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心脏》寄橙子

6、眼泪 母亲的

　　母亲的病情在干预下还算可以稳定，而我和梁文之间的了解也逐渐在增多，在一个夏天我们确定了关系。
　　这次的恋情很稳定很平和，是细水长流的。
　　梁文会在周末过来看望我母亲，顺便和腻歪一下。
　　他自从和我在一起之后，仿佛变了个人很粘人，每天都和我说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在一旁笑我说谈了恋爱就是黏糊。
　　但，这个病时间越长就会越严重。
　　这两年，母亲已经渐渐记不清事情了，甚至还会把之前的一些事情忘掉或者记忆发生错乱。
　　有一次，梁文周末来的时候，母亲警惕地看着他，叫他走。
　　我匆匆赶回家的时候，梁文站在我家门口。
　　“对不起啊，我进去看看。”我一伸手，他就自觉弯下腰。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脸上亲了下，开门进去。
　　“妈妈。”
　　母亲一见我回来，立刻把我护在身后，手里还拿着把水果刀。
　　“那个男的走了没？”
　　“妈妈，他走了。你先把刀放下。”我小心翼翼从她手里拿下刀。
　　“我之前就说了，不要在大学谈那些不好的人。你看，他又缠过来了。”
　　我忽然明白过来，母亲现在只记得我大四时候的事情了。
　　“妈妈，门外那个人不是他。那个是我新交的男朋友，他人挺好的。”
　　“是吗？那快让他进来，我替你看看他！”
　　我叹了口气，让她坐好，自己出去叫梁文。
　　“梁文，对不起啊。我妈妈好像现在只记得我大四时候的事情了，所以她把你当成我前男友。”
　　梁文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抱住我。
　　“没关系，不用说道歉。”
　　梁文进去后再次发挥了他的口才把母亲哄得乐起来。
　　“宝宝，明天是几号呀？”
　　“明天？明天是秋分。”
　　“秋分，秋分呀。”她好像想起什么，又摇了摇头。
　　“对不起啊，小梁。阿姨今天把认成别人了，还拿刀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的，没有。”
　　“唉，我真是年纪大了，人都分不清了。你可不要像宝宝之前教的男朋友那样，仗着宝宝小不懂事骗她！”母亲想起那个人，脸色不太好。
　　“我不会的，阿姨。”梁文侧过头吻了吻我的脸颊。
　　“哎呦，小年轻就是黏糊。”
　　听到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语，我只觉得难过。
　　等梁文去洗澡的时候，母亲拉住我的手说了一大堆注意的事，让我好好考察梁文。
　　“要是他欺负你，你要来找妈妈。听到没？”
　　“嗯。”我再次把头埋进她怀里，不想让她看见我红掉的眼睛。
　　“宝宝，妈妈好爱你啊。你是妈妈的心脏。”
　　我终于忍不住在她怀里抽泣起来，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对待小婴儿一样。
　　我看着母亲进房间，然后躺在床上。
　　床头昏黄的小夜灯晕染着宁静的氛围，过了今天，明天就是秋分了。
　　“妈妈，晚安。”我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了。
　　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母亲的双眼悄然睁开，蝴蝶最后一次展翅。
　　秋分到了，这天天气很好。
　　我像平常一样起床，看见梁文在厨房，凑上去和他说早安。
　　“今天阿姨睡得有点晚。心心，你去叫她一下。”
　　“好。”
　　我来到母亲房间，打开房门。
　　母亲安静地睡在那里，窗边摆了一本日记，被风吹起扉页。
　　“妈妈，起床了。”
　　往常喊一遍就起床的母亲今天却没有醒过来。
　　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很冰。
　　母亲的呼吸停了。
　　我站不住，一下子扑倒在床前，手扫到台灯一下子掉了。
　　视野黑掉之前，耳边是梁文的呼唤。
　　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
　　梁文守着我，旁边还有他的父母担心地看我。
　　“心心，你觉得怎么样？”
　　“妈妈呢？”
　　梁文努力咽下哽咽，握着我的手。
　　梁妈妈心疼地抱住我，我有点茫然。
　　“梁文，我妈妈呢？”
　　“阿姨……阿姨的房间里有一瓶安眠药。一年前买的，她在日记里写了……”
　　“你骗我的对不对？她明明昨天晚上还和我说爱我，怎么会今天就走？你在骗我是不是？”我看着梁文，一定要他说是。
　　“心心……”梁妈妈抱着我，像我母亲那样拍我的背，可是同样是母亲的手，我母亲不是那样的。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我不想承认的事实。
　　出院以后，梁文担心我承受不住，说什么都不肯走。
　　我求他让我一个人待会，他答应了，说在外面等我。
　　我走进母亲的卧室，看见那本日记，轻轻翻开。
　　上面是她生病以来所有的日记，前面还记得很清楚，到后面她越来越记不清。
　　她看了前面的守则，责怪自己为什么要生这个病，对我说了之前那些难听的话。
　　我一页一页地翻，雨一滴一滴地下。
　　最后一页是昨天的日记。
　　[宝宝，我以前说过妈妈爱你，你是妈妈的心脏。但是，妈妈现在觉得，你是妈妈的天使。
　　我要对小时候的你道歉，妈妈那个时候对你要求太严格了。你会难过吗？会的吧，每次和吵架，妈妈心里都很难受。宝宝……我忘记要说什么了……再说一句吧。我爱你。]
　　我抱着这本日记，跪坐在地上，哭声响亮，像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婴儿。
　　风再次从窗外吹进来，这次很温柔，像在抚摸我。
　　再后来，我和梁文结婚了，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从没和她吵过架。
　　我们一家的生活很幸福，只是偶尔在下雨天我常常望着窗外出神，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总是空了一块。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母亲，眼泪在我们之间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我有时候觉得我们都是水做的。
　　女儿渐渐长大成人，她没有选择结婚而是领养了一个孩子，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如果我没有相亲，也许我也会过着一个人的生活连孩子都不会有。
　　但，人总会美化没有走过的路，我当下的生活也很好，珍惜当下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我不知道这种病会不会遗传，当我第一次迷路的时候，我就大概体会到了母亲当时的无助。
　　女儿把我回家的时候，耐心地告诉我不要乱走，要好好待在家。
　　我乖乖答应了，转头看见梁文，他老了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梁文牵着我的手，把我的手贴在脸上，那双眼睛似乎在恳求我。
　　“你又来这招。”
　　我摇了摇头，看向窗外下的雨，在心里向梁文道歉。
　　对不起，梁文。
　　我只是有点想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