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六年》祈竹安

4、宿舍心事 班主任以帮

　　班主任以帮扶学习为由，亲自调整了宿舍安排，将谢予安和江叙尘分到了同一间宿舍。消息传来的时候，江叙尘正趴在桌上转笔，听到名字的瞬间，指尖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明明在教室里已经够别扭了，现在连宿舍都要被迫待在一起？可看着班主任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终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小小的宿舍里，两张床铺紧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白天在教室里，江叙尘还能靠着和同学打闹、趴在桌上装睡来刻意避开谢予安的目光，可到了宿舍，抬头是他的书桌，侧头是他的床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再也没有了躲避的空间。

　　熄灯之后，宿舍里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江叙尘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圆圆的，丝毫没有睡意。他侧身对着墙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那天的蝉鸣格外聒噪，空气里飘着冰棒融化的甜香，他攥着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篮球，那是谢予安念叨了好久的礼物，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从烈日当头等到夕阳西下。

　　汗水浸湿了他的T恤，黏在背上难受得很，可他还是抱着篮球不肯走，直到邻居阿姨提着菜篮子路过，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说：“予安家早就搬走了，连夜走的，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那一刻，失望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蹲在地上，把篮球抱得紧紧的，眼泪砸在橡胶球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根名为“不告而别”的刺，从此深深扎在心底，一扎就是六年。

　　他怨谢予安的自私，怨他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更怨自己——明明恨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在教室后门看见他的那一刻，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加快？为什么看见他帮自己挡老师视线、推过来笔记的时候，心底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涟漪？

　　身旁的床铺，突然传来轻微的翻身声。谢予安也一夜无眠。他侧躺着，目光落在江叙尘的背影上，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和六年前那个抱着篮球笑眼弯弯的少年渐渐重叠。心底的愧疚像藤蔓一样蔓延，紧紧缠住他的心脏——当年家里突生变故，父亲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父母连夜办理离婚，他跟着母亲仓促搬离那座小城，连回学校拿毕业照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跟江叙尘说一句告别。

　　后来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巷口，看见江叙尘抱着篮球等待的身影，可每次想靠近，都会被现实的冷水浇醒。他不敢解释，怕自己的苦衷在江叙尘眼里只是借口；不敢靠近，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江叙尘更加反感。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弥补。

　　清晨天刚蒙蒙亮，谢予安就悄悄起床，轻手轻脚地叠好自己的被子，又帮江叙尘把皱巴巴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还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的桌旁，杯口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温水养胃”。夜里江叙尘刷题到深夜，台灯的暖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谢予安就悄悄把整理好的数学知识点便签，夹在他的课本里，字迹工整清晰，连易错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所有的关心，都做得小心翼翼，不动声色。两人刻意错开作息：谢予安总是提前十分钟起床，等江叙安洗漱完再回去；江叙安则会故意拖到最后一个离开宿舍，避开和谢予安独处的机会。沉默，成了宿舍里最常见的状态。明明躺在相邻的床铺上，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又像是隔着六年漫长的时光，遥遥相对。

　　心事藏在深夜的黑暗里，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无人知晓，也无人诉说，只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