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侠独步寻花》云下及时雨

7、荒诞de草台班子 二十一侠一

　　二十一侠一路风驰电掣，回了混沌铺，踩在房顶上纵身一跃，连招牌都颤了颤。
　　雨停了，却风云又起。街巷又有传言，二十一侠再度出世，闯入槐安寺，杀害年岁已高的住持，强取寺印，还掳走了一个小和尚，以做挟持。
　　如今拨云见日，想想也知道谣言根源是谁。只是二十一侠还被蒙在云雾缭绕的阴影下，糊糊涂涂，摸不清前路。
　　西木童子垂着脑袋，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处吃面。面汤热腾腾的雾气，湿润了眼眶。
　　二十一侠独步前来，自顾自坐他旁边，周围食客表情如旧，漠不关心这风言风语。店老板仍守着他的菜板，剁肉声清清脆脆，宛若洪流，只是不时瞟一眼二十一之所在，投来怜悯的眼光，就这还险些切了手。
　　他料定了小西木定是轻信了流言，刚要做解释，却被一把推开。
　　“我信你，因为我目睹过。”
　　二十一侠惊了，心中翻云覆雨。他目睹多少，清楚多少？这还是个谜。难不成当时屏风后的，非那黑袍女子一人？
　　“…什么意思？”
　　他试探发问，心尖儿怦怦直颤，像倾盆大雨中摇曳的一棵草。
　　“至少‘掳走小和尚’不是真的，我心甘情愿。”孩子仍未抬头，似乎脑袋有千斤重。
　　“嗯，清者自清。”他已了然，小和尚早知道了他就是二十一侠，是那个劈山救民的英雄，也是那杀人无数，搅得槐安寺不得安宁的罪人。他为之一颤，却不得不抬头向前。这话至少说明孩子现在还心甘情愿，托付于他。
　　本不安宁的下午，天公不作美，淡蓝色转变成黑，云不知在思念谁。
　　“可你骗了我，方丈或许非你所害，可他却实实在在地死了…绝非去了什么‘很远的地方’！！”泪水掺杂雨水，滚珠似的颗颗分明，咸咸的味道滴入菜汤，为面条提了鲜。
　　他哭得急啊，倾泻而出，不问归路。在急湍的雨里，奔跑成碑。
　　心渐愁，雨渐落，雷为云悲鸣，肆意喧嚣。二十一侠抬手想拾起落珠，可触碰肌肤的瞬间，又消散即逝，化作一滩水点，在暗云后的赤霞下，熠熠生辉。
　　心窝的沙越陷越深，二十一侠张口：“他未留尸骨，便没有证据说他死了。”
　　“可没有人能再见到他了，死不死活不活，没区别的。”
　　他慌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诚心跟着自己，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我不怪你，也不会离开。”小和尚年岁尚早，没什么地方能去，也没什么事能离开。
　　面碗见底了，那是具极漂亮的瓷碗，有瑕疵，却圆润白净。真不明白这家徒四壁的店主，守着这破破烂烂的小店，为何要用如此瓷碗给铺子添砖加瓦，而不是贫弱的木碗应付了事。
　　“饱了？那就走吧。”
　　“去哪？”
　　“若我想行侠仗义，成为民心所向，第一步该怎么做？”
　　小西木怔了怔，不明白眼前人为何这么问。后来停下来望望逐渐云散天青的蓝，想了想，或许是这个被抛弃的小侠要重整旗鼓，或是赎罪去吧。
　　无论如何，当个英雄，造福一方，总不是坏事。
　　“你若是意有所指，那我定是不明白。可若是真心想当个英雄，我出山游历时倒去过一处，或许有点趣儿。”
　　小西木悻悻开口，有些不敢肯定心中所想。毕竟任何人看来都有些荒谬。
　　二十一侠居无定所，本就想在人间游离晃荡，当个孤魂野鬼，随口一问却得到这样个认真答复，可叫他喜极了。“带路！”他有些坚定的想去走这一遭了。
　　绕了几棵树，几近山林，又折返回这了几条巷。西木走得云里雾里，二十一心想着好事多磨，便耐着性子跟着走。
　　“怎么又绕回古寺了？！”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日光都挪移了许多，二十一侠走的都蔫儿了，以为到了终地，如沐甘霖，结果抬眼一看，又瞧见了那楼阁苍苍的槐安寺，心中又气又恼，觉着是孩子耍他，势必要问个究竟。
　　“…我是早些年出寺寻着的地方，只记得从寺里去那的路。”小和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小腿踢弄着石子，撅着头，可怜兮兮。
　　这话才使二十一侠心安，毕竟带他出寺实乃先斩后奏，没跟谁打过招呼。对外还被说成了“掳走”。若是小和尚一心想逃，走到这儿被人瞧见，就真成挟持无果，幸免于难了。
　　二十一侠怕惹恼了身前人，耐着性子，沉了沉心，索性一跟到底。
　　小西木驻足了会，瞧见二十一侠平和下来的表情，继续迈步前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微风携着绵绵的云朵奔向一条林荫小道，呼笑漫天。
　　走过无数石板路，绕过一棵棵青松，期间还路过了竹林，跟着绕了好一会，也不见大道。什么穷乡僻壤，犄角旮旯的地儿要绕这么久，简直无稽之谈。险些几次两人都要没了耐心，要无功而返，可念着胜利在望，只好负重前行。
　　不知有了多久，日光渐渐暗沉，隐没，才终见虹光。
　　“喏，就是这儿。”空旷的大地，西木童子指着一个小角落，大难后福似的开口。
　　那是块极大的石头，上头树起一块木牌，久经风霜，落了灰，可上面的红字却清晰可见——一代大侠七日速成班？？！
　　“啊？！！”此等噱头，一般人未必敢用，这班主口气不小。二十一侠觉着差异，瞧见小西木一脸认真的神情后，他笑眯了眼，“小小年纪，还有个当大侠的梦想？”他戏谑出声。
　　“不是你说要来，我才尽心尽力帮你吗？这难道不好吗？”
　　二十一对上孩子星星般的眸子，不禁称笑，不自觉地卸下了所有疲惫，怨言嘛，也挥之即散了。
　　没有大侠不想流芳千尺，试问谁心里又没有个流芳千尺的梦？
　　二人挽着手，向木匾后走去。——嚯！还真别有洞天。
　　“报班50文，买书10文一本，不予商议，离柜概不负责～”说话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吊儿郎当躺在草椅上，背靠山墙，头不梳，衣服也只懒散搭着，跟老树的懒散劲有的一比。
　　像是看清了来人，微闭的双眼豁然睁开。“小西木有来照顾我生意啦？……哟，还带了新客人～！”
　　二十一侠心中诧异，拍拍小西木的肩膀，嘴里顿时要蹦出个“不学好”的字眼。向身边望望，顾客还不少，趴在桌前悉心阅读的也有，钱袋旁还有个小掌柜数着钱。
　　“这是…补贴家用来的？”二十一侠不可置信。放眼望去，他竟是这儿最老的孩子。
　　西木童子来了劲，略过他向前去：“我预定的英雄速成指南呢？拿来！”小店主咧开嘴，莞尔一笑：“早收好了，等你呢。”
　　小和尚双手接过的书，破破烂烂，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标题，翻开内页，一边是富贵人家不要的书卷，一面是空白纸卷上孩子精心写下的文字，虽然呕心沥血，却也龙飞凤舞，不堪入目。
　　小西木自顾自坐下，津津有味读了起来，二十一也只好拍扫了地上的尘土，小心翼翼的坐下。
　　他朝书里望：古来英雄，活着的为国为民，死了的舍身取义，死亦鬼雄。本人大好年华，不惧身死，却也不想便宜了阎王。而不用死的“为国为民”分两种，一是默默无闻，二是天下皆知。第一步，无非就是要做些好事，给老奶奶拾鸡蛋……
　　那青涩的字迹，骗人不偿愿的话，真叫他笑得快疯了。往后一面看，又成了旧书卷上原有的“人之初，性本善……”，恼人的紧。
　　他刚想开口让小西木做个解释，店里的小老板就嚷道：“我们家用的纸页都是捡的街边人家不要的旧书上的，宝贵的是新写上的字啊！你少拿这要挟……”边叫嚷还边拿着手上的书卷拍打，像极了那群书铺老板，拿着书敲打，据理力争的样子。
　　“这新添的字，果真宝贝。”他觉着有趣，不自觉扬起嘴角。
　　他本觉得这就是孩子们聚一块的玩闹，做做样子，可如今的有条不紊，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不过，二十一才不情愿搭上钱财呢。他拽着小西木，想离开这个瘴气之地。可孩子看书入了迷，正上头呢，可没想跟他离开：“哎呀哎呀别吵我嘛！那儿有上课的，你去瞧眼满不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这是的小和尚，一改唯唯诺诺的性子，硬气了许多。
　　“荒谬的很！”嘴上说着不情愿，还是很主动的寻着教课的声音，坐了过去。心里暗想：看遍世事万千，到底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童心未泯。
　　“英雄要有一颗忠勇的心，披漫天星河不觉重，披荆斩棘，唯手熟尔……”
　　一天下来见的孩子太多，二十一侠已是不再称怪。只是暗自嘀咕：“逢场作戏，也不知道给谁看在。”
　　谁知这话，却惹恼了个耳朵灵的十三岁。怒目圆睁，一脚踹倒身下的小木凳，还吃了个趔趄。“嘿，你哪来的！不乐意听就走！”
　　残阳如血，照的古老的青石道上一片殷红。
　　那个满脸稚气、衣衫破旧的孩童剑拔弩张的发问。他无处知晓二十一侠的威名，所以什么也不顾破口来说。执拗的很。
　　二十一侠累了一天，心绪交织，本就烦乱。如今已是愠怒之色，与孩童对峙着站立。
　　大侠与孺子之争即将拉开帷幕，可惜侧目的众人只以为是街旁左道的纠纷，看个乐呵，纷纷蔑视，不允劝解。
　　“本就是实话，你们父母知道你们如此玩忽学业，乌烟瘴气吗？”
　　二十一侠努努嘴，不服的很。
　　“能在这的，哪个是家人想管的。若真想管，这离巷子不过二里路，至于现在还找不到这来吗？”孩童像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阴沉下眼，“你们这些大人，讨厌死。”
　　或许他以往的脾气并非像个大人吧，二十一侠离家多年，还是头一回被这么称呼。
　　小西木听见这儿的动静，也无心观书，三两步赶了过来：“哎呀哎呀，快走！”他拽着二十一的胳膊，像抱着个庞然大物。
　　二十一侠也无心吵架了，朝着出口小径直直走去。若换平时，他是不会这么容易松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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