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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送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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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世子?”
小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直觉得,小姐不让她提太子殿下,只是因错过择选而赌气,等她想通了,定然还是会去太子身边。
元曦的眼神真挚,不像在说违心话。
“小施,和我一起走吧。”
留在沈府,日子太难过,她没有亲人,从小就陪伴在自己身边,一直尽心伺候,前世元曦被废离宫,唯一的请求便是放小施离开皇城。
谢珩应允,答应不会连累她身边的宫人。
这一世,元曦没有信心全身而退。
她无法确定谢珩会不会记得前世之事,若他记得,以他的心机与城府,自己的所作所为定然会被发觉,皇权之下,她几乎不可能有活路。
只有让小施待在静王府,她才不会被自己牵连。
况且,有些恩情她不能不还。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大房那边强迫你了。”小施有些气愤。
元曦解释道:“没有任何人强迫我,想要嫁给世子,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太子殿下呢?”
元曦垂眸凝思,眼前似乎浮现出那抹熟悉的身影,风度翩翩,温和英武。
她沉默片刻,说道:“如果我嫁给太子不会幸福呢。”
小施眼眸微微颤抖,整个人怔在原地,不禁低头思索。
元曦轻声苦笑。
“是啊。”小施自言自语:“后宫尔虞我诈,处处凶险,还要时时刻刻守着规矩……”
世子虽年轻高傲,可是静王妃很喜欢小姐,嫁进静王府,他们夫妻间无论如何,都有王妃从中调和,想必世子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她下定决心般看向元曦:“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元曦明白她的忠心,欣慰道:“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提太子殿下。”
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但是小施知道,小姐放弃太子殿下,一定有她不得已的理由。
若她真的想嫁给静王世子,那么从此以后,就不可以再让任何人知道小姐对太子殿下的心意了。
小施暗暗下定决心,点头道:“我明白了。”
元曦继续临摹画卷。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天边红轮西坠,垂暮的云被烧得通红,街角行人稀疏,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地的声音,沈父的马车从户部回来,停在正门外。
叶氏出门迎接,夫妇并肩走向正堂。
元曦抱着沈柔瑶,正在喂她吃饭。
沈柔瑶小小的手捧着一只布老虎,软糯白皙的脸蛋靠在她的胸前,小脑袋一摇一晃,看见父亲回来,睁大眼睛笑嘻嘻道:“爹爹。”
沈父弯起眼睛,伸出手朝她走过来:“瑶瑶乖,让爹爹抱抱。”
沈柔瑶摆摆手:“不要爹爹抱,我要姐姐抱。”
她仰头搂着元曦的脖子,不肯放手。
沈父笑出声来:“瑶瑶只喜欢姐姐,不喜欢爹爹了吗?”
小女孩声音清甜,软绵绵地说:“喜欢姐姐,也喜欢爹爹,都喜欢。”
四小姐生得可爱,府里人都喜欢她。
闻言,众人笑起来,疼爱地望向四妹妹。
元曦放下白瓷碗,摸摸她乌黑柔顺的头发,说道:“我们瑶瑶最乖了,姐姐也喜欢你。”
叶氏偏爱沈嘉文,时常照顾不到四妹妹。
四妹妹刚出生时,元曦就亲自照顾,白日里喂她吃饭,晚上陪她睡觉,带着她在院子里玩。
四妹妹刚学说话那会儿,便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叫她姐姐了。
叶氏催沈父先坐下吃饭,要与他商量呈贺表一事。
皇太子新婚,朝中官员都要呈上表笺庆贺,内外命妇按礼进宫,诣皇太后、皇后前朝贺。
沈父已将贺表、贺笺交与礼部,他官位低微,家中女眷不需要入宫朝贺。
叶氏的意思是想让元曦陪伴静王妃一起入宫。
“今早王妃送了许多云绢过来,说是听闻沈家二小姐擅长丹青,便想让曦儿为太子和太子妃画一幅庆贺太子新婚的画,若是不知道画什么,也可仿一些名家画作。”叶氏边说边观察沈老爷的眼色。
元曦的眸光微微一暗,指节握着白瓷汤勺,轻轻在碗边别了一下汤水,吹凉后喂给沈柔瑶,脸上不见有任何动容。
沈老爷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对她道:“再怎么说,曦儿的画工也不能与宫中名家相比,怎可送给太子。”
叶氏笑道:“老爷比我还糊涂么,皇太子新婚,送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再说了,王妃想带曦儿进宫,自然要有个由头。”
沈父略微沉吟片刻,眼眉扬起,对元曦说道:“看来王妃十分喜欢你,你是怎么想的?可愿意陪伴王妃进宫?”
元曦当即回道:“王妃有心抬举,女儿自然领情。”
叶氏眉开眼笑:“这是极好的,王妃重视你,你就多去静王府走动走动。”
沈父道:“我们沈家自古以来都是耕读之人,我也只是一名小小的户部主事,我不求你一步登天,只希望你能自持自重,时刻谨记尊卑有序,不可因为王妃喜欢你便生出骄狂之心。”
“女儿明白。”
“王妃送你的云绢好好收着,画完以后先让我看一眼。”
“是。”
*
次日一早,元曦去丹青铺子挑选颜料。
小施问她要画什么,元曦摇头,并没有想好。
丹青铺子的老板为她推荐名贵颜料,元曦手头并不宽裕,平日里作画时都会尽量俭省,一张纸反复用许多次,颜料也是能省则省。
只是这幅画要作为太子新婚贺礼,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她选好颜料,付了钱,丹青铺子的伙计要帮她把东西送到府上,元曦颔首道谢,与小施走出店门。
“小姐,你真的要为太子和太子妃作画吗?”
元曦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底明显有一丝不高兴,藏也藏不住。
她干脆不做隐瞒,说道:“画与不画,从来也由不得我。”
元曦明白谢珩待她凉薄,早已不抱任何期待,只是心里还是难免酸涩怨恨,怨恨他竟真的那么无情,为了心爱的徐贵妃,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女儿含冤而死,数十年夫妻之情,比不过徐贵妃的一滴眼泪。
如今他们新婚燕尔,琴瑟和鸣,承仪尸骨无存,无人记得她曾存在过,自己身为她的母亲,却还要为皇太子庆贺新婚。
元曦只觉得可笑至极。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施见她眼角泛红,忧心忡忡地问道。
“没什么。”元曦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过去的事,从前种种,除了女儿,一切不值得她去回忆。
元曦抬起眼眸,明亮温暖的春光倾泄在长廊前,树叶青翠蓊郁,春日里,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她平静道:“小施,我们去静王府。”
静王与静王妃常年住在金陵,京城王府只有谢朝彧一人独居,他性子骄矜苛刻,不爱被人烦扰,府里侍从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元曦带了回礼前来请安,在府外等待护卫通传。
不多时,一直贴身伺候静王妃的侍女走到门外,与元曦说道:“沈小姐来得巧了,宁国夫人与小侯爷正在跟王妃说话,还请您去园子里等候片刻。”
元曦体贴道:“若是王妃今日不方便,我改日再来请安。”
侍女笑道:“并非不方便,我们王妃一直想与沈小姐再聚一聚呢,二位请进。”
元曦不再推辞,双手抱着她亲自画的百花图进入府中。
三人从照壁进入后园,穿过抄花游廊,来到一座湖边水榭,水榭外春花开得灿烂,湖面微风拂来,整座水榭内顿时花香环绕。
侍女吩咐仆从送来茶水点心,元曦将画卷交给对方,说道:“这是我画的百花图,想要送给王妃。”
侍女接过画卷翻阅,画卷里几朵雪昙迎风绽放,昙花布局错落有致,用笔娴熟,画面干净清雅,既画出了昙花的绚丽高贵,又增添了一份意向之美。
侍女眼中流露出惊艳之意,不禁赞叹道:“沈小姐画功了得,可与名家相比了。”
“不敢当。”
“王妃定会喜欢。”
侍女与她道别,拿着画卷离开水榭。
四下无人后,元曦让小施也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尝尝静王府的点心。
“太好吃了,小姐,你尝尝这个。”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将珐琅拖碟里的茶饼递给元曦。
茶饼的清香扑面而来,竟真的让她觉得有些饿了,元曦咬了一口,也说好吃。
“可惜林小姐不在京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糕点。”小施惦记她们在云州的好友,一直念叨想回去看看。
“是啊,林姐姐平日里最喜欢精致点心,等我们年节里回云州,就给她带一些。”
二人商量要带哪些礼物,不知不觉已将近正午。
元曦微笑抬起头,视线落在湖对面,目光中忽然出现一抹水墨色。
少年站在葳蕤茂盛的树木下,极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
隔了这么远,元曦都能感觉到对方眼底那抹深深的怨气。
小施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吓得惊叫一声,起身躲到柱子后面,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缩起来,紧张地低下头。
“小姐,是世子……”
谢朝彧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竟然平白无故地在白天也能看见她。
梦里的画面与眼下重合,不知怎么的,胸口闷得几乎让他几不上气。
谢朝彧皱眉,手指揉揉额头,再次看过去,水榭里已经没有少女的身影。
他眸光微沉,脸色更加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