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夜的巷口 雨夜巷口, ...
-
沧城的雨,从来都不是温柔的。
它裹着江面上的湿冷,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混着巷子里积年的尘土,顺着砖缝蜿蜒,像一道无声的暗流。路灯早就坏了大半,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勉强圈出一小片暖黄,却照不进巷子深处那团化不开的黑。风卷着雨丝斜斜地打过来,容屿撑着那把半旧的黑伞,伞骨被吹得微微发颤,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打湿了他垂在身侧的袖口,凉意在布料下慢慢渗开。
他走得很慢,轻得像一片落在水上的羽毛。白色帆布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刚落地,就被新的雨水冲得无影无踪。素色针织衫的领口收得很紧,衬得他脖颈愈发纤细,整个人像一株被风雨打湿的白檀,安静地立在雨里,带着一种近乎易碎的疏离。
搬到这条老巷三个月,容屿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独处。
父母走后,他就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旁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忌惮,说他是灾星,是沾了就会倒霉的不祥之人。起初他也试过辩解,试着靠近,可一次次的无妄之灾落在身边人身上,最后只剩他自己,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学着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这条偏僻的老巷,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巷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就被雨声吞没。容屿垂着眼,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像落了一层薄霜。他刻意压着自己的信息素,清润的白檀香气淡得几乎闻不见,他怕这气息引来麻烦,更怕那与生俱来的厄运,再牵连到无辜的人。
脚步在巷口的拐角顿住。
一股陌生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感知里。
不是沧城常见的硝烟味,也不是那些Alpha身上张扬的压迫感,是淡淡的烟草香,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草本气息,慵懒地缠在雨雾里,像一缕散不开的烟。这气息冷而不厉,疏而不远,和他身上温润的白檀撞在一起,竟没有半分排斥,反倒像两股溪流,在空气里轻轻碰了碰,漾开细微的涟漪。
容屿的心猛地一紧。
他攥紧了伞柄,木质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抬眼望向黑暗深处,目光里带着本能的警惕——在沧城,陌生的信息素,从来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雨夜,一个孤身的Omega。
他没动,只是静静站着,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在等,等那气息的主人现身,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若是情况不对,该往哪条路退。
雨越下越密,敲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股烟草气息既不靠近,也不消散,就那样盘踞在黑暗里,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巷口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容屿悬着的心,始终落不下来。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时,一道声音从黑暗里传了出来。
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清晰地穿透雨幕,落在他耳边:“站在那儿做什么?”
容屿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依旧警惕地锁着那片黑暗。看不清人影,只能隐约瞥见一道挺拔的轮廓,倚在墙上,周身绕着淡淡的烟影,和雨水缠在一起,模糊得很。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片刻后,脚步声慢慢响了起来。
不疾不徐,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朝巷口走来。随着距离拉近,那股烟草与草本交织的气息愈发清晰,却不刺鼻,反倒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那么一丝。
终于,那人走进了路灯的光晕里。
容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了过去。
男人很高,肩背线条利落得像锻过的铁,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压得略低,遮住了额头,只露出锋利的眉骨,和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眼尾微微垂着,自带几分冷意,短发剪得干净,左颈一道浅疤,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指节修长,垂在身侧,周身的气场冷硬,却又在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讽意。
容屿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眼,就莫名地记住了这个人。
谢临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停留,却像带着穿透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没有觊觎,没有惊艳,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Omega?”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容屿往后退了半步,攥着伞的手更紧了,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与你无关。”
他的声音软,带着Omega特有的温润,却裹着一层厚厚的疏离。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尤其是眼前这个气场强大、让人摸不透的男人。
谢临看着他戒备的样子,唇角勾了勾,那笑意很浅,转瞬就没了,带着点玩味:“沧城的Omega,都这么怕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强大的Alpha信息素瞬间笼罩过来,冷冽的烟草味裹着淡淡的压迫,却没有半分侵犯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将他圈在其中。
容屿的身体微微发颤,不是怕,是一种陌生的共鸣。
他压了许久的白檀信息素,竟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一点,和谢临的气息缠在一起,在雨夜里酿出一种奇异的和谐。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以往他的气息总会和其他Alpha相互排斥,可在谢临面前,却温顺得反常。
这份反常,让他更加不安。
“我要走了。”
容屿咬了咬唇,不再看他,转身就想离开。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很危险,靠近他,只会给自己惹上无尽的麻烦。
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那只手很暖,掌心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力道不重,却让他挣不开。容屿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陌生的触感顺着手腕往上爬,连带着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急什么?”谢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磁性,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纤细的手腕,“这条巷,晚上可不安全。”
容屿用力挣了挣,没挣开,抬头对上他的眼,眼里满是抗拒:“放开我!”
“放开你,让你一个人走?”谢临挑眉,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点戏谑,“就不怕遇上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容屿心里。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体质,厄运如影随形,独自走夜路,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依赖这个陌生人。
“我自己可以。”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固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
谢临看着他倔强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沉默片刻,他缓缓松开了手。
容屿立刻收回手腕,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被握住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阵慌乱。
“多谢。”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说完便撑着伞,快步往巷外走,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谢临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墨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摩挲着刚才碰过他手腕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白檀的香气,干净得不像话,和他的烟草味,竟意外地合拍。
这个Omega,有点意思。
他低头嗅了嗅指尖残留的白檀气息,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实验组织的人已经在沧城活动了,那些改造的异类,那些疯魔的研究员,很快就会把这片老巷搅乱。
而这个叫容屿的Omega,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谢临缓缓转身,重新走进巷深处的黑暗里。烟草气息渐渐散了,只剩雨水的湿冷,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白檀香,在雨夜里慢慢飘远。
容屿走出老巷,直到踏上热闹的街道,才停下脚步。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沁出冷汗。
刚才的触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还有那股奇异的气息共鸣,都让他心慌意乱。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更不知道,这场雨夜的相遇,会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从遇见谢临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雨还在下,沧城的夜色越来越沉。
容屿握紧伞柄,望着漆黑的夜空,眼里满是迷茫。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而他不知道的是,黑暗之中,一双眼睛早已锁定了他。实验组织的阴影,正悄悄笼罩这座城市,而那个雨夜巷口的男人,将会是他命运里,最意想不到的牵绊,也是最坚实的守护。
命运的线,在这个雨夜,悄然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