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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皇子反击 ...


  •   一

      九月二十六日,天牢。

      三皇子赵元澈被判斩监候、秋后问斩的消息,如同惊雷,炸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百姓们拍手称快,奔走相告,感念朝廷肃清奸佞,终于为边关将士、为受难百姓讨回公道;朝堂之上,有心之人扼腕叹息,暗自惶恐,生怕被牵连清算;更有三皇子残存的旧部,蛰伏于暗处,紧锣密鼓地暗中谋划,妄图逆天改命。

      整座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一股无形的阴霾,悄然笼罩在皇城上空。

      天牢深处,永远是不见天日的模样。

      狭长的走廊蜿蜒向前,昏暗、阴冷、潮湿,墙壁上布满斑驳的霉斑,渗着刺骨的寒气。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霉腐味、血腥气、汗臭味,还有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刺鼻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墙壁上悬挂的油灯,灯火昏黄微弱,被穿堂的阴风一吹,火苗便疯狂摇曳,将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无数双在黑暗中拼命挣扎的手,透着无尽的诡异与悲凉。

      最深处的牢房内,三皇子赵元澈蜷缩在角落,脊背紧紧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墙,寒意透过囚服,渗入骨髓,可他却浑然不觉。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囚服,沾满了污渍与尘土,头发散乱不堪,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胡茬,尽显落魄。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没有丝毫认命的颓然,没有丝毫阶下囚的卑微,反而燃着熊熊的怒火与恨意,那是复仇的光,是不甘的执念,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静静坐着,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孤狼,等待着最后的反扑时机。

      “殿下。”

      忽然,牢门外传来一道极低极低的声音,压着嗓子,带着几分谨慎,打破了天牢的死寂。

      赵元澈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只见牢门外,站着一个值守狱卒,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透着久经世故的精明与狠厉。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包沉甸甸的,显然装着不轻的物件。

      “东西带来了?”赵元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摩擦,却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皇子威严,不容置疑。

      “带来了,殿下。”狱卒王五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避开巡逻狱卒的视线,缓缓打开布包。

      昏黄的灯光下,物件一一显露:一套针脚细密、崭新规整的素色锦袍,一把柄缠银丝、锋芒毕露的短匕,还有一块刻着大理寺印记的腰牌,质地坚硬,纹路清晰,足以畅通无阻地出入皇城要害之地。

      “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王五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明天夜里丑时,属下会暗中打通后路,有人在外接应,带您离开这鬼地方。”

      赵元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物件,最终落在王五脸上,沉默了一瞬,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王五,一直在这天牢当差。”

      “王五。”赵元澈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天牢守卫森严,看守严密,你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帮我,所图为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助死囚越狱,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王五身子一僵,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语气变得真挚而坚定:“殿下,小的不敢欺瞒您。三年前,小的家乡遭遇洪灾,父母妻儿险些饿死街头,是殿下您开仓放粮,救了小的一家老小。这份恩情,小的没齿难忘,如今殿下落难,小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报这份救命之恩!”

      闻言,赵元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怔怔地看着王五,看着这个不起眼的狱卒,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一生算计,一生权谋,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众叛亲离,沦为阶下囚,却没想到,最后愿意舍命帮他的,竟是一个三年前随手施恩的小人物。

      心底翻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化作一声极淡的叹息。

      “好,我知道了。”他缓缓收敛心神,眼底重新燃起复仇的火焰,“你下去吧,明日按计划行事。”

      “是,属下告退,殿下万事小心。”王五恭敬地磕了一个头,小心翼翼地收起布包,藏在怀中,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牢房内,再次恢复死寂。

      赵元澈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天牢里的污垢,眼底的恨意与不甘,愈发浓烈。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牢顶端那一方狭小的、看不见天光的缝隙,喃喃自语,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骨的恨意:“父皇,顾怀山,你们想让我死,想草草了结我的一生,没那么容易!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话音落下,牢房内再无声响。

      只有墙壁上的油灯,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如同黑暗中,即将打响的反击信号。

      二

      九月二十七日,夜。

      夜色如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星光、一缕月光都没有,仿佛整个天地,都被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天牢之内,值守的狱卒换了一批又一批,谁也没有察觉到,一场惊天动地的越狱,正在悄然上演。

      按照事先约定的时辰,王五借着巡夜的名义,悄悄吹灭了天牢走廊里所有的油灯。

      一瞬间,整座天牢陷入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尽的阴冷与死寂,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的走廊深处传来,不急不缓,由远及近,在死寂的天牢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牢房角落,赵元澈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精光乍现。

      他早已起身,手中紧紧攥着那柄提前藏好的短匕,匕首锋利无比,即便在黑暗中,刀刃依旧泛着森冷的寒光,如同饿狼的眼睛,透着嗜血的锋芒。

      “咔嚓。”

      一声轻响,牢门被悄悄打开。

      王五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牢门口,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快走,一切安全!”

      赵元澈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出牢房。

      黑暗中,王五对天牢的地形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避开所有巡逻守卫,绕过所有关卡暗道。赵元澈紧随其后,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慌乱,如同深夜出行的过客,从容不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长昏暗的走廊,拐过两道隐秘的转角,终于来到天牢最隐蔽的后门。

      后门早已被悄悄打开,门外是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尽头处,静静停着一辆毫无标识、朴素至极的黑色马车,马车周围,埋伏着几个身手矫健的黑影,皆是三皇子残存的死士。

      “殿下,快上车,马车已备好,即刻带您离开京城!”王五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车帘,语气急切。

      赵元澈低头,弯腰上车,进入车厢。

      车厢内同样昏暗,没有点灯,没有开窗,密闭狭小,却足够隐蔽。他端坐其中,脊背挺直,没有丝毫逃亡的狼狈,反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五放下车帘,对着车夫使了一个眼色。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面,悄无声息地向着京城南边疾驰而去,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车厢内,赵元澈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怀山那张清正刚毅、不苟言笑的脸。

      就是这个人,毁了他的全盘计划,揭露了他的所有阴谋,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复仇意味的笑,喃喃自语,声音冰冷,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顾怀山,我从地狱回来了,你等着,我欠你的,我受的罪,我会加倍奉还!”

      没有人回应。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缓慢而沉重,如同一首奏响的、送葬的曲子,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三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一片祥和。

      永安侯府,书房内。

      顾怀山刚处理完朝堂遗留的政务,指尖还捏着笔,便有内侍神色慌张地闯入,递上一封加急密信。

      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潦草,透着极致的慌乱:三皇子赵元澈,昨夜越狱逃脱,不知所踪!

      短短一行字,却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顾怀山的心头。

      他握着信纸的指尖,瞬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千防万防,竟然还是让这个罪魁祸首,在天牢之中,逃了出去!

      “侯爷!”管家沈福看着顾怀山骤然凝重的神色,看着他颤抖的指尖,心头猛地一沉,声音都忍不住开始发抖,“信上……信上到底说了什么?可是出了大事?三皇子他……他难道越狱了?”

      顾怀山缓缓放下信纸,将心底的震惊与慌乱强行压下,脸色沉得如同寒冰,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错,三皇子,从戒备森严的天牢里,越狱逃脱了。”

      “什么?!”沈福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震,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天牢守卫重重,戒备森严,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顾怀山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大步走向门外,“即刻传令下去,关闭京城所有城门,全城戒严!调动禁军与侯府护卫,全城搜捕三皇子,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是!老奴即刻去办!”沈福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迅速传达命令。

      顾怀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天高云淡,阳光明媚,一片岁月静好,可他的心头,却沉甸甸的,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三皇子越狱,意味着朝堂局势再次变得凶险莫测,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意味着天下苍生,将再次面临动荡。

      他紧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喃喃自语,语气坚定:“赵元澈,你罪孽深重,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终究逃不过国法的制裁,你跑不掉的!”

      窗外,秋风乍起,吹起片片落叶,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四

      当天下午,皇宫,御书房。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怀山身着朝袍,垂首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却难掩周身的凝重。

      书案后,皇帝赵元璟端坐其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悲凉。

      “顾怀山。”皇帝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极致的心力交瘁,“三皇子越狱一事,你可知晓?”

      “臣,已知晓,臣有罪,护驾不力,监管不严,请陛下治罪。”顾怀山双膝跪地,声音沉稳,主动请罪。

      “朕不是要治你的罪。”皇帝挥了挥手,语气疲惫,“朕问你,如今三皇子逃脱,不知所踪,你可有把握,将他捉拿归案?”

      “回陛下,臣已下令全城戒严,全城搜捕,臣必定竭尽全力,早日将三皇子缉拿归案,绝不姑息!”顾怀山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怀山,沉默了很久很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有悲凉,还有一丝为人父的不舍。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怀山,你知道,朕当初为何没有即刻下令处死他,而是判了斩监候吗?”

      顾怀山微微一怔,如实回道:“臣,不知。”

      “因为他是朕的儿子,是朕亲手养大的孩子。”皇帝缓缓站起身,背负双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皇宫,声音悲凉,“朕身为帝王,要守护江山社稷,要秉公执法,可朕身为父亲,终究还是有一丝私心,想留他一条性命……”

      顾怀山沉默了,心底五味杂陈。

      帝王无情,却也有为人父的软肋;国法无私,却难断血脉亲情。

      可即便如此,国法大于天,亲情不能凌驾于江山社稷、万千苍生之上。

      “陛下。”顾怀山缓缓抬头,目光坚定,语气铿锵,“臣明白陛下的舐犊情深,可三皇子他通敌叛国,祸国殃民,害死万千将士与百姓,他是大渊的罪人,罪无可赦!就算陛下念及亲情,臣也必定按国法,将他缉拿归案,给天下一个交代!”

      皇帝转过身,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忽然开口问道:“顾怀山,你恨他吗?”

      恨!

      怎么能不恨!

      他恨三皇子陷害自己,令他身陷天牢,险些含冤而死;恨三皇子勾结北狄,劫走军饷,让无数边关将士埋骨山河关;恨三皇子搅乱朝堂,戕害百姓,让天下苍生流离失所。

      这份恨,刻骨铭心,深入骨髓。

      顾怀山没有丝毫迟疑,声音坚定,一字一句:“臣,恨他!”

      “那你想亲手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吗?”皇帝再次追问。

      “臣想!”顾怀山目光灼灼,语气坚定,“但臣不会!因为国法大于私仇,江山重于个人恩怨!臣是大渊之臣,必定恪守国法,秉公处置,绝不会因私人恩怨,滥用私刑,置国法于不顾!”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清正与坚定,沉默了很久很久,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一丝敬佩。

      “怀山,你一生清正,心怀家国,不徇私情,是朕的忠臣,是大渊的栋梁,你是个好人。”

      “臣并非什么好人。”顾怀山缓缓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万般坚守,“臣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被逼的。被逼着坚守国法,被逼着守护江山,被逼着为天下苍生,讨回公道。”

      皇帝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释然与敬佩:“好一个被逼的!你这句话,道尽了为人臣的坚守与担当。”

      他走回书案前,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挥了挥手:“去吧,朕命你全权负责,缉拿三皇子,无论生死,务必将他带回,朕等你的消息。”

      “臣,遵旨!”顾怀山跪地叩首,起身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身后,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轻轻传来:“怀山,万事小心,三皇子如今穷途末路,必定会不择手段。”

      顾怀山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皇城,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天边的云霞,染成绚烂的金红色,铺满整个天际。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凛然正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直指逃窜的奸佞,势不可挡。

      五

      九月二十九日,山河关。

      边关的风,比京城更烈,更冷,吹过关口的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战歌低吟。

      顾长安正在帅帐之中,部署边关防务,加固城防,厉兵秣马,以防北狄卷土重来。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手持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大人,京城永安侯府加急信件!”

      顾长安放下手中的防务图,接过信件,一眼便认出,这是父亲顾怀山的笔迹。

      他快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信上依旧是简短的几行字,却字字千钧:“长安,三皇子越狱逃脱,京城现已全城戒严,全力搜捕。朝堂局势未稳,你在边关坚守,务必加强戒备,万事小心,护好自身。爹在京城,一切安好,勿念。”

      短短几行字,让顾长安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他缓缓折好信纸,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三皇子越狱,意味着京城再次陷入风波,意味着父亲身处险境,意味着家国再一次面临危机。

      “大人。”王小虎快步走入帅帐,看着顾长安凝重的神色,连忙问道,“可是京城传来侯爷的信件?信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京城出事了。”顾长安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寒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人您快说啊!”王小虎急切地追问。

      “三皇子赵元澈,从天牢越狱逃脱,如今京城全城戒严,全力搜捕。”

      “什么?!”王小虎脸色骤然大变,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抖,“那个通敌叛国的奸佞,他……他竟然跑了?这怎么可能!”

      “此事属实。”顾长安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势凛然,大步走向帅帐外,“即刻传令下去,山河关全军戒备,加强边关巡逻,加固城防,昼夜值守,不得有丝毫松懈!一方面严防北狄来犯,另一方面,谨防三皇子残余势力,勾结外敌,滋生事端!”

      “是!属下即刻去传令!”王小虎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转身,快步跑了出去,传达军令。

      顾长安立于帅帐门前,望着边关晴朗的天空,蓝天白云,辽阔壮美,可他的心头,却无比沉重。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更有一丝坚定。

      “赵元澈,你罪孽深重,就算逃脱一时,也逃脱不了一世,你跑不掉的!”

      风吹过,带着边关的凛冽气息,无声回应着他的誓言。

      六

      十月初一,京城。

      全城戒严、搜捕三皇子的行动,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天。

      禁军与侯府护卫,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大街小巷,深宅大院,甚至是偏僻角落,都一一搜查,可三皇子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没有丝毫踪迹。

      永安侯府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顾怀山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端坐案前。

      面前摊着一张完整的京城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每一座宅院,都被他用笔墨细细标注,反复推敲,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他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思索着三皇子可能藏匿的地点。

      就在这时,沈福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入书房,声音急切:“侯爷,禁军统领急报,在北城贫民区,发现一辆形迹可疑的无牌马车,踪迹诡异,疑似与三皇子有关!”

      “终于有消息了!”顾怀山眼中精光一闪,瞬间起身,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战意,“备车,即刻前往北城!”

      他快步走出书房,登上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向着北城贫民区赶去。

      京城北城,是最破败的贫民区,与繁华的京城截然不同。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歪歪扭扭,街道狭窄泥泞,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霉味,脏乱不堪。往来之人,皆是衣衫褴褛的贫民,一片萧条破败之景。

      “侯爷,您请看!”禁军队长快步上前,指着一条狭窄的小巷,语气急切,“那辆可疑马车,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顾怀山迈步走下马车,快步走到小巷深处,掀开车帘。

      车厢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身影,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气——那是皇室宗亲独有的香气,寻常人绝不可能有。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车厢角落,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透着一丝诡异。

      “顺着血迹,追!”顾怀山语气坚定,一声令下。

      禁军立刻沿着地上淡淡的血迹,一路追踪,穿过狭窄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座破旧的宅院前。

      这座宅院不大,青砖灰瓦,墙体斑驳,布满裂痕,门口没有匾额,没有石狮子,没有丝毫标识,破败不堪,一看便是废弃已久的院落。

      唯有门口一棵苍老的槐树,枝丫干枯,扭曲着伸向天空,如同一只只张开的、狰狞的手,透着无尽的诡异。

      “包围这里,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顾怀山沉声下令。

      禁军立刻行动,将整座破旧宅院,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

      顾怀山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院门,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唯有一个身影,静静站在院中。

      那人四十出头,面容方正,满脸络腮胡,身着一身粗布麻衣,看似普通,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刀,周身透着凌厉的杀气。

      正是三皇子赵元澈,最忠心、最顶尖的贴身侍卫——青蛇。

      看到顾怀山,青蛇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语气平静,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顾侯爷,果然英明,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我家殿下,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顾怀山神色平静,目光锐利,直视着青蛇,没有丝毫畏惧,沉声问道:“他在哪里?”

      “侯爷请,殿下在正房内。”青蛇侧身,指向院内的正房,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坚定。

      顾怀山没有丝毫犹豫,迈步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三皇子赵元澈,端坐于桌前,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个茶杯。

      他早已换下囚服,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温润的白玉簪高高束起,面容依旧憔悴,可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逃亡者的狼狈,反倒如同待客的主人,从容不迫。

      看到顾怀山,赵元澈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语气平和:“顾侯爷,你来了。”

      “我来了。”顾怀山缓步走上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侯爷此来,所为何事?”赵元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带你回去,接受国法的制裁。”顾怀山语气坚定,字字铿锵。

      赵元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悲凉:“回去?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天牢,等着秋后问斩吗?”

      “你罪有应得,本就该回去伏法。”顾怀山目光灼灼,直视着他。

      赵元澈放下茶杯,看着顾怀山,沉默了很久很久,眼神复杂,忽然开口:“顾侯爷,你知道,我为何要拼死越狱吗?”

      “我知道。”顾怀山语气平静,“你不想死,你不甘心,你想反扑,想复仇。”

      “没错,我不想死。”赵元澈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目光变得锐利而疯狂,“可你知道,我为何不甘心去死吗?”

      “我倒想听听,你的理由。”

      赵元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破败的景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我不想死,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着,这烂透了的大渊,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顾怀山的脸色,瞬间一变,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你!”

      “顾侯爷,你不用如此震怒。”赵元澈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偏执而清醒,“你以为,你守住了山河关,肃清了朝堂奸佞,就能守住这大渊江山吗?你错了,大渊早已从根上烂了,党争不断,贪官横行,民不聊生,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站出来,这江山,迟早要亡!你敢说,你不信吗?”

      “我不信!”顾怀山猛地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房间,“大渊江山,有万千将士死守国门,有忠臣良将坚守朝堂,有天下百姓一心向国,只要人心不散,只要坚守正道,这江山,就永远不会亡!”

      “好,那我们就走着瞧。”赵元澈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偏执,最终,缓缓收敛,“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都是对的。”

      他转身,看向门口的青蛇,语气平静:“走吧,跟他们回去。”

      青蛇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殿下,请。”

      赵元澈没有丝毫反抗,迈步走出正房,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身后,顾怀山看着他的背影,沉声开口:“赵元澈,你执迷不悟,终究会后悔的!”

      赵元澈脚步未停,依旧大步向前。

      他被带上囚车,密闭的囚车,缓缓启动,向着天牢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黑暗,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顾怀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疯狂。

      “顾怀山,今日我输了,可这不是结束。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

      囚车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沉重而压抑,如同那首送葬的曲子,再次奏响,却藏着无尽的不甘与反扑的执念。

      七

      当天晚上,永安侯府,书房内。

      夜色深沉,皓月当空,月光如水,洒遍庭院。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终于落下帷幕,三皇子再次被缉拿归案,关押在天牢最深处,重兵把守,再无逃脱可能。

      顾怀山端坐案前,提笔蘸墨,给远在山河关的儿子顾长安,写一封家书。

      笔尖落下,字字沉稳,道尽平安:“长安,三皇子已被成功缉拿,重新押回天牢,重兵把守,再无逃脱可能。朝中局势已定,你无需担忧,在边关坚守,务必保重自身,加强戒备。爹在京城,一切安好,等你凯旋,平安归来。”

      他缓缓折好信纸,装入信封,封缄妥当。

      “侯爷,夜深了,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该歇息了,再熬下去,身子会垮的。”沈福端着热茶走进书房,看着满脸疲惫的顾怀山,语气满是心疼。

      “无妨,我不困。”顾怀山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满心都是远方的儿子。

      “侯爷,您就算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沈福满心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沉默良久,沈福看着案前的顾怀山,忍不住开口问道:“侯爷,三皇子此次被抓回,天牢重兵把守,可……可他还会再次想方设法逃脱吗?”

      顾怀山抬眼,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会。”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沈福满脸担忧。

      “等。”顾怀山只吐出一个字,语气沉稳。

      “等?我们等什么?”

      “等他再次铤而走险,等他再次露出破绽,等最终,将他彻底绳之以法,还家国一个彻底的安宁。”顾怀山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沈福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坚守,心中满是敬佩,忍不住感叹:“侯爷,您一生清正,心怀家国,不计个人得失,真是个好人。”

      “我从不是什么好人。”顾怀山忽然笑了,笑容淡然,却带着万般坚守,“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被逼的。被逼着守护家国,被逼着坚守正道,被逼着,等一个国泰民安的结局。”

      沈福先是一怔,随即释然一笑,满是敬佩:“好一个被逼的!侯爷这份坚守,令人敬佩。”

      他不再多言,悄悄转身,退出了书房,留下顾怀山一人,安静地坐在书房内。

      顾怀山看着手中的家书,沉默了很久很久,眼底满是为人父的牵挂与期许。

      他望向北方边关的方向,喃喃自语,声音温柔而坚定:“长安,爹在京城,等你打完胜仗,平安归来,一家团圆,再无风波。”

      窗外,秋风轻轻吹拂,带着丝丝凉意,无声回应着他的牵挂。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皓月当空,月色皎洁,清辉遍洒,温柔地笼罩着整座京城。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如同覆了一层银白色的清霜,温柔而圣洁。

      他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苍松,任凭秋风呼啸,夜色寒凉,始终坚定不移,岿然不动。

      风越大,他站得越直,如同一座丰碑,守护着家国安宁,坚守着心中正道。

      【第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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