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与云桥》自谦

22、你喜欢我 他一口气走

　　次日清晨，两人一起吃过早饭，牧炎跑上楼，隔了一会，换了出门的行头下来，“弄完了吗？赶紧上楼换衣服，我在大门口等你。”

　　各上各的班，云桥不知道牧炎为什么要等他，正要开口问，牧炎瞄了眼手表，催促道，“动作快点，我上班要迟到了。”说完自己先跑出去了。

　　等云桥走到门口，有辆车刚好从对面调头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牧炎坐在驾驶位上喊他，“快上车，我送你。”

　　云桥忙俯身冲他摆手，“不用，你快去上班，我自己骑车去。”

　　牧炎看着他不说话，一秒，两秒，三秒……云桥不敢再耽搁，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就开了。

　　这座城市的交通是出了名的堵，早高峰开车上班，对耐心和灵魂都是极大的考验。

　　所以牧炎早上出门都是骑车。

　　牧炎家和云桥上班的地方是一环的中心。

　　原本走路20分钟，骑车五六分钟的路程，开车龟速前行，两人硬是在路上堵了20多分钟。

　　健身房所在的大厦就在前方，过个红绿灯，再走两分钟就到了。

　　云桥想下车步行过去，一想牧炎担心他的伤，好心送他上班，结果自己下车溜了，牧炎最少要在路上堵半小时才能把车开到医院，便静静地望着前窗发呆。

　　他听到牧炎拨了一通电话，跟“最爱师姐”说今天早上有事，晚点到医院，不知“最爱师姐”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逗得因堵车而不爽的司机笑出声来。

　　云桥装作无意地瞟了一眼导航仪上的时间，心里想着100块的全勤，恍惚间看到牧炎的手伸过来，安全带瞬间松开了，牧炎说，“下车吧，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云桥手搭在内车门把手上，转头问，“那你呢？”

　　牧炎看着完全不会动的车流，“接着堵。”

　　云桥又把手缩了回来，“要不，我在车上陪你一会？”

　　“全勤不要了？”牧炎说着便要伸手去够云桥那一侧的门把手，因为身上系着安全带没够到，就又坐了回去，“自己开门下车，快点。”

　　云桥下了车，关好车门，俯身对牧炎说：“那你慢点开。”

　　牧炎笑起来，手扶方向盘看着他，“还要怎么慢？”

　　云桥也意识到这个时候说这话有点白痴，很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直起身子走人。

　　云桥顺利打卡，全勤保住了，把手机锁进储物柜之前，给牧炎发了条信息，“到哪了？”

　　牧炎：浦渔路。
　　牧炎：10：00应该能到医院。

　　云桥：对不起，害你上班迟到。

　　牧炎：别放心上。
　　牧炎：好好上班。
　　牧炎：我自愿的。
　　牧炎：下了班早点回家。

　　云桥正在打字，牧炎的信息一条一条涌进对话框，最后，他还是把刚刚打好的句子发过去，“牧炎，谢谢你。”

　　牧炎：这么点小恩小惠。
　　牧炎：就开始喜欢我了？

　　云桥白了这两条信息一眼，把手机扔包里，毫不犹豫地合上柜门。

　　手机一整天都没动静。

　　下班时，云桥收到牧炎发来长达1分半钟的语音信息，说要加班，不能来接他，腿疼就打车回去，回到家自己做饭吃，不要点外卖，睡前别忘了吃安眠药……

　　云桥连听两遍，嘴上说着“管天管地”，回过去的信息却是，“好，知道了。”

　　云桥的伤好得快，加上吃了牧炎开的药，不再受失眠困扰，早上起来精神好，主动负责做早餐。

　　牧炎吃完云桥做的刀削面，问：“你今天休息？”

　　云桥点头。

　　牧炎问，“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

　　牧炎着急出门，临走时交待，“那你在家等王阿姨，她上门做家政。”

　　云桥刚收拾好厨房，就听到拍门声。

　　王阿姨年纪40出头，朴实的长相和穿着，进屋后冲他笑了笑，就开始打扫。

　　那些工具就像长在她手上一样，云桥站在院子里，看她用一小会工夫，就把一楼的落地窗擦得干干净净。

　　她提水桶进屋时，发现云桥看着自己，就又冲他笑了笑。

　　他走进屋，帮着整理茶几上的东西，“阿姨，您是一周过来打扫一次吗？”

　　王阿姨点头。

　　“每次过来要打扫多久？”

　　王阿姨冲他比出4根指头。

　　“4个小时？那户主给你多少钱？”

　　王阿姨又冲他比出一个巴掌。

　　“4小时500？”

　　王阿姨再次点头。

　　云桥在心里算了一下家政的时薪，比他挨打还要高25块钱，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读大学前，云桥对钱没什么概念。

　　那时他一门心思都在画画上，打过几份零工，嘴上说是为了生活，其实更多是去体验工作的感觉，在牧炎家蹭住蹭吃蹭喝，爸妈和大哥时不时还会给他转零花钱……

　　大学四年，看着学长学姐为找工作焦头烂额，轮到自己和同学毕业投简历找工作，就业形势已经超乎想象地严峻了，所以他一听到跟工作和薪资有关的事，就会条件反射地兴奋起来。

　　他刚想问王阿姨，她们公司招不招兼职，要不要男家政，就敏锐地察觉到王阿姨眼里的警惕，做事时既不看他，也不冲他笑了。

　　这是怕他抢饭碗？云桥默不作声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中午12点过，王阿姨忙完了，拿单子给他签字。他问：“签谁的名？”

　　王阿姨指指他，他在指定位置填上自己的名字，把人送出门，正想回厨房随便煮碗什么，把午饭对付了，就接到牧炎的微信电话，“在家吗？”

　　“在。”

　　牧炎说，“到医院食堂吃午饭吧？”

　　云桥应了声“好”，出门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往医院蹬。

　　到了医院，云桥给牧炎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问他们科室的护士，护士以为他是病患家属，不冷不热地说：“他这会在忙，晚点再过来。”

　　云桥从12点半等到两点，想着牧炎可能在手术，不再打电话和发信息，就坐在他们科室外的公共座椅上玩手机等着，也没理会胃部传来的抗议。

　　牧炎从云桥身边经过时，发现他在低头玩手机，喊了一声，“云桥？”

　　云桥站起身来，想着这个时候食堂应该吃不着东西了，正要问牧炎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就听到牧炎说，“抱歉，我直接把午饭这事给忘了。”

　　云桥知道医院事情多，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对此很是体谅，“没事，我们去外面吃随便吃点。”

　　牧炎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抽空去食堂刨了几口，五分钟后还要开会……”

　　所以，牧炎并没有忘记吃午饭，而是忘记了和自己吃午饭。

　　这医院云桥就来过两次，上次还是上大学前赶来送文件。他大概和这医院八字不合，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不开心。

　　云桥转头就走，牧炎追上来，解释道，“今天上午难得清闲，打过电话之后突然就忙起来了。”

　　云桥不吭声。

　　二人很快走到电梯口，云桥用力按下电梯按钮，一步跨进电梯，刚转过身来，就看到牧炎收回拦在电梯门上的手跟了进来，那只手很自然地从他面前伸过去，在楼层选项的圈圈里，熟练地按了“1”。

　　“我送你下去。”

　　“我自己会走。”云桥说完就盯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

　　电梯下行，身旁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云桥悄悄偏过头去看，牧炎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回着微信。

　　原本已经熄得差不多的火瞬间死灰复燃，云桥听到自己低声问了一句：“你喜欢我？”

　　身旁的人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他，“嗯？你说什么？”

　　云桥看他这反应，“骗子”两字差点冲口而出，最终还是忍住了。

　　电梯门打开，他一口气走出去好远，才发现牧炎并没有跟来，估计连电梯门都没出，直接按楼层键上去了。

　　云桥在街边小店买了一份快餐，吃完后，便骑着共享单车去绕城。

　　进入九月下旬，天气越发凉爽，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不再有炙热的灼烧感，连风都变得懒洋洋。

　　云桥漫无目的，自由骑行在汹涌的人潮中，风吹在宽大的半袖T恤上，两只带风的手臂，就像身体长出的一双翅膀，带着他恣意地，飞向这个城市的深处。

　　他不知自己骑出去多远，在天黑之前，通过手机导航骑车回了家。午间那些莫名起伏的情绪，此时已经消散。

　　他洗好澡躺到床上时，刚过9点。

　　牧炎还没回来，也没发来任何信息，他看了一眼对话框，眼皮开始发沉，连安眠药都不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