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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真相大白   ...


  •   一

      九月初五,山河关。

      朝廷援军抵达边关,已然整整五日。

      历经三日血战的山河关,终于在硝烟散尽后,慢慢恢复生机。城墙之上,被北狄铁骑撞出的缺口早已被砖石牢牢补齐,重新变得坚固巍峨,城垛上新砌的痕迹,无声诉说着此前的惨烈;关内的菜地,在将士们的悉心照料下,菜苗又蹿高了一大截,满目郁郁葱葱,风一吹,翻涌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生机盎然。

      连日血战负伤的士兵们,伤势也渐渐好转,褪去了满脸血污与疲惫。有人身披轻甲,在城墙之上有条不紊地巡逻,步伐沉稳;有人靠在温暖的城垛边,晒着秋日暖阳,眉眼间满是劫后余生的松弛;还有人拎着木桶,在菜地里细心浇水,指尖拂过嫩绿的菜叶,满是对安稳日子的期许。

      整座雄关,从硝烟弥漫的战场,渐渐变回了安宁的边关要塞,一切都在朝着向好的方向缓缓前行。

      可顾长安的眉头,却始终紧紧蹙着,未曾有半分舒展。

      援军已至,关城稳固,粮草充足,可他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片刻不敢松懈。

      他在等一封信。

      一封跨越千里,从京城辗转而来,承载着所有谜底的信。

      “大人,该喝药了。”

      帅帐帘被轻轻掀开,王小虎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药汁浓郁的苦涩气息,瞬间弥漫在帐内。他看着顾长安立于窗前、眉头紧锁的背影,语气满是心疼。连日来,顾长安一边处理关城防务,一边焦灼等信,日夜操劳,本就带伤的身子,愈发清瘦。

      顾长安缓缓转过身,接过滚烫的药碗,没有丝毫迟疑,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至极,顺着喉咙滑下,苦得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舌尖发麻,可他始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硬生生咽下这份苦楚。

      “大人,您到底在等什么?连日来茶饭不思,身子会扛不住的。”王小虎接过空碗,忍不住追问,眼底满是担忧。

      顾长安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在等一封信。”

      “是谁寄来的信,竟让大人如此牵挂?”

      “我爹,顾怀山。”

      王小虎瞬间了然,不再多问,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顾长安心中藏着执念,藏着关于军饷案、关于朝堂风波的所有疑惑,唯有父亲的来信,能解开这一切。

      沉默良久,王小虎看着顾长安凝重的神色,轻声宽慰:“大人,侯爷运筹帷幄,定然会尽快送来消息,您放宽心。”

      “我知道。”顾长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我不是怕他不来信,我是在等,等他亲口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真相。”

      那桩震动朝野、牵连无数、甚至间接引发北狄进犯的军饷案,背后藏着的阴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的杀机,他始终在等一个水落石出的答案。

      二

      当天下午,期盼已久的信,终于跨越千里,抵达了山河关。

      顾长安正立于城墙之上,指尖轻扶城垛,远眺着通往京城的官道,目光灼灼,满是焦灼。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草原的宁静。

      远远望去,一匹驿站快马迎着秋风,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晰。马背上的驿站骑手,浑身大汗淋漓,衣衫被汗水浸透,头发凌乱,远远看到山河关城门,便奋力挥手,扯着嗓子高喊:“顾大人!京城加急信件!顾大人亲启!”

      一瞬间,顾长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动。

      他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下城墙,直奔城门而去。

      骑手早已策马至关前,翻身下马,来不及擦拭额头的汗水,恭敬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严实的信件,双手呈上,语气急促:“顾大人,京城顾侯爷加急密信,务必亲手交予您!”

      顾长安伸手接过信件,指尖微微发颤。

      信封之上,赫然写着“长安亲启”四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力透纸背,如刀刻斧凿一般,正是父亲顾怀山的笔迹。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翻腾的心绪,指尖捏着信封封口,缓缓撕开,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父亲的字迹工整而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纸上。

      顾长安逐字逐句,认真地看着,目光从第一页,移到第二页,再到第三页。

      随着阅读,他的指尖愈发颤抖,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震惊、愤怒、沉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攥着信纸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人,信上……到底说了什么?”王小虎一直守在一旁,看着顾长安异样的神色,心头一紧,声音忍不住发颤,急切地追问。

      顾长安缓缓合上信纸,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揣入袖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立于城门口,迎着秋风,周身的气息冰冷而沉重,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极致的寒意:“小虎,震动朝野的军饷案真相,彻底查清楚了。”

      “真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王小虎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三皇子。”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在王小虎耳边炸响。

      顾长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字字清晰,道出所有阴谋:“是他暗中勾结北狄,联手劫走朝廷北疆军饷;是他在京城及各州府恶意囤积粮食,制造粮价恐慌,扰乱民心,动摇大渊根基;更是他派人暗藏火药于夜明珠之中,借献礼之名,行刺杀陛下之事。”

      王小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三……三皇子?他……他可是皇室宗亲,陛下的亲儿子,他为何要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因为他想要的,是这大渊的万里江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顾长安目光冰冷,望向京城方向,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

      为了皇权,不惜通敌叛国,残害百姓,刺杀君王,如此狼子野心,令人发指。

      王小虎彻底沉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他看着顾长安冰冷的侧脸,沉默了很久,才颤声问道:“大人,那……那三皇子现在何在?陛下定然不会轻饶他!”

      “他早已罪行败露,被陛下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再无翻身可能。”顾长安淡淡开口。

      “那侯爷呢?侯爷如今在京城,是否安全?”王小虎又连忙追问,满心担忧。

      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释然与笃定:“我爹安然无恙,他还留在京城,替陛下肃清余孽,将三皇子安插在朝野上下的党羽,一个一个,尽数揪出,连根拔起。”

      听到这话,王小虎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满是振奋:“太好了!大人,那等朝中局势稳定,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京了?”

      顾长安抬眼,望向北方广袤的草原,目光深邃,语气沉稳:“快了,等北狄残寇彻底退出北疆,再无进犯可能,我们便班师回京。”

      北疆不宁,他便一日不能离开山河关,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对家国的承诺。

      三

      当天夜里,帅帐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映得帐内光影明暗交错,气氛沉寂而凝重。

      顾长安端坐案前,再次将父亲的来信取出,一字一句,重新细细品读。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带来阵阵刺痛。

      “长安:
      军饷案牵连甚广,幕后真凶历经数月,终水落石出。罪魁祸首,正是三皇子。他私通北狄,许以北疆重利,借北狄之力劫走军饷,断我北疆边防根基;又以劫饷所得银两,买通朝中奸佞,拉拢权臣,培植自身势力;更在朝野上下制造粮荒,搅乱民心,妄图趁乱夺权,甚至不惜犯上作乱,密谋刺杀陛下。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其唯一目的,便是谋夺储位,篡夺皇权。”

      顾长安的指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从未想过,堂堂皇室皇子,竟能狼子野心到如此地步,为了权力,通敌叛国,置万千百姓于水火,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他强压着心底的愤怒,继续往下看去。

      “朕已将三皇子废黜皇子身份,打入天牢,等候发落。但其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兵部、户部、大理寺等中枢重地,暗流涌动,需一一肃清,方能稳固朝纲。故而,你暂且不可回京,需继续镇守山河关,死守北疆国门。北狄此番虽退,却与三皇子早有勾结,野心不死,待其恢复元气,必定再次来犯,届时攻势,只会比此前更猛,你务必严加戒备,死守疆土。朝中诸事,为父与陛下自会处置,你只需守好山河关,护北疆无虞,便是为国尽忠。”

      信纸末尾,父亲的字迹多了几分温情:“吾儿在外,浴血守关,珍重自身,为父在京,静候你凯旋归来。”

      顾长安缓缓放下信纸,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复杂情绪,有愤怒,有沉痛,有释然,更有坚定的责任。

      他立于帐中,望着北方,喃喃自语,声音坚定而郑重:“爹,您放心,儿子定不辱使命,死守山河关,护我大渊北疆寸土不失,等朝中尘埃落定,我必率边关将士,凯旋回京。”

      帐外,秋风呼啸,带着丝丝凉意,穿过帐缝,吹动烛火摇曳,无声回应着他的誓言。

      顾长安起身,迈步走出帅帐。

      庭院之中,月光如水,清辉遍洒,温柔地笼罩着整座山河关,洗去了白日的喧嚣,一片静谧安宁。

      他立于月光之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压下心底所有的愤怒与沉痛。

      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他望着京城方向,声音冰冷,一字一句:“三皇子,你所犯之罪,天理难容。你且在天牢等着,待我回京之日,便是你血债血偿、伏法授首之时!”

      四

      九月初六,山河关。

      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煦,洒在城墙之上,带来几分暖意。

      顾长安依旧早早登上城墙,静静立于城头,望着关外广袤的草原。

      草原早已恢复往日的宁静,风吹草低,牛羊悠闲觅食,天地间,没有铁骑奔腾,没有营帐林立,没有硝烟火光,只有澄澈如洗的蓝天,绵软洁白的云朵,一望无际的碧绿青草,还有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静谧而美好。

      “大人,您一早便在此伫立,是在想什么?”王小虎缓步走上城墙,站在他身侧,轻声问道。

      “我在想三皇子。”顾长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那个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王小虎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愤恨。

      “正是他。”顾长安抬手指向北方草原,声音低沉,“他勾结北狄,劫我军饷,乱我朝政,刺我君王,桩桩件件,都是灭门死罪。他看似温文尔雅,满腹谋略,却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祸国殃民之上。”

      “大人说得对,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为了皇位,什么都做得出来!”王小虎咬牙切齿,满脸鄙夷。

      “他不是疯子。”顾长安缓缓摇头,语气凝重,“疯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聪明绝顶,却心术不正之人。三皇子聪慧过人,心思缜密,深谙权谋算计,可他偏偏把这份聪明,用在了歪路之上,最终只会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王小虎沉默片刻,抬头看向顾长安,眼神满是信服:“大人,您比他聪明百倍,更比他心怀家国,无论他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比不上您的赤子之心与坚守。”

      “不是我比他聪明,只是我和他,走的路不一样。”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所有的谋略,所有的坚持,都是被逼的——被逼着守好家国,被逼着护住百姓,被逼着与一切奸佞、一切来犯之敌,死战到底。”

      王小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日来的沉重氛围,瞬间消散几分:“又是这一句‘被逼的’,大人这句话,总能道尽所有缘由。”

      他不再多言,与顾长安并肩而立,望着关外宁静的草原,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道:“大人,北狄与三皇子早有勾结,此番惨败退兵,他们还会再来进犯吗?”

      “会。”顾长安没有丝毫迟疑,语气笃定,“北狄野心不灭,此番只是元气大伤,无力再战,等他们养精蓄锐,必定会卷土重来。”

      “那他们何时会来?”

      “具体时日,无从知晓。”顾长安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但可以确定,他们迟早会来。”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王小虎神色凝重,沉声问道。

      “等。”顾长安只吐出一个字,语气沉稳有力。

      “等?我们等什么?”

      “等他们来,等我们做好万全戒备,等他们再来之时,让他们有来无回,彻底断了进犯北疆的念想。”顾长安声音铿锵,气势凛然。

      王小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所有的担忧尽数散去,重重点头,语气满是忠诚:“大人,不管北狄何时来,不管未来有多凶险,我都信您,永远跟着您,死守山河关!”

      顾长安转头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重重点头:“好,信我,随我,共守国门。”

      两人并肩立于城墙之上,身姿挺拔,如同两棵扎根于北疆冻土之中的苍松,沉默、坚硬、百折不挠,任凭秋风呼啸,始终屹立不倒,不可动摇。

      北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呜呜作响,如同激昂的战歌,为这群守土卫国的将士,奏响最赤诚的乐章。

      五

      九月初八,山河关。

      又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快马加鞭送至顾长安手中。

      依旧是父亲顾怀山的笔迹,信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短短几行字,字字千钧:“三皇子党羽,悉数落网,无一遗漏,朝中风云既定,大局安稳。你镇守北疆,军务繁忙,万事小心,谨防北狄反扑。”

      短短数语,让顾长安悬着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将密信小心折好,揣入袖中,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大人,可是京城又送来侯爷的信?”王小虎快步走入帅帐,看着顾长安舒展的眉头,连忙问道。

      “对。”顾长安微微点头。

      “信上可是说,朝中局势已定?”

      “嗯,三皇子安插在朝野的所有党羽,已经全部被揪出,尽数落网,朝堂之上,再无奸佞作乱,大局彻底稳固。”顾长安语气平静,带着几分释然。

      王小虎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满脸振奋,激动地问道:“太好了!大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即刻收拾行装,准备回京了?”

      “不急。”顾长安缓缓摇头,语气依旧沉稳,“朝中虽定,可北疆未宁,北狄残寇尚未彻底退出北疆边境,依旧在草原边缘徘徊,虎视眈眈。”

      “那他们到底何时才会彻底退兵?”王小虎有些急切地问道。

      “快了,他们撑不了多久。”顾长安目光深邃,望向北方,“他们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如今只是在苟延残喘,拖延时日。”

      王小虎不再多问,安静地站在一旁,沉默良久,又满心疑惑:“大人,他们明明已经无力再战,为何迟迟不肯彻底退兵?”

      “因为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松懈,等我们以为大局已定,放松戒备,他们便会抓住最后一丝机会,做困兽之斗,妄图反扑。”顾长安语气凝重,字字警醒。

      王小虎脸色瞬间一变,刚刚放松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大人,那我们绝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自然不会。”顾长安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势凛然,沉声下令,“即刻传令全军,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加强边关巡逻,加固城防,昼夜值守,绝不松懈,严防北狄任何反扑之举!”

      “是!属下即刻去传令!”王小虎神色一正,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跑出帅帐。

      顾长安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可他的心头,依旧沉甸甸的,没有丝毫放松。

      北疆不宁,战事未平,他便一刻不能懈怠。

      他望着北方草原,喃喃自语,语气冰冷而坚定:“北狄人,不管你们是伺机反扑,还是苟延残喘,我山河关将士,早已严阵以待,尽管放马过来,我们奉陪到底!”

      六

      九月初十,山河关。

      边关巡逻士兵,再次抓获了一名北狄探子。

      这一次,不是毛躁的新兵,而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北狄老兵。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面容黝黑,脸上布满了岁月与战火刻下的沟壑,左臂之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肩膀延伸至手腕,狰狞可怖,尽显沧桑。他是被巡逻的侯三当场擒获,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羊皮袄,腰间别着一把短柄弯刀,被士兵押着,却依旧梗着脖子,目光凶狠,如同一头被困住的孤狼,满是倔强与戾气。

      “大人,属下在关外十里处巡逻,抓获一名北狄斥候,恳请大人发落!”侯三押着北狄老兵,大步走入帅帐,声音洪亮。

      顾长安端坐案前,抬眼看向被押着的北狄老兵,目光平静,上下打量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叫什么名字?”顾长安语气平淡,开口问道。

      北狄老兵死死瞪着顾长安,牙关紧咬,满脸桀骜,一言不发,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倔强,透着宁死不屈的狠劲。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的身份。”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笃定,“你是北狄可汗派来的斥候,潜入我山河关边境,只为打探我军布防、粮草、兵力虚实,妄图寻找反扑之机,对不对?”

      话音落下,北狄老兵脸色瞬间大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看向顾长安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显然是被一语道破心事。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干涩。

      “猜的。”顾长安淡淡回应,语气云淡风轻。

      北狄老兵瞬间沉默,低下头,不再言语,周身的戾气,也消散了几分。

      所有人都以为,顾长安会将探子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走吧。”

      北狄老兵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颤抖:“你……你说什么?让我走?”

      “对,我放你走。”顾长安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回去之后,替我带一句话给你们北狄可汗——山河关,是大渊北疆国门,有我顾长安在,有我大渊将士死守,他永远都打不下来,趁早断了进犯的念想。”

      北狄老兵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满脸错愕,甚至忘了挣扎:“你……你不杀我?”

      “杀你一个斥候,毫无意义。”顾长安缓缓摇头,语气淡然,“杀了你,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斥候前来打探,不过是徒劳。与其赶尽杀绝,不如让你回去,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听了这话,北狄老兵眼眶瞬间泛红,看向顾长安的眼神,从最初的凶狠、错愕,变成了感激与敬重。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你是条汉子,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只是被逼的。”顾长安笑了笑,依旧是那句云淡风轻的话。

      北狄老兵先是一怔,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周身的桀骜与戾气,彻底消散。

      他转身,准备走出帅帐。

      “等一下。”顾长安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北狄老兵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顾长安起身,从案旁拿起一块厚实的麦饼干粮,快步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草原辽阔,归途遥远,带上它,路上充饥。”

      北狄老兵愣愣地接过干粮,紧紧攥在手里,看着顾长安,沉默了很久很久,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最终,只重重吐出两个字:“谢谢。”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帅帐,消失在视线之中。

      王小虎站在一旁,全程看在眼里,眉头紧紧皱起,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北狄探子潜入我关,居心叵测,您为何要放他走?还要给他干粮,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顾长安望着帐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意:“我放他走,是因为他回去之后,会把今日之事,一字不落地告诉北狄可汗。”

      “那我关城的虚实,岂不是全都被北狄知晓了?”王小虎愈发不解。

      “不会。”顾长安笑得淡然,“他只会告诉他们的可汗,山河关的守将顾长安,是一个敢放斥候、无惧来犯、有恃无恐的疯子。一个连对手都敢放的守将,必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有十足的底气守住山河关,北狄可汗得知后,只会更加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王小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手大笑:“原来如此!大人这一招,太高明了!没错,您就是让他们忌惮的疯子!”

      两人并肩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天高云淡,碧空万里。

      顾长安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望向北方,语气沉稳:“北狄人,不管你们是伺机而动,还是彻底退兵,我山河关将士,都在这里,严阵以待,等你们前来。”

      七

      九月十五日,山河关。

      历经多日的等待与戒备,北狄残寇,终于彻底退出北疆草原,再无踪迹。

      这天清晨,天朗气清,阳光洒满大地。

      顾长安立于城墙之上,远眺关外广袤的草原。

      天际尽头,最后一批北狄残骑,狼狈不堪地向着草原深处撤离,身影渐渐消失,再也没有回头。

      他们彻底退了,短则一年,长则数年,都再无能力进犯山河关,再无实力掀起战事。

      “大人!他们走了!北狄人彻底退兵了!再也不会来了!”王小虎快步走上城墙,站在顾长安身侧,声音激动得颤抖,眼底满是狂喜与释然。

      “对,他们走了,彻底退出了北疆。”顾长安望着空荡荡的草原,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发自内心的笑意,连日来的紧绷、疲惫、焦灼,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我们赢了!我们彻底打赢了这场守卫战!守住了山河关!”王小虎激动得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是,我们赢了。”顾长安笑着,眼中满是欣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城墙之上,一万两千名幸存的边关将士。

      所有将士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激动、敬佩与释然,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顾长安看着这群与自己浴血奋战、不离不弃、死守到底的弟兄,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力量,响彻整个城墙:“弟兄们,北狄已退,战事平息,我们,彻底守住了山河关,守住了大渊北疆国门!”

      “守住了!我们守住山河关了!”

      一万两千名将士瞬间沸腾,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惊飞了草原上成群的飞鸟。

      顾长安看着漫天飞鸟,看着眼前这群热血赤诚的将士,沉默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弟兄们,多谢你们,多谢你们浴血奋战,不离不弃,用血肉之躯,守住了这方山河,护住了身后的家国百姓。”

      “大人,谢什么!”将士们纷纷笑着回应,声音铿锵有力,满是赤诚,“跟着您守家国,护疆土,就算粉身碎骨,也值了!”

      顾长安笑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重重点头:“对,值了!一切都值了!”

      他立于城墙之上,身姿挺拔如苍松,历经战火洗礼,愈发坚韧。

      北风从草原吹来,带着青草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安宁与希望。

      顾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清新的气息,依旧带着几分凛冽,如同利刃,时刻警醒着他,这份胜利来之不易。

      可他没有丝毫退缩,依旧挺直脊梁,稳稳立于城墙之上,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守护着万里山河。

      任凭风吹雨打,身姿愈发笔直,坚定不移。

      拨云终见日,守得家国宁,这场惨烈的边关守卫战,终以大渊将士的死守,迎来最终的胜利。

      【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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