了笔。这是他的强项，也是他证明自己不是“花瓶”的唯一机会。
　　笔尖在试卷上飞快地滑动，思路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然而，当他做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笔尖却停滞了。那是一道立体几何与函数结合的难题，常规解法需要繁琐的步骤，而他隐约觉得有更简洁的路径，却始终抓不住那个灵感的尾巴。
　　一只手在试卷上点了两下
　　宋子言猛地回头，陆哲不知何时回到位置上。空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宋子言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大脑瞬间清明——那条辅助线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死锁的门。
　　他迅速写下解题过程，笔尖与纸张摩擦出悦耳的声响。当他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时，下课铃恰好响起。他转过身，想对陆哲道谢，却发现对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仿佛刚才那个指点迷津的人根本不是他。
　　“谢谢。”宋子言还是小声说。
　　陆哲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别挡光就行。”
　　宋子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己高大的身形确实挡住了窗外的阳光。他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脸颊微微发烫。这个陆哲，说话还真是……直
　　接下来的几天，宋子言逐渐适应了（4）班的节奏。这里的竞争氛围比（2）班更浓，每个人都在为了一分两分拼尽全力。而他和陆哲，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宋子言负责整理语文和英语的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陆哲则负责数学和物理的难题解析，思路天马行空，却总能一针见血。两人很少交流，却总能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将整理好的资料无声地推到对方桌上。
　　直到那个晚自习。
　　宋子言被一道物理题困住了，那是关于电磁感应的复杂模型，他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烦躁感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他抓了抓头发，几乎想把笔摔在地上。
　　“这里，磁场方向弄反了。”
　　熟悉的薄荷味靠近，陆哲的声音依旧低沉。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宋子言的草稿纸，随即拿起一支笔，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个坐标系。“用右手定着，重新判断一下。”
　　宋子言顺着他的指引重新计算，果然，之前的错误豁然开朗。他抬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陆哲的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宋子言想问但还是没问出来
　　宋子言想起前几天听到的传言——陆哲有严重的偏头痛，经常疼得整夜睡不着。他看着陆哲紧蹙的眉头，心里莫名一紧。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止痛药，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谢谢。”这次，陆哲没有拒绝。他接过药，就着温水服下，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管我，专心高考。”
　　宋子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班级的焦点，一个是孤独的行者；一个是被推到台前的“模范生”，一个是躲在幕后的“解题机器”。可此刻，他们却像两棵在狂风中相互支撑的树，根系在地下悄然纠缠。
　　“我不是为了高考才帮你。”宋子言低声说，“我是想……交个朋友。”
　　陆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宋子言，那里面翻涌着宋子言看不懂的情绪。良久，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好啊。
　　窗外的风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卷起窗帘的一角，将月光洒进教室。宋子言看着陆哲重新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