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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府中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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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雨中转进靖王府,沈知意便正式成了府中的一名粗使丫鬟,每日的活计不算繁重,无非是打扫庭院、浇花除草、洗衣做饭,都是她在乡下时常做的事,做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靖王府的下人不算多,规矩却极严,管事嬷嬷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妇人,姓王,平日里对下人们要求严苛,稍有差错便会厉声斥责,下人们都怕她。府中的丫鬟小厮们,大多是家生奴才,从小在府中长大,彼此间也算熟识,唯独沈知意是外来的,又是误闯府邸才被留下,难免被人排挤冷落。
起初,那些丫鬟们见她性子温顺,不善言辞,便时常故意刁难她,把最重最累的活都推给她,有时还会在王嬷嬷面前说她的坏话,妄图将她赶出府。沈知意从小吃苦,性子坚韧,从不与她们争执,只是默默把活计做好,待人也谦和有礼,从不计较得失,时间久了,那些丫鬟们见她毫无怨言,也挑不出她的错处,便渐渐不再刻意为难她,府中的日子,总算安稳了下来。
沈知意住在西跨院最角落的一间小屋,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干活,直到天黑才歇下,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她心里始终记挂着沈大娘,每日干完活,便会找机会向府中的守门侍卫打听,问近日有没有乡下的老妇人来寻她,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她心里难过,却也明白,京城之大,沈大娘或许以为她早已走失,或是回了江南,只能慢慢等,盼着有朝一日能再相见。
在府中待的日子久了,沈知意对靖王萧瑾的了解,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发现,萧瑾当真如外界所说,极为隐忍低调,平日里极少出府,大多时间都待在主院的书房里,常常一待便是一整天,彻夜亮着灯,窗外的侍卫把守得极严,不许任何人靠近。府中上下,没人知道他在书房里做什么,只知道他性子淡漠,不喜与人亲近,即便是对府中的管事,也只是淡淡吩咐,从不多言。
可沈知意却觉得,萧瑾并非真正的冷漠无情。
有一次,她在庭院里扫地,不慎被碎石绊倒,摔在了地上,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丝,疼得她眼泪直流。恰逢萧瑾从书房出来,路过庭院,看到了摔倒在地的她,他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朝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刻便去取了金疮药,让她敷上。
还有一次,寒冬将至,府中下发冬衣,她是新来的丫鬟,被管事克扣了棉衣,只能穿着单薄的衣裙干活,冻得浑身发抖。萧瑾偶然看到,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让管事给西跨院的新来丫鬟补发冬衣,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让她在那个寒冷的冬日,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这些细微的关怀,萧瑾从未放在心上,于他而言,或许只是随手为之,可在沈知意心里,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渐渐发现,自己对这位冷漠的靖王殿下,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每次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她的心脏便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看着他沉稳的步履,看着他淡漠的侧脸,看着他独自站在庭院里,望着远方的模样,心里便会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低入尘埃的丫鬟,无父无母,无权无势,而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金枝玉叶,身份悬殊如同云泥,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越是克制,那份心意便越是浓烈,像藤蔓一般,在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无法挣脱。
她只能将这份心意默默藏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言说,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着他。
萧瑾喜欢喝雨前龙井,她便每日天不亮便去厨房,用最新鲜的泉水煮茶,小心翼翼地端到书房门外,交给值守的侍卫,从不奢求他能记得她,只希望他能喝上一口温热的茶水。
他的书房外种着几株腊梅,冬日开花,她便每日细心打理,除草施肥,盼着冬日能开出最盛的花,让他能在书房里,闻到梅花的清香。
他时常熬夜处理事务,她便学着做些精致的点心,软糯香甜,容易消化,悄悄放在食盒里,让侍卫送进去,希望他能在疲惫之时,垫垫肚子。
她做的这一切,都极为隐秘,从不声张,生怕被人发现,更怕被萧瑾知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怕自己的心意,被他鄙夷嫌弃。
而萧瑾,其实早已察觉。
从她第一次煮茶送到书房门外,从她第一次细心打理腊梅,从她第一次悄悄送来精致点心,他便都看在眼里。
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下人为了讨好他,刻意为之,可时间久了,他发现,沈知意的好,不带任何功利,没有丝毫目的,纯粹得只是关心他,心疼他。
他身处权谋漩涡中心,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朝臣、妃嫔,还是府中的下人,对他的好,都带着目的,或是想要攀附,或是想要利用,或是为了荣华富贵,唯有沈知意,不一样。
她的眼里,没有敬畏,没有讨好,只有纯粹的关心,像一缕阳光,照进他阴暗冰冷的世界,温暖了他那颗早已被权谋磨砺得坚硬冰冷的心。
他承认,自己对这个小丫鬟,动了心。
她的单纯、善良、坚韧、温柔,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美好,他看着她默默为自己做的一切,看着她小心翼翼靠近又慌忙躲开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情愫,心底的防线,一点点被击溃。
可他不能回应,更不能表露。
他的身上,背负着母妃的血海深仇,背负着多年的隐忍谋划,那至高无上的帝位,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标,是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的东西。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软肋。
他若沉迷情爱,为了一个女子停下脚步,那么多年的筹谋,将会毁于一旦,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会万劫不复。
他可以喜欢她,甚至可以将她留在身边,护她一世安稳,可他不能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江山大业。在他的心里,江山永远重于情爱,帝位永远高于儿女情长,这是他从儿时便立下的誓言,从未动摇。
所以,他只能将这份心意,死死压在心底,依旧维持着冷漠隐忍的模样,对她所做的一切,不拒绝,不回应,不亲近,不疏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偶尔会在书房里,喝着她煮的茶,吃着她做的点心,看着窗外她细心打理的腊梅,心底泛起一丝暖意,那一刻,他甚至想过,放弃权谋,与她归隐田园,过平静的日子。
可这个念头,仅仅只是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退路,从他踏入这深宫的那一刻起,从他母妃含冤而死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只能一路向前,踩着荆棘,登上顶峰。
他能做的,只有在不影响自己大业的前提下,默默护着她,不让她被府中的人欺负,不让她卷入朝堂的纷争,让她在这深府之中,能有一方安稳之地。
有时,他会在深夜,处理完公务,独自走到西跨院外,看着她小屋的灯光熄灭,看着她安睡的模样,才默默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残忍,给了她希望,却又不给她回应,让她在这份没有结果的情愫里,苦苦挣扎。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让自己的软肋,暴露在敌人面前,更不能让她,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府中的日子,就在这样的隐忍与沉默中,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一年。
沈知意在靖王府,已经待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她依旧没有找到沈大娘,渐渐接受了现实,安心在府中做丫鬟,将那份对萧瑾的心意,藏得更深。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可以默默守着他,直到老去,直到他登基为帝,直到自己离开这王府。可她不知道,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早已悄然波及靖王府,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慢慢逼近,而她,将会成为这场危机里,最无辜的牺牲品,她与萧瑾之间,那份隐忍的情愫,也将在这场危机里,被彻底击碎,迎来毁灭性的转折。
这一年里,萧瑾的夺嫡之路,已经走到了关键时期,太子与三皇子联手,对他步步紧逼,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他表面上依旧隐忍低调,暗地里却在加紧布局,收拢势力,等待最佳的时机。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越来越近了,而他与沈知意之间,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平静,也即将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