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0号实验体》千岁一秋

10、枪响之后 我们，要么

　　光脑滴滴滴急促响动，阴影停顿片刻，重新收束成一团黑球，窝在乌清肩膀处闭上眼睛。

　　主控室的监控设备发来预警，乌清调出视频，才发现一门之隔，门外已经乱成了一锅蛇粥。

　　那条已经成为腹中餐的娲蛇在造访乌清以前，居然还干了一票大的——进了所有人的隔离室，给各位未来的"兄弟姐妹"打了声招呼。

　　看外面这梦游一样的场景，这声招呼大概当场就致使了一些异化严重的幸运儿"san"值清零。

　　当然，它离开的时候是没有随手关门的礼貌的。

　　夏彦显然已经接到预警，通过监控发现了这锅蛇粥，不可置信地揉了几下眼睛，垂死"梦"中惊坐起，向她打来了连环call。

　　乌清刚接了通讯，夏彦魂飞魄散的声音响彻耳际：“这些蛇，呃，人……蛇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感染已经发展成这样了？我看见你那的门启动了最高防御，乌清你还好吗！”

　　乌清一边朝门走去，一边挑着回几个字：“都是我的实验样本，我没事，睡你的。”

　　夏彦一边和两天睡仨小时的生物本能对抗，一边费力地理解了她口中的实验样本，最后智商180的脑子成了一摊浆糊，话都说不顺：“哦，哦……你没事就好，有事一定要跟我……”

　　说。

　　通讯都没挂断，那边已经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没再管光脑，乌清走到门边，手动解除了门的最高防御机制，然后推门而出。

　　浓重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简直像进了废弃的地下水道，残余的死水蒸腾不出去，幽湿的苔生物散发出腥涩苦味。

　　乌清看到了一些人，和一些或许很快就不能称为人的生物。

　　人的影子惶恐地报团，那些生物理智残存地混乱。

　　有人看见了她，眼中亮起光，找到主心骨似的，泣音都出来了：“老……老大！”

　　一声"老大"成功让乌清成为所有生物的焦点。

　　在她面前好似有一条线，十几双眼睛只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应许，不敢跨过那条线。

　　乌清停下步子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前面一批牛鬼蛇神，半晌微微勾唇，张开双臂：“来啊。”

　　仿佛是一句应允。

　　简单、笃定。

　　靠近她，人可以得到拯救，迷途的生物能得到指引。

　　乌清对很多人来说具备天然的吸引力。

　　还有自主意识的实验员当即便靠墙挪过去，意识混乱的生物匍匐在地下，半退化成尾巴的下肢蠕动，挣扎着靠近乌清，像脱水的鱼看见水源。

　　人走得比那些生物快，还剩大约十人有自主意识，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生物。

　　跨过曾经的同僚，恐惧而怜悯地走过一段廊道，簇拥在乌清周围。

　　乌清从上而下俯视，一只手长满青色鳞片，颤颤巍巍伸向她。乌清没有打开，也没有接住。

　　地上最先爬到她脚边的“人”，仰头时瞳孔处黑色已经蔓延开来，混乱和痛苦同时充斥在眼睛里，他看起来已经不能算作正常的人，但偏偏还留有些人类的意识。

　　“放，放我出去，老大——放我出去！”

　　他的眼角流出眼泪，晶莹的水划过面庞的鳞片和褶皱。眼泪让那张脸从陌生重新变得熟悉，S级4号实验员，铭牌还挂在破破烂烂的衣衫上。

　　一个年轻的女人不忍心，上前一步，被身边的人拽住，冲她摇摇头。

　　他们都知道，异化成这样，多半回天乏力了。

　　“我……我还要去找我女儿，她还小，我妻子已经不在了，她不能没有我，不能没有我……”

　　他又哭又笑，理智摇摇欲坠，混乱逐渐吞噬了痛苦，喃喃低语更像是为了记住什么：“让我去找她，找女儿，找女儿……”

　　“找、女儿。”

　　“找……女儿。”

　　“找——”

　　“妈妈。”

　　三分钟。

　　他在同僚的注视里，忘记了要努力记得的人。

　　黑色占据了全部眼眶，粘合的下肢原本无力，现在逐渐有了骨头似的，一节一节拔高，左右翕动着支撑起上半身。

　　血肉干瘪下去，松垮的皮像挂在树枝上的布，在嶙峋的骨头上晃荡。

　　枯瘦五指张开，他眼眸逡巡，在站着的人群里寻找同类：“找……和我找妈妈吧。”

　　在他身后，一条异化地更早的娲蛇看准时机，向廊道尽头飞快冲过去，一声巨大的轰响之后，它整条身体砸在了隔离区的门上面。

　　一个煽动出逃的信号。

　　地上又有两三双眼睛幽幽亮起，盯着它砸门的背影竖起脊背。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似人非人，似蛇非蛇。它们曾经是他们作为人类的同伴，现在依旧呼唤着人群中的同类。

　　荒唐的不真实降临了。

　　地上的生物难道就是他们所有感染者的结局吗？

　　尚且在乌清面前的生物听到了泣音，眸子透出非人的疑惑。它仍然向乌清伸着手，一个邀约的姿态。

　　这一次，乌清缓缓伸手。

　　“老大！”她身后的人群惊呼，眼睁睁看着乌清扣上它的指尖，背影像是最后对同僚的温情，又如同被蛊惑。

　　砰——

　　砰。

　　砰。

　　连开三枪。

　　三道枪声断绝了所有躁动和窃窃私语，走廊在惊默里死寂下来。

　　乌清面前，它瞪大了双眼，耳边鲜血汩汩地淌下。

　　枪口黑洞洞地指向它，偏差分毫，A3－7宇宙元素特制子弹，湮灭一切触碰到的物质。三发点射，精准射空了功击门禁的娲蛇心脏。

　　红绿的血液漫到地板上。

　　一个同类死了。

　　地上翻腾着的所有生物顿时缄默。

　　“还听得懂人话，就乖乖回去，”乌清眯眼，枪口移向下一个目标：“听不懂——”

　　听不懂的下场不能再明确。

　　五六条影子惊惧着震颤，瞬间消失在各个隔离室的拐角路上。

　　只剩下理智尚存的人，带着一身或多或少的感染异化症状。

　　无人说话。

　　沉默一直到乌清收回配枪，细微的咔哒声像一个钩子，在沉默中绷紧的神经被挑断了。

　　“我们也会这样吗……”终于有人问出来，在绝望中看向唯一绝对理智的人，等一声宣判：“老大，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是不是最后，要么肉身死于元素灭失弹，要么精神死于变成娲蛇的前一刻？

　　乌清转身，目光扫视了一圈她带的研究员。

　　“按照异化速度，最多半个月。”乌清精准说出一个期限。

　　没有安慰，和虚无缥缈的许诺。

　　乌清历来的风格，反倒让他们释怀地笑了起来。

　　“那就好，也等不了太久，”有个女生年纪不大，声音听着大大咧咧，细听含着一丝颤抖：“我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好丑，倒不如在那之前来一发痛快。”

　　马上就有人附和，甚至还笑得出来：“就是，老大你可别手下留情，我们那样活着没意思。”

　　“挺好，这辈子还没尝过子弹的味道，也是种别人都没有的体验！”

　　乌清慢慢地弯起唇角。

　　“不是我和你们，是我们。”

　　她撩起裤腿，混不在意一样展示出腿上鳞片，青色在光洁的皮肤上割裂出异化的证据。

　　一片吸气。

　　刚才还说着"来一发痛快"的女孩子，这时候却哽咽地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您也会……”

　　不该是这样。

　　乌清向来冷情冷性，这时有些罕见的无奈，她看着队里最小的姑娘，语气轻而平和：

　　“这是病毒感染，我也是人。”

　　“我们，”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命运相同：“要么研究出药剂，要么死。”

　　－

　　那个枪响的夜晚过去，其他感染的实验员不再整日龟缩在隔离室，行动不方便的会记录自我状态，供乌清研究，还能自主行动的，会穿上隔离服和乌清一起推进研发进程。

　　按照乌清指示，夏彦给她送来了一批强效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大部分留在了乌清这里，小部分发给了其他人。感觉撑不住了，就给自己一针，睡过去，身体交给还清醒着的人处理。

　　“知道么，”一个男人从倒地的同僚手中拿过光脑指环，把身体状况记录上传给乌清，把地上的身体扶上担架，笑着对和他一起行动的人说：“我有点怀念拉德星区的酒馆了。那儿盛产的玫瑰酒，喝一次就忘不掉。”

　　他的同伴是个三十来岁、卷发的女人，闻言惊奇地眨眨眼：“你还会喝酒？看不出来啊。以前出去聚会你从来不点酒的。”

　　男人"唉"了一声：“做实验的人嘛，还是少喝点好。要不说我馋呢，好久没喝过了。”

　　同伴撩起鬓发，颊侧露出血肉相连的鳞片，咧着嘴开怀地说：“行啊，等后头出去，我陪你喝。”

　　“要请老大一杯。”男人费力地直起身，嘴唇苍白，眼睛很亮：“不知道老大会不会喝酒。”

　　两个人带着悬浮担架，撑着墙走远了，隐隐传来女人戏谑的回复：

　　“谁敢劝老大喝酒？不怕老大喝了酒就开始审判你论文？”

　　“诶？大冒险就玩这个。”

　　“咦~你自己作死去，恕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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