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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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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金瑾如家在城南靠近麒麟江边的大道边。那是一个比较漂亮的居住小区,环境不错,从窗口放眼望出去,能看到波平如境的江面,视野开阔,时有江船缓缓驶过,江鸟嘶鸣,俗称江景房,是时下人的追捧,但金瑾如当初看中这里买下来,是看中这里比较僻静一些。
机关本也给她的副厅长级别分了房,有一百八十平米左右,地点很好,市中心位置,上班方便,只有千把米的距离,周围还有叫瑞晶购物中心的大型商场,热闹很有人气。但过了不久,金瑾如毫不迟疑地把它卖了,卖了的钱在江边换购了这个江景房。有人问起说,金厅,怎么把市中心位置那么好的厅级房子卖了?
金瑾如常懒得回答。对方若是个别她特别要好的私交,或比她级别高有点身份的人,比如有一次省政府的一个对口副秘书长很惊诧地问她,她不回答不好,就说,我喜欢江边清静,空气好,江景我也特别喜欢。其实,她自然不好说,还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别人有事来她这里进出不方便,太引人注目。
她住过的原来的地方厅级官员相对集中,若来往人过多的话,人家一看是老板上门,大包小包的东西装在车上,又是豪华的高档亮丽车,东张西望,这问那问一个劲儿地打听楼层和房号,叫着金厅是住这里吗?她不愿让人家看到这个。更头大的是省纪委的一个副书记就住在隔她二层的楼上,太不自由了。
她进了家门,儿子吴澎不在。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儿子晚饭不在家吃,通常打个电话给她,说,妈,我公司有事。金瑾如说,知道了。后来,不回家吃饭多了,儿子不打电话通知了,反而是回家吃,要打电话告知,倒了过来。金瑾如常常是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
儿子是她的血脉,是她结婚后意外流产三次后才得的孩子,她很在意。大学毕业后,她问他要不要研究生读下去,他是在外省读的书,如他要读就支持他读下去,不读回来到身边也好,娘俩有个伴。儿子倒也体贴她,愿意回来,说找个工作先干起来,如果想读,工作一段时间再去考研也不是不可以,她想想也对。
有人说,她儿子是个妈宝男,可能有点象,她承认。从小就是她一手关照他长大,照顾他生活,什么细节都很注意。她是个强势女人,生小脾气犟,不肯服输,二个姐姐好说话,从小很多事都让着她。小时候家中扫个地,母亲有二次嫌她扫得不干净,说,扫地扫壁角,你壁角上没扫到。从此她就再不肯扫地了,说,我壁角扫不干净的,你让扫干净的人扫!家里人对她说话做事都让上三分,嘴下留情。
她家里原先条件并不好,特别是父亲当年下岗后,开了个小店,起先没有经验,是借了钱起步,经营不善,亏了不少钱。她看到同学 中父母有做官的,暗暗羨慕。她家不远住着一个科长什么官职的小干部,家中什么都不缺,还时常有人送钱送东西,连房子都按级别有分配,不久就搬去了盖了新房子的区政府机关小区。生意人做老板那怕钱赚得不少,但都要巴结当官的,见了当官满面笑意,客气得要死。看得多了,就立志也要做个人上人,让人来巴结,占点上风,若有机会做官决不放弃。
她学的是财务,有局限,这个专业较多在财务岗位上的小圈子折腾,很少有当大官的。算混得出色的也就是在企业做个财务总监什么的,最多当个副总,好歹只是老板的一个听差。她之所以进入党校,就看中它是个机关事业单位,接触的是做官的。在党校干部提级也较快,那怕是做财务,说不定会有鲤鱼翻身改变命运的机会,果然如愿以偿。
儿子在一家创意公司做策划部副经理,当初也是因她的关系进去的。要经她资质审批单位的一个老总,有一次不知怎么说起了自己的亲戚在一家叫海格思创公司做董事长,金瑾如在电视上看到过这家公司被评选为本省的十佳有突出创意影响力的公司,就说起了自己儿子要找单位落实工作,还没想好去那里。
那老总为办资质审批来找她,马上讨好地说,想不想去这家海格 公司?效益收入名气都不错。金瑾如说,我回家问问儿子,其实心里己认可作了决定,说问儿子,儿子一向都是她拿主意听他的,还不是走个形式。和儿子一说,儿子果然没有异议,也很满意,说,好的,妈,你定就是了。
事情成了,那老总没忘了为自已的事送上财物,金瑾如没有拒却,要象对王仲那样一点不收什么不可能,身份不同。不过收取的份额有所减少,不能坏了规矩,对这种人一点东西不收,她还有点不习惯。她曾经听说有些官员也这样,来办事不收点钱,总心里有坎过不去,并不是钱多钱少问题,是一种对人办事的尊重。开始还不理解,现在算是知道了。很多东西上瘾了,一下要戒了,还真不太容易的。
本来下了班就要为儿子做饭,要买要烧,也很费神。原来这活儿都是前夫事必躬亲,打小儿子就吃他做的饭,足有十几年。前夫是一 所职业技术学院的普通教师,已经从事教学多年,不少人都上了副教 授职称,可他怎么都评不上,既没有学术研究成就,上课水平也是二三流。
金瑾如自结婚后,才知道这只是个俗话说的绣花枕头,一堆烂稻草,光有一张漂亮脸孔,一点没用。年轻时还有些脸蛋做资本,这个年纪了,也不中看了,只好把他当佣人使用。回到家,金瑾如一向都是围着儿子转,在外面力做女强人,在家中頣指气使,也是纤手不动,所有家务和洗衣做饭什么都扔给老公。从职技学院一回家门,老公就忙个没完。
老公看在儿子的份上一直忍气呑声。有一次二人为了点事争吵起来,老公正在滚烫的油锅上炒菜。金瑾如也不客气,数落男人没出息,说你有什么用?老公发怒地说,你还说我,你就没责任吗?你说,这 么多年,我那有机会空下来备备课钻研点业务,我的眼泪都成了正号负号加号减号,炒在这油锅里了。
离婚后,儿子做饭的活摊到她身上。生活是很现实的,不吃饭不行,她不能亏待了儿子,这是她的唯一依靠,母爱是无边的,只有她自己承受了。先还无可奈何,硬着头皮学会了做菜做饭,烧得味道不咋地,儿子嫌不好吃,她就很着急,但她不笨,看了几本菜谱模仿着 做,后来就烧得蛮象样了。这是她的风格,每件事上了心,就都能做到极佳。儿子说,你可以去西泠酒家做大厨了。西泠酒家是省城最好的一家餐饮酒店。
儿子说不回来吃,她曾感到轻松,可以不要为他忙碌,下班不急着回家,少操了许多闲心。但其实她一个人也得吃饭,一旦真的孤零零烧了自己吃,呆在桌旁,没人在,没人欣赏她的手艺,她历来又反对去外面堂食和网购外卖吃,女人通常对有些多余的应酬又反感,就有点寂寞难耐了。儿子说有事是客气话,表面应付她,她知道,其实他不回家吃饭,不是公司有事,忙得要加班加点没空,而是为了陪他的女友能在一起,这一段时间他们暗地里打得火热,下班不知溜到那里消洒去了。
儿子是晚上九点多回的家。今天她心里的不快和不满是难以克制和掩饰的。你这些年把去那里了?吃饭都不回来!金瑾如面对儿子,不客气地发起了火。难得对儿子发火,平常那怕不满儿子,也只是让他服从,听命令,但不带愤怒,眼下是一股脑儿的恨意都撒给了儿子。
儿子向来听话,暗底里却遗传了一点她的坚执,只是善于隐忍,为人和交际能力不强。妈,你这么了,儿子幽幽地说,对自已说公司有事的慌言有点愧疚。金瑾如又说,我告诉你,金澎,你听着,以后你再不要跟那个姓杜的女的来往!把人家姑娘不客气地叫成女的,她还是第一次,也应该是反感到了极致。
儿子金澎,原先随父亲姓孙,父母离异后,金瑾如听到他的父姓就难受,硬是让他改了随她姓金,也不让他和前夫过多接触。金瑾如早就对他结交的女友不满,她一直不喜欢那女孩。
金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式女友,母亲对他说,这事你不用操心的,有合适的女孩我会为你把关。曾经看了几个,他没满意,母亲也摇头。金瑾如不屑地说,现在社会上姑娘多,优秀男孩稀缺,男孩就是年龄过了三十,也不愁找不到好女,而女孩过了二十五岁,若没有结婚目标,就等着被人挑三拣四做剩女吧。
金澎和现在女友相识在驾校,是他主动追对方的。他还印象颇深地记得,为了学驾驶,上下班方便,他和自已的一个远房表妹网上报名参加了一座驾校学驾驶。之所以拉上远房表妹,那是母亲专门嘱咐的,说有个学伴好商量,学得快。
每个驾校带学员的师付都是包干负责到底的。那驾校师傅姓糜,糜这样的姓少,也好记。那糜师傅带学员不是一对一,有四个跟着学。一般最多是三个,有一个是上次驾考不合格被刷下来的,本来要减一 个新学员,老糜给驾校说了点好话,就继续跟着,等着下一次一起重考。
金澎和远房表妹一同到了驾校老糜这里,看到了另二个新师友,一老男一胖女。老男一股得意相,看人斜视,长得人高马大,老糜叫他大徐,头有点秃顶。那胖女五官端正,就是胖得有点出格,浑身滚园,小腿粗得象个木桩,这还不算,那胸丰满得出奇,用很大号的胸罩包住,也挡不住那二只象兔子一样的东西喷薄欲出。
她叫杜晓蓉,在学校读书就被人私下称叫大奶奶,大奶奶在本地话是□□房的意思。这称呼涉嫌不雅,平常有时人则叫她胖嗒嗒或大妈,是形容她胖或很有点中年妇女的体态,算是比较间接,让人不觉得太戳心,但也多是在她背后叫叫。其它方面,在职业、家庭背景上,她应该说都不错,尤其对人比较真心实在,在同事圈内是公认的。
杜晓蓉人胖,坐在驾驶座上,身子一放下去就满满一圈椅。老糜 是个粗人,笑着说,这车一共只有一吨半,你怕也有半吨重,象你这 样的份量,我车使用寿命肯定减半。
胖是杜晓蓉最忌讳的方面,她最不愿提它。平常她也想减减体重,使用了多种办法,但成效不明显,这是她最苦脑的事。胖也影响到她学车的灵敏,和许多女人一样,她的方向感和应变能力很差,比金澎学车慢得多。老糜知道杜晓蓉的爸是当官的,官职还不算小,所以对她很客气,就是她不利索、操作不当的时候会皱起眉头,不耐地说一 声,再来再来一遍。这让她总是汗流满面很焦急。
驾驶课目涉及场考路考。场考练习放在驾校内,主要是直角转弯和移车入库。一个大操场上划着一些黄线,搁着几根红杆子,老糜对四个人做了一点示范,辅导了一下,于是大家开始练习。第一二天还陪着大家,后来就溜了不见人影,好象是嫌烦和啰嗦,找其它师傅到学校角落里聊天去了,半天也不出现。偷懒还挺有本事。
金澎模仿力强,那大徐本来学过一次,只是考试没通过,场地练习也驾轻就熟,转弯和移库都操作得不错。金澎的表妹是被金瑾如逼 着前来学驾,积极性并不高,三天打鱼二天晒网,有时来有时不来,来时就缠着金澎,二人关系象是不错。金澎也不介绍是他亲戚或表妹,让杜晓蓉一直以为他们是一对要好、一起来学车的恋人。老糜对那表妹有些头疼。
杜晓蓉转弯和移库的技术都不行,不是让车倒着撞到了红竿,就是转弯车轮子大半压到了黄线上。老糜唉声叹气,不要考试时又象大徐那样留级。驾校对他也有考核,按学员及格率发奖金和工资,扣了分,严重影响他收入的。
小金,我看你移的不错,老糜特意夸奖金澎,说,你们大家现在都是师兄妹,小杜主要是不太灵活,我在她旁边看着她,她就紧张。他为自已的开溜在找理由,还挺妙。你帮帮他,互相带带,这算是做师傅我对你的额外要求,他对金澎布置任务说。
谁都知道,开车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它其实就是一个纯粹熟练工的活,化上时间多练练就能掌握巧门。金澎开始遵命做起杜晓蓉的师傅。他们平常都有工作,要上班,选的是双休日来学车。金澎听师傅介绍杜晓蓉在银行工作,其它情况不知道,也不便多问。
金澎瘦高的个子,有一米七八左右,在年轻人里不算矮,和杜晓蓉形成反差的是,杜晓蓉胖,他却瘦得出奇。在读大学时,他的绰号是细竹竿,也有的叫他晾竿,即过去用作晒衣服的长竿子。人总是羨慕自己没有的东西,有人说胖不好,恰恰金澎却讨厌瘦,说胖有什么不好,富态魁梧,瘦象排骨将军,才让人恶心呢,我是遗传我妈的因子。当然他不能说他妈恶心,他妈一直以自己的身材纤细自豪的。
练习场考的驾校操场上,有许多在练的车子和学员在来来往往。双休日来学车的学员特多,总是热热闹闹的,车子的启动声刹车声不断。别人的师傅大多在边上看着好现场指导,只有金澎他们这个点有点例外。
它靠近驾校的角落,不远是个食堂,不到吃饭时间人不多。杜晓蓉让金澎招唤着,挪动着车,二人一胖一瘦,一高一低,倒配合默契。大徐闲着无聊,坐在一个石阶上弯着头打瞌睡。
对对,这样把着方向过来,注意不要压线。哎呀呀,撞杆了,再来一遍,金澎耐心地站在场外指点着,叫着。杜晓蓉忙乱地操作着教 练车,满头大汗,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多次练习下来,杜晓蓉的长进很快。过几天,老糜就要带他们开车出去练习路上开车,大家都很期待,能早点按课目顺利学完。
大徐有时会打过嗑睡走过来,看一下杜晓蓉的倒车,说,嗳,很不错了呢,小金你这师傅做得不错。他因为每次弯车和入库都做得标准,特别是倒车,方向盘一转,也不要补上几把,笔直地倒进去,一 点不差,所以合练一辆车,把轮到的练习时间算都送给了杜晓蓉和金澎。杜晓蓉说,也要谢谢你。
大徐说,这个鬼地方,食堂那么近,里面烧的肉香钻过来,我肚子都饿了,受不了,我想吃土猪肉,他说道。一旦去路上练习,老糜 照例中午会带他们去山里吃所谓土猪肉,虽然很贵。
路上练习的路径不知是驾校预先设定还是被老糜改了道,反正车 子开出驾校和市区,就往郊外的一座山里驶去,那山叫秤砣山,形状象个大秤砣,故有此名。秤砣山有四五百米高,已算乡下,曲线般的盘山公路绕上去,周围山石交错,路面不宽,这还是其次,主要是拐弯多,有些拐角有点陡。几个人跟着老糜开车上山,总是有些慌乱,他们是新手,一开始就上这样的山路,都有些紧张。
那已不知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双休日上山,老糜带着四个人开车 去秤砣山。一个学员开车,老糜坐在副驾驶,那里有个供教练专用的刹车,学员驶有偏差时,随时可以摆弄进行纠正。
金澎的表妹场考练习时来得少,金瑾如知道了,便催着外甥女不要不去。你要多接触接触儿子,她一直想把外甥女推荐给儿子做女友,这外甥女实际上早过了五服。外甥女叫喻晴,也是单身,在市里一家医院做护士,人长得秀气,与金瑾如相处特好。见姨娘这样说,她对金澎也有好感,上路练习的几个双休日,她再不缺席。
通常是四个人路上轮着开车。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换下一个接上。这天平路上是金澎开的,开得很好。到了秤砣山边,换了杜 晓蓉开车上山。对开陡峭的山路,杜晓蓉一直害怕,握着方向盘的手 不住地颤抖。老糜自恃经验丰富,见得多了,没事一样。开,开啊,老糜对杜晓蓉命令,杜晓蓉抑制住心慌,全神贯注地开着。
在车上,老糜坐着无事,就开始数落大徐。他对他的留级念念不忘,不满地说,这次去驾考,你要是再留级,人家还以为我师傅没用,没教好你。我带徒弟几十年了,就没碰到过你这样倒霉的。说着,对杜晓蓉指指大徐又说,他不是不会开,技术不好,他弯道和移库,刮刮叫的,也没偏差,几把就弯了和倒进去。他是窝囊,进了考场,电子扫描的,又没人看着他,他就发慌,介大个子,比瘟鸡还不如。
说起此事,他就来气,又对杜晓蓉说,别看你学的时候,嗑嗑碰碰的,好几个学过的都象你这样,但别说,到了紧要关头,还都过了关。他总结说,学车不都在吃苦认真上,还要有感悟,运气,他这样如果再留级,我再多几个,我今年日子别过了。
大徐老实得一声不吭。老糜又数落起喻晴,也不拉下,说,你前些日子,来过没几趟,你是来学车,还是来逛马路?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不想学就别学嘛。
那喻晴不象大徐好说话,就大着声顶撞着,说,糜师傅,我上班忙,我在医院工作,我对你说过的。你总不是没去过医院吧?总晓得,病人多,天天象过节。我们五天一个夜班,发烧感冒也请不到假,只有自己调班,有时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再说,我最近这些日子不都来了吗?我保证考试过关,考不出,也不影响你,我不学了,不要退钱的。老糜笑着说,好好,你蛮会说话,我倒说不过你了,还是你道理足。
车子开到山上,上面有个旧庙,周围开有几家农家乐饭店。这些年旅游特别红火,随便那儿的山上山沟都有人趋之若鹜。先吃饭吃饭,老糜说,吃了饭再荡几圈回去。这里的土猪肉好吃,你们在城里吃不到的,前二个星期大家在这里吃过,你们也晓得了,还可以吧?大徐你是老吃户了,对不对?
四人照例是围着一家农家乐餐馆的一张小园桌坐下,老位置。老 糜不在一起吃,在里面的一个小包间吃,他和这家店主人熟悉,显然是多年的老关系老主顾。吃饭是 AA 制,费用四人平摊,倒也谁都不吃亏,只是不咋样的小小农家乐价格有点贵,说是标准的土菜,土猪肉自然是必点的招牌菜,价格大得离谱了点。想想一星期双休只来二次,最多经历半年就结束,几个人手头也宽,就算了。
喻晴紧紧靠着金澎坐着。大徐说,你们靠得那么近做什么?对着 喻晴笑,说,金澎也不会一吃饭就飞掉的。老糜在车上的数落让他憋 着一口气,老糜不在,想轻松调侃一下。金澎赶紧和喻晴拉开点距离,岔开话题说,这里你尽管吃土猪肉,不象在驾校食堂旁边,你想吃也吃不到。
吃了饭,见老糜半天没出来,四人就来到附近的山边溜达。四周有不少鸡鸭窜来窜去,咔咔乱叫。大徐见老糜不在身旁,就对三人透露秘密,讥讽地说,你们不知道,来这里吃土猪肉不是白来的,这是老糜定点吃饭地方,拉客人到这里,每年有回扣的。喻晴骂道,怪不得这老东西,上秤砣山那么积极。杜晓蓉说,他们靠这驾教吃饭,也不容易。现在驾校多,竞争厉害,捞点外快,也正常。喻晴说,主要 是风气不好,拉了拉金澎的手说,你说对不?
金澎将喻晴的手移开,说,这倒没什么,主要是四个人一个车,练习机会太少。每人二十分钟,四个人轮一次就八十分钟了,大半天最多每人二次,三个人一车要合理一点,当然这不怪大徐,他也作不了主,他没办法的。
开车下山轮到金澎上手,只见老糜从饭店里面出来,还拿着个布袋子,象是店主赠了些道地山货给他。他脸上有些酡红,似乎喝了点酒,不多,但口中的酒味在打饱嗝中还是在车上散不开去。
车往山下开去,吃了饭是午睡时间,都有点疲倦。后排车座上坐着的是杜晓蓉和喻晴、大徐三人。大徐发着呆,喻晴在翻弄手机,只有杜晓蓉认真地关注着金澎开车,一边瞧着老糜,眼珠不离左右。
山坡有些陡,特别是下山,根本不用踩油门,车子一晃就下去了。金澎转着手腕,将方向盘不停地打转,到底也是新手,好几个转弯处有些慌张,险些转不过来,而老糜因为酒的作用打起了盹,昏昏欲睡。
到了再下一个拐弯处,弯度更大了,终于险情发生,金澎一个失手,控制不住,车忽然向崖边冲了过去。杜晓蓉看得真切,连忙前身扑到驾驶座中端,胖胖的身子夹在正驾驶副驾驶的中间,猛按老糜的胳膊,不顾一切地大喊一声,师傅,危险,快踩刹车!说时迟,那时快,老糜还算机警,一下惊醒,习惯性地使劲踩住刹车,车磁地在一 块突出的山石上停了下来,金澎一侧的一个车轮悬在了半空。
哎呀,整个车上的人惊瘫了,老糜也吓得不轻。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今天我有点头脑不清醒,老糜承认自己的失误,对杜晓蓉说,没你那一声提醒,我们要倒霉了。来,倒车,倒车,他指挥着金澎向背后倒了车,让金澎下车换上自已开车,拍着金澎的肩膀说,小金,今天你要谢谢杜晓蓉,要是翻了车,可能你这条命都没了。其实更要 说声感谢的是他自己,他嘴硬要面子,好歹没忘说了杜晓蓉提醒的重要性,还算有点良心。
众人也没说什么,老糜是有责任的,大家明白,老糜不糊涂,也知道。而后一些日子,老糜对大家的练习上心和认真了许多,对他们的态度也格外客气。经历了风险,师徒关系反而融洽起来。最让人开 心的是,大家最后顺利通过了考试,拿到了驾照,一个都没剩下。
说到金澎,不知为什么,从一开始学驾碰到杜晓蓉,他就有种微妙的好感。杜晓蓉个性比较随和,善解人意,对金澎对他的辅导,始 终怀着感激之情,这还只是増加了她们之间的友好,她在车上救他的举动则让他深深生出了敬意。虽然客观上也救了大家和她自己,但很不一样。只是杜晓蓉没料到金澎会钟情于她。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他和喻晴的亲密关系,也让她不会想到别的上面去。
在驾考中心考完那一天,大家都说要庆祝一下。第二天晚上,找了市内一家餐馆吃饭,来了三个人,喻晴因为医院临时顶班不能来。大家坐下,说了一些话,大徐吃了先走,留下了金澎和杜晓蓉。杜晓蓉说,可惜喻晴没来,你们二人很不错的。金澎解释说,你误会了,我和她只是一般关系,她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
杜晓蓉此时算明白了他们的真实关系,不过她赞美喻晴说,她外表不错的,意思是很羨慕她,暗喻自已的身材过胖。金澎说,你也不错,五官很耐看的。杜晓蓉就直说,我胖,不是一丁点的胖。金澎很少说笑话,在杜晓蓉面前放松起来,他也很惊诧,突然来了点幽默,说,其实胖点也好的,人家不是说,吃饺子要烫,娶媳妇要胖吗?
杜晓蓉回答说,那是人家说说笑话,碳排放超标太多总不好。金澎说,再说你不是胖,胖是胸不大,你是太丰满。说到胸,杜晓蓉脸飞起一片绯红,他真会看人看到地方,不少人就老盯着她的胸看,坐地铁还故意有人捻过来,想起那大奶奶的称呼,让她很难堪,说,人家叫我胖嗒嗒呢,没说还有人叫她胖大妈。金澎见她不好意思,赶紧补充说,不管胖瘦,适当锻炼就好。杜晓蓉说,我试过,效果不大,主要是要持之以恒锻炼,坚持不了。金澎说,那是的,一个人难坚持,要有伴,相互加强督促合作就会好很多。
杜晓蓉说,那也是。金澎说,人家说我瘦,给我取的绰号是细竹竿,我实在很讨厌自己的排骨身材。杜晓蓉说,是吗?排骨好啊,现在排骨吃香,超市去买菜,都要买排骨的,比全精肉还贵。金澎笑了起来,没想到二人的观念奇怪地相同,连胖瘦都看好对方,着实高兴。分别时,二人留下了手机联系号码。这一晚,金澎兴奋得大半夜没睡好。
过了几天,金澎打电话给杜晓蓉,问她下班时有没空。杜晓蓉说,有啊,有事吗?金澎在电话中也不说什么,只说,我想碰个面,在那等你?杜晓蓉说,那在瑞晶购物中心的商场门口吧,市中心位置,也好找点。
那已是傍晚时候,晚霞象一条迷人的绚丽缎带散落在天空,将城市点缀得格外动人。在商场门口他俩碰了面,杜晓蓉的眼光中多的是惊诧,不知金澎急着找她是何事。金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做工精致的健身卡,是本地一家体育中心的出入消费凭证,里面已打入现金,说,送你一张卡。杜晓蓉说,为什么?
我也有,说着金澎又掏出一模一样的一张,说,我们以后一起去锻炼。这个体育中心很不错,里面游泳网球羽毛球乒乓球健身器材什 么都有,你减份量,我通过锻炼,増加体重,二个人有个伴,互动互补,也好督促合作。杜晓蓉说,你买的?金澎说,是。杜晓蓉说,那不好意思的,再说,她笑了,我的胖你要啊?要都给你。
好好,给我,我要的。今天咱们一起吃晚饭,吃了就一起去体育中心锻炼,立码开始。
杜晓蓉赞成,于是二人没有回家吃饭,进了瑞晶购物中心,楼上餐饮很多,进了一家叫外婆家的店,吃了饭,然后结伴一起去体育中心,到了九点左右运动结束,相互才分手满意地回家。
那金瑾如其实只看到每天儿子说加班不回家吃饭,判定他去会女友没错,天天会面,粘在一起,也不歇息,不腻吗?她也有些迷惑。她不知道,她儿子是把时间都花在了陪杜晓蓉的运动上,且从锻炼入手,你来我往,二人的感情和了解急剧上升,成了一对棒打不断十分依恋的情侣。这是金瑾如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