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不说喜欢的 ...
-
宋知修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第一次和方文婷相识的那天。
初一第一次排座位,方文婷和宋知修就分到了前后排。宋知修怔怔地看着方文婷棕色的马尾,心想原来这就是上小学时舞蹈队那个最漂亮的女生,小男生们每次评选班花、级花、校花都必定会上榜的人物。
方家和宋家只隔三个街道,所以方文婷和宋知修从小学到初中都被分到一样的学校。小学同校六年但不同班,她当然认识方文婷,但可惜方文婷不认识她。
宋知修没什么好鄙视那些小男生的,因为她和他们一样,她也喜欢漂亮女生,不一样的是宋知修心里的漂亮女生只有一个,那就是方文婷。
宋知修都怀疑自己是个变态。上课的时候走神儿看方文婷,课间发呆也看方文婷,有时候方文婷扭头和同桌说话,宋知修就赶紧把眼神移开,再悄悄把眼光落回去,阳光很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方文婷的脸上有细细的汗毛。
宋知修一摸桌斗儿,发现有一只折好的千纸鹤。
她拆开千纸鹤,小心翼翼地展开皱巴巴的纸,纸上画着一只小猫,纸上还写着:“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宋知修呼吸开始急促,猛得睁开眼睛。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在黑暗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
宋知修只和方文婷坐了大半年的前后桌,因为方文婷总不来上课,老师就把她的座位调整到了靠墙的位置。
初中的时候方文婷仍然在跳舞,不过早两年细分到了芭蕾,这意味着她的舞蹈学习已经步入专业化,她在舞蹈上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一开始还只是放学后要留校额外训练,慢慢到了后来,因为练习和比赛而频繁请假并缺席正课。
宋知修本来每天都和方文婷一起放学回家,但这个权利自然而然地被剥夺了。
于是宋知修开始写日记了。
实际上宋知修从小就写日记,但是那个日记是给爸妈看的,现在她还要秘密写一个给方文婷看的日记,前一晚写好,第二天一早偷偷塞进方文婷的桌斗儿里。
宋知修不想承认这其实叫情书。
因为她从来不谈论任何她喜欢方文婷的内容。她只写她养的小乌龟冬天的时候怕冷,所以妈妈给小乌龟织了专属小毛衣;也写她家门前有一颗巨大的柳树,下雨的时候哗啦啦地响;写她最近最喜欢吃的零食叫什么,口感酥酥脆脆入口即化,大力推荐;还写周末和爸妈出门玩,路上看到一只小花猫长得很像方文婷。那时她们都还不被允许拥有手机,宋知修在那页日记的最后画了一只小猫。
但方文婷不是每天都能看到,有时候她要去外地比赛,就好几天回不来。往往是早读过后姗姗来迟,一扒拉桌斗儿,捧出一手折成奇形怪状的花花绿绿的纸。
方文婷偶尔也回复宋知修,但写得简短很多,也不像宋知修用一些文具店里最贵最花哨最热门的纸,她只用薄薄的脆脆的白色信纸,最上面是红色楷体大字“武汉市电业局”,那是她妈妈的工作单位,外面包一层黄色的信封,但不密封,信封上除了宋知修的名字什么都不写。宋知修取出里面的信展开,十几行的纸方文婷往往只写一半,都是对自己信里内容的回应:
“乌龟不冬眠吗?”
“大柳树你一个人能不能环抱得起来?”
“那个零食我也会去试试的。”
“你画的小猫像老鼠。”
-
宋知修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她使劲眨巴眼睛,强迫自己恢复清醒,然后仔仔细细地回想:
方文婷折过千纸鹤做成给她的回信吗?
没有。
方文婷画过小猫吗?
也没有。
方文婷说过“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这种话吗?
从来没有。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失落。
因为方文婷也没有热切地给她回过信,甚至连“好人卡”都没发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种最常见的拒绝句式,宋知修都没收到过。
这样的话可能就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了吧,那就是方文婷根本不在意自己。
在模糊的性认同探索阶段,宋知修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对方文婷的好感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只凭着本能不断靠近。
但方文婷根本没在意她不断溢出的好感,不管这好感是出于友情,还是倾慕,抑或是其他什么。
宋知修轻轻笑了一声,有点庆幸自己昨天没有追问对方是不是方文婷。
“请问还需要什么帮忙吗?”对方轻轻柔柔地问。
“可以再帮我开一下单元门吗?谢谢你。”宋知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