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六年》祈竹安

2、教室初遇 九月的

　　九月的风终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来了淡淡的桂花香。那香气混着操场边青草的味道，飘进高二（7）班的教室，驱散了开学第一天的沉闷。

　　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散漫的气息。男生们凑在一起聊着暑假新出的游戏，女生们低声说着假期追的剧，没有人在意即将到来的新学期，更没有人留意，教室后门走进来的两道身影。

　　江叙尘正靠在椅背上，和后座的男生打闹说笑，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穿着宽松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黑色手环——那是小学毕业时，他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本来想和谢予安一人一个，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谢予安就消失了。

　　直到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教室里才渐渐安静下来。“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谢予安。”班主任的声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俊，气质沉静。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抱着一摞书，站在那里，就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有人悄悄议论，说他是放弃了省重点，主动转到这所普通高中的学霸，一时间，教室里满是惊叹和疑惑。

　　谢予安的目光，从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一个方向。越过喧闹的人群，稳稳落在了江叙尘的身上。六年未见，少年褪去了儿时的稚嫩，轮廓愈发清晰，眉眼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却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心跳在那一刻骤然漏了一拍，熟悉的悸动夹杂着愧疚，席卷了全身。

　　“谢予安，你就坐在江叙尘旁边吧，正好有空位。”班主任的安排，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谢予安点点头，一步步朝着那个位置走去。每靠近一步，心底的情绪就翻涌得更厉害。他能闻到江叙尘身上淡淡的橘子味——和六年前一样，只是混着淡淡的洗衣粉香。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尽量不打扰到身边的人。

　　像是心有灵犀，就在他坐下的瞬间，江叙尘桌上的笔不小心滚落在地。黑色的中性笔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停在了两人的脚边。

　　两人同时俯身去捡。指尖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相触。一瞬的触碰，像是电流划过，两人同时顿住，又飞快地收回手。江叙尘的耳尖微微泛红，心底莫名一阵烦躁，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装作不在意地捡起笔，刻意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一点点疏离的距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谢予安看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知道，六年的空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补的。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教室，阳光落在两人的肩头，明明挨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咫尺，亦是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