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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热气球侦查 ...


  •   一

      八月十五日,山河关。

      秋阳和煦,清风徐来,北狄铁骑退兵的第七日,历经战火摧残的边关雄关,终于褪去硝烟,渐渐展露生机。

      城墙上被北狄撞开的巨大缺口,早已被军民合力修补大半,青砖层层垒砌,虽带着新修的痕迹,却重新筑牢了国门的屏障。关内的菜地里,新种的青菜长势喜人,翠绿的叶片挨挨挤挤,风一吹,翻起层层碧绿的波浪,透着勃勃生机,一扫往日的惨烈与萧瑟。

      连日血战负伤的士兵们,伤势也日渐好转,有人拄着简易木拐,在庭院中沐浴着暖阳,神色安然;有人身披甲胄,在城墙上有条不紊地巡逻,步履沉稳;还有人拎着木桶,在菜地里细心浇水,照料着这片希望之田。山河关的一切,都在朝着安稳向好的方向发展,满城皆是难得的安宁。

      可这份安宁,并未让顾长安放下心来,他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凝重,丝毫不敢松懈。

      这些日子,他始终守在帅帐,处理战后军务,调养伤势,可思绪,从未离开过北疆草原。北狄此次大败退兵,绝非彻底臣服,他们觊觎大渊疆土的野心,早已深入骨髓,短暂的撤退,不过是蛰伏蓄力,下一次进犯,必定来势汹汹,且绝不会再走正面攻城的老路。

      “大人,该喝药了。”

      帐帘被轻轻掀开,王小虎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缓步走入,药香弥漫在帐内,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将药碗轻轻放在顾长安面前的案几上,眼神满是关切。

      顾长安抬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浓稠的药汁入喉,极致的苦涩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苦得他眉头紧紧拧起,唇角微微抽搐,却始终一言不发,硬生生咽下这份苦楚,如同咽下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

      “大人,您整日眉头不展,究竟在思虑何事?”王小虎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询问。

      顾长安放下空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低沉,带着十足的警惕:“我在想北狄人,他们虽退,却从未放弃进犯之心,迟早会卷土重来。”

      “那他们下次来犯,会是何时?”王小虎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具体时日,无从知晓。”顾长安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安宁的景象,声音愈发凝重,“但我能断定,下一次,他们绝不会再从正面强攻,定会另寻捷径,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小虎闻言,眉头瞬间紧锁,满脸焦急:“正面防守固若金汤,可他们若从别处突袭,我们毫无防备,这可如何是好?”

      “正是因为不知他们从何进攻,我们才要提前洞悉,抢占先机。”顾长安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王小虎,眼神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笃定。

      “小虎,我问你,你见过能凌空而起,翱翔天际的东西吗?”

      王小虎当场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下意识地开口:“会飞的?不就是天上的飞鸟吗?除此之外,世间哪还有能飞的物件?”

      “不是飞鸟,是比飞鸟大数倍,能载人升空,俯瞰万里疆域的东西。”顾长安张开双臂,比划出一个庞大的轮廓,语气郑重。

      王小虎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嘴巴微张,满是不可置信:“比飞鸟还大?能载人上天?这……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神物?大人,您说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王小虎震惊不已的模样,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淡然,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前所未闻的词:“热气球。”

      二

      热气球为何物,王小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满心都是疑惑与不解。可顾长安心中,却一清二楚。

      前世,他是国家地理杂志的资深记者,曾多次乘坐热气球,飞越山川湖海,也亲手钻研制作过热气球,对其原理烂熟于心。无非是利用火温加热气囊内的空气,借助热气浮力,撑起气囊,便可带着人,挣脱大地束缚,翱翔于天际,俯瞰万里河山。

      没过多久,顾长安召集侯三、石磊等亲信,在校场集结,拿出亲手绘制的简陋图纸,将制作热气球的计划,告知众人。

      侯三蹲在地上,看着那张画着巨大皮囊、竹筐的图纸,又看了看旁边摊开的整张牛皮,满脸都是疑惑,挠着头,语气满是不敢置信:“大人,就用这牛皮、竹子、绳子,做出的玩意儿,真能飞上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自然能飞,绝非戏言。”顾长安语气笃定,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牛皮,眼神坚定。

      “不用风,不用力,单凭这东西,怎么可能飞起来?”侯三依旧满心疑惑,追着问道。

      “靠的是火,是热气。”顾长安耐心解释,指着气囊下方的竹筐位置,“在竹筐内生火,热气升腾灌入牛皮气囊,气囊被撑起,产生浮力,便能将人稳稳带上高空,俯瞰四方。”

      侯三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瞪大双眼看着顾长安,满脸都是震撼:“大人,您……您这不是在说梦话吧?世间哪有这般神奇的物件,简直闻所未闻!”

      顾长安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是梦话,是从前做梦,梦到过这神物,记下了制法。”

      侯三闻言,瞬间释然。跟着顾长安死守山河关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自家大人总能知晓一些旁人匪夷所思的学识,总有奇思妙想化解危局,当即不再质疑,满心信服:“属下信大人!任凭大人吩咐,属下绝不含糊!”

      一场声势浩大的制作工程,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三日,顾长安亲自坐镇,带着侯三、石磊,以及十几名心灵手巧的士兵,日夜赶工,不曾停歇。

      整张牛皮不够大,便找来几十张上好牛皮,抽调关内针线最好的工匠,一针一线,细细缝合,不留一丝缝隙,杜绝热气外泄;支撑的竹子不够用,便把关内所有粗细合适的竹子尽数砍伐,削去枝丫,打磨光滑,编织成坚固耐用的载人竹筐;捆绑的绳索不足,便把军中闲置的马缰绳尽数拆解,搓成粗实耐磨的绳索,牢牢固定气囊与竹筐。

      整个山河关彻底动了起来,军民一心,各司其职:有人围坐在一起,细心缝制巨大的牛皮气囊;有人围着竹料,精心编织载人竹筐;有人埋头搓绳,指尖磨出厚茧;还有人搬运石块,打磨成大小均匀的配重石,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却又井然有序。

      八月十八日,耗时三日,耗费无数心力,前所未有的热气球,终于彻底完工。

      它静静躺在校场中央,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恢弘而震撼。缝合成型的牛皮气囊,足有三人多高,平摊在校场上,如同一片灰色的山丘,厚重而密实;下方的竹筐宽敞坚固,恰好容纳两人,筐底整齐悬挂着数十块打磨好的配重石,稳稳当当;数十根粗绳从气囊顶端垂落,牢牢绑定竹筐,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细密的巨网,将整个热气球牢牢固定。

      围观的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满脸都是好奇与震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始终不敢相信,这东西能飞上天空。

      “大人……”王小虎站在顾长安身边,看着眼前的热气球,声音忍不住微微发抖,眼底满是忐忑,“这……这神物,真的能带着您飞上天吗?万一……”

      “放心,必定能成。”顾长安打断他的话,语气从容笃定,没有丝毫迟疑。他俯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即纵身跳入竹筐之内,站稳身形,转头看向一旁手持火把的侯三,沉声下令:“侯三,点火!”

      侯三紧紧握着火把,手心满是冷汗,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看着竹筐内的顾长安,声音发紧:“大人,您真的确定吗?这从未有人试过,实在太凶险了!”

      “确定,即刻点火,无需多言!”顾长安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侯三见状,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将火把凑近竹筐内的柴草,猛地点燃。

      刹那间,火苗轰然蹿起,橘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滚滚热气源源不断,顺着风口,灌入头顶的牛皮气囊之中。原本瘫软在地的气囊,一点点膨胀、撑起,缓缓鼓胀起来,如同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牛皮被热气撑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紧绷作响,却始终坚韧不破。

      “大人!牛皮要被撑破了!快下来啊!”王小虎看着愈发鼓胀的气囊,听着紧绷的声响,吓得脸色发白,高声呼喊,心急如焚。

      “无妨!不会破裂!继续添柴,加大火势!”顾长安站在竹筐内,身姿沉稳,高声回应,眼神紧紧盯着不断鼓胀的气囊。

      侯三闻言,咬着牙,抱起大把干柴,尽数填入火堆,火势瞬间更旺,滚滚热气汹涌升腾,气囊彻底鼓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庞大的浮力缓缓升起,一点点将竹筐,连带顾长安、侯三,一同轻轻拉离地面。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大人成功了!”

      地面上的士兵们,看着缓缓升空的热气球,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一个个瞪大双眼,仰望着空中的庞然大物,满脸都是震撼与狂喜,奔走相告。

      顾长安站在竹筐内,扶着竹栏,低头看向地面,只见脚下的一切,都在渐渐变小:巍峨的城墙、肃穆的帅帐、宽阔的校场、翠绿的菜地,一点点缩小,地面上的士兵们,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地上奔走欢呼,王小虎仰着头,站在校场中央,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震撼与担忧。

      热气球越飞越高,清风拂过耳畔,顾长安心跳如鼓,既有着开创先河的激动,又有着侦察敌情的凝重。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抬眼望向关外广袤的草原,目光远眺,下一秒,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只见一望无际的草原深处,密密麻麻的北狄营帐,连绵不绝,如同一片黑色的汪洋,铺展在天地之间。营帐外围,无数北狄骑兵正在列队操练,马蹄奔腾如雷,尘土飞扬冲天,而在这片营帐更深处,还有数之不尽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杀气冲天,暗藏汹涌。

      “侯三,你看那边。”顾长安抬手,指向草原深处,声音微微发紧,却依旧沉稳。

      侯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激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一僵,声音发抖:“大……大人,那是……那是北狄的大军?”

      “是北狄的援军,”顾长安目光冰冷,语气平静却沉重,一字一句,“粗略估算,至少五万精锐。”

      “五……五万?”侯三浑身一颤,手脚冰凉,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加上之前被我们击溃的三万,北狄此次,足足集结了八万大军?”

      “没错,整整八万。”顾长安抬手,轻轻拍了拍侯三的肩膀,压下他的慌乱,眼神坚定,“此地不宜久留,速速下降,返回关内,商议对策!”

      侯三强压心中惊恐,迅速拿起湿柴,将火堆压小,火势渐弱,热气减少,气囊慢慢瘪下去,热气球顺着风力,缓缓向地面降落。

      不多时,热气球稳稳落在校场中央,顾长安纵身跳出竹筐,神色凝重。

      王小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满脸急切:“大人,您没事吧?关外情况如何?”

      “我无事。”顾长安语气沉重,“但敌情凶险,北狄新增五万援军,加上残部,总计八万铁骑,虎视眈眈,直指山河关!”

      王小虎脸上的欣喜瞬间消散,脸色惨白,声音发抖:“八……八万?我山河关守军,加上陈将军的援军,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万五千人,兵力悬殊一倍还多,这……这可怎么守?”

      顾长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神依旧坚定,语气笃定:“能守。”

      “兵力相差如此悬殊,我们如何能守?”王小虎满心绝望。

      “因为我们已抢占先机,摸清了他们的底细。”顾长安抬手指向草原深处,眼神锐利,“我在高空看得一清二楚,北狄八万援军,驻扎在距离山河关一百里的草原深处,他们的粮草辎重,囤积在更北边两百里的地方,布防、路线,我尽数了然于心,我们,有破局的机会。”

      王小虎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起光芒,满脸惊喜:“大人,您连他们的粮草藏匿之处,都看得一清二楚?”

      “自然。”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这热气球,便是我们最大的先机。”

      三

      当天夜里,帅帐之内烛火通明,灯火摇曳。

      顾长安端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亲手绘制的详尽地图,这张地图,是他凭借高空侦察的记忆,结合前世《山河社稷图》的地形数据,一笔一划精心绘制而成,北狄援军驻扎地、粮草囤积地、兵力布防、草原路线,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陈震坐在他对面,俯身看着案上这张详尽至极的地图,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震撼与不可置信,手指微微颤抖,指着地图上标注粮草的红色圆圈,声音发紧:“顾大人,这……这地图究竟从何而来?你如何能精准知晓北狄的兵力、营帐,甚至粮草藏匿之地?这简直堪比天授!”

      “是我亲手绘制。”顾长安语气淡然,指尖轻点地图。

      “你一直在关内,从未出关深入草原,如何能看得如此真切?”陈震满心疑惑,眉头紧锁,追问不舍。

      顾长安抬眸看他,嘴角微扬:“我飞上天,居高临下,俯瞰万里,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飞上天?”陈震彻底愣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都是震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世间,怎有人能飞上天?顾大人,你莫不是说笑?”

      “绝非玩笑。”顾长安笑着,将热气球的制作原理、升空侦察之事,简单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陈震静静听完,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看向顾长安的眼神,从震撼变为折服,又从折服变为难以置信,最终,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复杂:“顾大人,你敢造这无人敢试的神物,敢亲自升空侦察,你简直是个敢逆天改命的疯子!”

      “我不是疯子。”顾长安神色渐渐凝重,语气低沉,“我是被这八万强敌,被这山河关的生死存亡,被逼出来的。”

      陈震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满是钦佩:“好一个被逼的!顾大人,你这份胆识与谋略,陈某自愧不如!说吧,如今知己知彼,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陈某全听你的!”

      顾长安不再多言,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标注粮草的红圈,眼神锐利,语气铿锵:“擒贼先擒王,攻敌先断粮。北狄八万大军,粮草全囤积在此地,距离我关两百里,防备松懈。只要我们派出精锐骑兵,绕到敌后,奇袭粮草,一把火烧光他们的辎重,八万北狄铁骑,没了粮草支撑,不攻自破,必定不战而退!”

      “烧光粮草,北狄无粮,必定军心大乱,退兵北撤!”陈震瞬间恍然大悟,眼神发亮,激动地站起身。

      “正是如此。”顾长安点头。

      陈震当即沉声问道:“此去凶险,奇袭粮草,你打算派谁前去?”

      顾长安抬眸,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我亲自去。”

      “不行!绝对不行!”陈震闻言,猛地一拍案几,骤然站起身,神色激动,极力反对,“你是山河关主帅,是全军军心所在,岂能亲身犯险?此去深入敌后,九死一生,你若有闪失,这山河关三万五千将士,谁来统领?这国门谁来守?”

      “陈将军,我知道此去凶险,但唯有我亲自前往,才能万无一失。”顾长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地图是我绘制,草原路线、敌军布防,唯有我一清二楚,旁人前去,极易迷路,极易暴露,非但无法完成任务,还会白白断送将士性命。”

      陈震瞬间沉默,他心中清楚,顾长安说的句句属实,这奇袭粮草的重任,非顾长安莫属,可他实在不忍,也不能让主帅亲身犯险。

      “顾大人,你若去了,这山河关的防务,如何是好?”陈震声音沙哑,满心纠结。

      “关内防务,全权交由陈将军,我信你能守住。”顾长安眼神坚定,直视着陈震。

      “可是这太凶险了,万万不可……”

      “陈将军,无需多言,这是军令!”顾长安语气陡然加重,打断他的话,神色威严。

      陈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很久,终究是拗不过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带上我的精锐副将,刘武、张彪!他们二人是北疆出身,精通草原骑战,骁勇善战,行事沉稳,有他们随行护你,我才放心!”

      顾长安看着他满眼的关切与信任,沉默一瞬,重重点头:“好,有劳陈将军。”

      陈震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帅帐,不过片刻,两道身形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入帅帐。

      刘武、张彪,皆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悍勇,目光凶狠却赤诚,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饿狼,浑身是胆。两人走到顾长安面前,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刘武(张彪),参见顾大人!听从大人调遣!”

      “二位将军起身。”顾长安看着二人,神色郑重,沉声问道,“此去奇袭粮草,深入敌后,九死一生,你们,怕死吗?”

      “不怕!”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铿锵,没有丝毫迟疑。

      “为何不怕?”顾长安追问。

      刘武昂首挺胸,语气坚定:“我等身为大渊将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从军打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从不怕死!”

      张彪紧随其后,声音激昂:“我们怕的,是打不退北狄贼寇,守不住家国山河,愧对边关父老,愧对死去的弟兄!”

      顾长安看着二人,眼底满是赞许,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缓缓站起身:“好!不愧是大渊的铁血将士!明日破晓,你们二人随我一同,率领精锐骑兵,奇袭北狄粮草,一战破敌!”

      “属下遵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两人齐声领命,转身退出帅帐,前去整顿兵马。

      帅帐之内,重新恢复寂静,顾长安端坐案前,静静看着眼前的地图,目光深邃,久久沉默。

      他望着草原北方,喃喃自语,语气冰冷:“北狄贼寇,你们倾尽八万大军,妄图踏破山河关,那我便先断你们命脉,烧光你们的粮草,看你们还如何猖狂!”

      夜风从帐缝吹入,带着一丝微凉,无声回应着他的誓言,帅帐内的烛火,摇曳得愈发猛烈,映着他坚定的面庞,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四

      八月十九日,清晨。

      天还未亮,夜色尚未散尽,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顾长安已然整装待发,站在校场之上。

      他左臂依旧被白布吊在胸前,伤口尚未痊愈,右臂的刀伤虽已结痂,稍一用力便牵扯着疼,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尽显疲惫,可他的目光,却愈发坚定锐利,浑身透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校场之上,五百名精锐骑兵,早已列队完毕,整齐肃立。这五百人,是陈震精心挑选的北疆精锐,个个骑术精湛,骁勇善战,以一当十。人人身披重甲,□□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悬挂寒光长刀,背后背负锋利弓箭,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气势如虹,静静等待着军令。

      顾长安缓步走到阵前,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清晨的薄雾,在校场上空久久回荡:“弟兄们,今日我们要深入草原,奇袭北狄粮草重地,断八万敌军命脉!此去一路凶险,强敌环伺,九死一生,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五百名骑兵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如惊雷炸响,震得校场周围的树叶簌簌掉落,气势直冲云霄,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畏惧。

      “为何不怕!”顾长安高声追问。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骑兵昂首跨步,站出身来,眼神滚烫,声音激昂:“烧光北狄粮草,击退八万贼寇,守住山河关,守护家国百姓,纵是战死,也死得其所!”

      顾长安看着他,看着眼前五百名热血将士,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声音铿锵:“说得好!今日,我们便一把火烧光敌军粮草,让北狄贼寇,不战自退!”

      话音落下,顾长安翻身跃上战马,勒紧缰绳,高举右手,厉声下令:“全体将士,出发!”

      “驾!”

      五百骑兵紧随其后,策马奔腾,冲出山河关城门,朝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马蹄重重踏在草原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一支精锐奇兵,向着敌后疾驰,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使命。

      身后,巍峨的山河关渐渐远去,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天边一道灰蒙蒙的线条,牢牢矗立在天地之间,守护着家国。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如同浩瀚的绿色海洋,秋风呼啸,草浪翻滚,暗藏着无尽凶险。

      顾长安一马当先,策马狂奔,凛冽的秋风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刮在他的脸上,生疼无比,可他的心,却滚烫炙热,充满了一往无前的热血与决心。

      五

      一路疾驰,马不停蹄,整整奔袭一日,天色彻底黑透之时,顾长安率领五百精锐,终于抵达北狄粮草重地外围。

      前方十里,便是北狄囤积粮草的营地,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草动的声响。顾长安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眼神锐利,脑海中,高空侦察的详尽地图缓缓展开,粮草营的布防、守军数量、巡逻路线,清晰浮现,分毫不差。

      “大人。”刘武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敌军粮草营防守如何?我们只有五百人,能成功吗?”

      “粮草营守军,共计一千人,防备松懈,大多疏于戒备。”顾长安低声开口,精准分析,“粮草分为三大堆,左堆五百人驻守,中堆三百人,右堆两百人,兵力分散,正是奇袭良机!”

      “一千对五百,兵力依旧悬殊,我们该如何打?”张彪低声问道。

      “兵分三路,夜袭偷袭,速战速决!”顾长安语气果断,迅速部署,“刘武,你率两百人,突袭左粮草堆;张彪,你率两百人,突袭右粮草堆;我亲自率领一百精锐,直取中粮草堆!”

      “得手之后,即刻放火,烧光所有粮草,事成之后,立刻向南撤离,不许恋战,不许回头,全速撤退!”

      “属下遵命!”刘武、张彪齐声领命,神色坚定。

      三人迅速分头行动,夜色成为最好的掩护,五百名精锐骑兵,悄无声息,如同暗夜猎手,摸向北狄粮草营。

      顾长安率领一百精锐,压低身形,勒紧马缰,悄无声息地摸到中粮草堆附近。只见成堆的粮草,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边,几百名北狄守军,三三两两地巡逻,大部分早已进入梦乡,鼾声四起,全然不知,死神已然悄然降临。

      “弟兄们,准备火折子,听我号令,即刻点火!”顾长安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一百名精锐,齐齐掏出提前备好的火折子,悄然点燃,屏住呼吸,静待军令。

      “点火!”

      顾长安一声令下,一百道火光同时亮起,众人奋力将火折子扔向粮草堆。

      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刹那间,火苗轰然蹿起,熊熊烈火疯狂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偌大的粮草营,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撤!全速撤离!”

      顾长安当机立断,高声下令,一百名精锐骑兵,迅速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冲天的火光,瞬间惊醒了熟睡的北狄守军,营地内瞬间乱作一团,喊叫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响彻草原。

      “有敌军偷袭!快救火!快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北狄守将气急败坏的嘶吼声,划破夜空。

      大批北狄骑兵,迅速集结,顺着火光,朝着顾长安一行人撤退的方向,疯狂追击而来,马蹄声如雷,紧追不舍。

      “大人!北狄狗贼追上来了!距离越来越近!”身后的骑兵,高声呼喊,语气急切。

      “全速前进,不要恋战!”顾长安高声下令,策马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脑海中,草原地图清晰浮现,前方不远处,一条湍急的河流横亘眼前,过河之后,便是大渊掌控的地界,便是安全之地。

      “弟兄们,前方有河,渡过河去,我们就安全了!全速冲刺!”

      “是!”

      众人闻言,士气大振,策马狂奔,冲向河流。可身后的北狄骑兵,越来越近,慌乱之下,纷纷拉开弓箭,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朝着他们破空射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大人小心!箭矢来了!”

      顾长安伏低身形,紧紧趴在马背上,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击中身旁的草地,深深插入泥土之中,凶险万分。

      “快!全速渡河!”

      一行人策马冲进湍急的河流之中,河水深及马腹,战马奋力游渡,水花四溅。身后的北狄骑兵,追到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深知不擅水战,不敢贸然渡河,只能停在河边,气急败坏地叫骂,却始终不敢追击。

      “大人!北狄狗贼怕水,不敢渡河!我们安全了!”刘武高声呼喊,语气满是欣喜。

      “全速上岸!”顾长安厉声下令。

      片刻后,一行人成功渡过河流,冲上对岸,彻底脱离险境。

      顾长安翻身下马,浑身湿透,疲惫至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日奔袭、惊险突围,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大人,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烧光了北狄的粮草,成功脱险了!”刘武快步走到他身边,浑身湿透,却满脸狂喜,声音激动得发抖。

      顾长安抬头,望着北方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意,声音微弱却坚定:“对,我们成功了。”

      五百名精锐骑兵,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北方的火海,又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弟兄,一个个又哭又笑,相拥在一起,声音哽咽。这场九死一生的奇袭,他们赢了,圆满完成了使命,全员生还。

      “大人,我们还活着,我们做到了!”张彪擦着眼角的泪水,满脸激动。

      “我们活着,我们赢了!”顾长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眼神坚定,翻身上马,“弟兄们,使命完成,随我,返回山河关!”

      “是!”

      五百骑兵重整队形,迎着夜色,朝着山河关的方向,策马疾驰,身后,北狄粮草营的火光,依旧冲天,那是他们胜利的勋章,是八万北狄铁骑覆灭的开端。

      六

      八月二十一日,夜色深沉。

      顾长安率领五百精锐,历经艰险,终于返回山河关。

      城门之下,秦伯衡早已在此等候,他左臂依旧吊在胸前,伤势未愈,右手拄着一把长刀,身姿挺拔,如同苍松。连日操劳防务,他脸色极差,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疲惫,可目光,却依旧坚定锐利,静静等候着奇袭归来的将士。

      “回来了。”看到顾长安的身影,秦伯衡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回来了,幸不辱命。”顾长安翻身下马,脚步微微虚浮,却依旧挺直脊梁。

      “进城吧,陈将军在帅帐等你。”秦伯衡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顾长安点头,跟随秦伯衡走进关城,直奔帅帐。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陈震端坐案后,面前摊着那张粮草地图,坐立难安,满心都是担忧。看到顾长安安然无恙走进帐内,他瞬间站起身,快步上前,眼神急切:“顾大人,你回来了!奇袭之事,可成功了?”

      “成功了。”顾长安缓缓坐下,端起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语气笃定,“北狄囤积的所有粮草,尽数被烧,寸草不留!”

      陈震闻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激动得沙哑,连连点头:“好!好!太好了!八万北狄贼寇,没了粮草,必定军心大乱,撑不了几日了!”

      他转身倒上两碗烈酒,双手递给顾长安一碗,神色郑重:“顾大人,你敢亲率五百骑兵,深入敌后,奇袭八万敌军的粮草重地,简直是胆略惊天,陈某敬你一碗!”

      顾长安接过酒碗,与陈震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入喉,驱散了满身的疲惫与寒意。

      “顾大人,你真是个敢闯敢拼的疯子!”陈震放下酒碗,由衷赞叹,语气满是折服。

      顾长安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我不是疯子,只是被这战局,被逼出来的。”

      陈震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拍着顾长安的肩膀,声音爽朗:“好一个被逼的!陈某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心服口服!”

      笑声落下,顾长安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抬眸看向陈震,语气低沉:“陈将军,切莫掉以轻心。北狄虽没了粮草,可依旧有八万铁骑,困兽犹斗,穷寇莫追,他们接下来几日,必定会狗急跳墙,发疯似的猛攻山河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陈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神色陡然凝重,眉头紧锁:“八万疯兵猛攻,我们该如何应对?”

      “守!死死守住!”顾长安语气铿锵,眼神坚定,“我们依托山河关天险,加固城防,死守不出,耗尽他们最后一丝体力与耐心,守到他们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陈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声音坚定:“好!守!我与你一同,死守山河关,陪他们耗到底!”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之中,是满满的默契与信任,是死守家国的决心,更带着一丝明知前路凶险,却依旧义无反顾的悲壮。

      顾长安不再多言,缓缓起身,走出帅帐。

      庭院之中,月光如水,清辉遍洒,温柔地笼罩着整座山河关。他立于月光之下,迎着微凉的秋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

      他望着北方草原的方向,喃喃自语,语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北狄贼寇,你们尽管来犯,我山河关全体将士,早已严阵以待,死守到底,绝不退让!”

      夜风呜咽,带着草原的气息,无声回应着他的誓言。顾长安立于庭院之中,身姿挺拔如苍松,任凭狂风呼啸,强敌环伺,他始终站得笔直,坚定不移,如同守护家国的不朽丰碑。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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