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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再次闯入我的世界   回到家 ...

  •   回到家,阮萤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

      开始一道一道地做题。

      那天晚上她做到了凌晨两点。数学、物理、英语,所有的卷子都做完了。笔芯写空了两支,手指上磨出一道红印。

      她妈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来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做题。”她说。

      “明天再做。”

      “做完了再睡。”

      她妈站在门口,看着她桌上摊开的卷子,看着她手指上磨出的红印,沉默了一会儿。

      “别太累了。”她妈说,声音很轻,“身体要紧。”

      “嗯。”

      她妈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阮萤听见门外站了一会儿,拖鞋的声音才慢慢远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像疯了一样学习。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一点才睡。课间休息的时候也在做题,吃饭的时候也在背单词,连上厕所都带着小本子。她把所有的痛苦都转化成学习的动力,她要做题,做到没时间想他。她要考得比他好。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江彻不要她是他的损失。

      许棉被她吓到了:“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快中考了,要抓紧。”

      许棉看着她,没敢多问。

      中考那天,阮萤发挥得很好。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妈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

      成绩出来那天,她考了全校第五。她妈高兴得差点哭了,她看着成绩单,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成绩单压在抽屉最下面。

      那个暑假,她才知道江彻转学了。

      她去找他,他不在。打他电话,停机了。问他以前的兄弟,说联系不上。

      她站在他家楼下。楼道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勉强照过来。她仰着头,数楼层。三楼,左边那户。

      窗户是暗的。

      她盯着那扇窗,盯了很久。盯到脖子酸了,盯到眼睛花了,盯到那扇窗好像在黑暗里动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淌下来,淌过脸颊,滴在校服领口上。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他走了就走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要上高中,要考大学,要去很远的地方,要过得比他好。

      高一开学那天,她把一个铁盒放进抽屉最里面,锁上。

      铁盒是银色的,巴掌大小,边缘有一点点锈。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花了,看不清原来画的是什么。

      里面是九十七个橘子汽水瓶盖。

      初三那年攒的。她说,攒够一百个,就让江彻答应她一件事。他问什么事,她说没想好。他笑了,说行,我等你。

      还没攒够,他就走了。

      后来她把它们全扔进了垃圾桶。

      那之后,她再也没提过江彻。没提过这个名字,没喝过橘子汽水,甚至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都会加快脚步。

      她以为自己真的忘了。

      现在她知道了——没忘。怎么可能忘。

      “不在意”三个字,说得太轻了。

      ---

      阮萤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几个男生围在最后一排聊天,声音很大,笑得前仰后合,在讨论暑假打了什么游戏、上了什么段位。她没看他们,径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

      这是她初二以来的习惯——靠窗,第三排。光线好,不会反光,抬头能看见黑板,低头能看见操场。冬天阳光能照到桌面上,暖洋洋的;夏天也不会太晒,因为窗外的梧桐树刚好挡住一部分太阳。

      她喜欢这个位置,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课本在左边,笔记本在右边,笔袋横放在中间。一切都按她习惯的来,秩序井然,像她这个人一样。

      “阮萤!你也坐这儿?”许棉一屁股坐在她后面,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前后桌了。”

      阮萤点了点头,没说话。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越来越大。有人在讨论暑假去了哪里,有人在抱怨高三要吃苦了,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从后门溜进来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早餐。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咳嗽的声音、笑声、叹气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蜂箱。

      阮萤低着头翻课本,预习第一章的内容。函数、导数、三角函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但什么都没看进去。那些公式和定理从眼睛里滑过去,像水从玻璃上滑过去,留不下一点痕迹。

      她的余光一直在往门口飘。

      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想知道。

      “阮萤。”许棉戳了戳她的背。

      “嗯。”

      “你真的不好奇他长什么样吗?三年了,他肯定变了。”

      “不好奇。”

      “骗人。你刚才看门口看了好几次。”

      阮萤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书:“我没有。”

      许棉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阮萤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钉在课本上。她告诉自己:他变成什么样都跟她没关系。他们现在是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至少还能正常地打个招呼,他们连招呼都不会打。

      她需要的是专注。高三了,她没有时间浪费在一个三年前就已经结束的故事上。

      ---

      九月一号,开学典礼。

      操场上站满了人,阳光比昨天还毒。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点黏鞋底。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的味道,混着草坪上洒水车刚洒过水的潮湿气,闷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透过音箱传出来,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他在讲“高三的关键性”“人生的转折点”“不要辜负青春”,每一句话都很正确,但都没有多少人认真听。

      阮萤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左脚的比右脚的紧了一点。她有点想重新系,但又懒得动。她的腿有点酸,站了快二十分钟了,小腿肌肉紧绷着,膝盖微微发僵。

      许棉站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拿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小声说:“好热啊,校长什么时候讲完?”

      “不知道。”

      许棉叹了口气,站直了,又歪过来。她的肩膀碰到阮萤的肩膀,又弹开,又碰到。

      “阮萤。”

      “嗯。”

      “你说江彻现在长什么样了?”

      阮萤没回答。

      “初三的时候他大概一米七几吧?现在肯定一米八多了。你说他会不会变丑了?变胖了?长痘了?”

      “许棉。”

      “好好好,不说了。”许棉站回去,安静了大概三秒,又凑过来,“我就是好奇嘛。三年了,你一点都不好奇?”

      阮萤没说话。

      她好奇的不得了

      她想知道他长高了没有,变瘦了没有。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地笑,是不是还穿白色的T恤。想知道他的头发长了还是短了,他的手指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又长又白,他是不是还转笔,转得飞快。

      想知道他口袋里是不是还揣着橘子汽水的瓶盖。

      但她不会承认。不会对许棉承认,更不会对自己承认。

      校长终于讲完了。然后是年级主任讲话,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然后是教导主任强调纪律。阮萤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散场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一样往教学楼涌。

      阮萤被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往后推,有人在喊“别挤了”,有人在喊“谁踩我脚了”。空气闷得让人发慌,全是汗味和人体的热气。

      阮萤低着头跟着人流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把书包抱在胸前,侧着身子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肩膀被撞了一下,生疼。

      “阮萤!”

      许棉在后面喊她,声音被人群的嘈杂淹没了。阮萤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停下来了。

      不是她想停,是前面的人突然停了。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大声喊谁的名字,有人蹲下去系鞋带,整条人流像被按了暂停键,从前面开始,一波一波地往后堵。

      阮萤被挤在中间,前胸贴后背,空气都变得稀薄。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想找个空隙绕过去,但两边都是人,根本动不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人的头顶,漫无目的地往教学楼门口扫了一眼。

      柱子旁边靠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白T恤,蓝校服,外套没拉拉链。头发很短,鬓角剃得干净。脸很白,在阳光下白得有点晃眼。

      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角微微抿着。

      阮萤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衣服。

      她认出来了。是江彻

      他变了很多。高了,瘦了,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以前还有点婴儿肥,现在完全没了。肩膀比以前宽,站在那里,像一棵白杨树,挺拔又清冷。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是那种“世界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受控制地狂跳。

      人群动了一下,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阮萤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同学。

      等她站稳再抬头的时候,柱子旁边已经没人了。

      他走了。

      “阮萤!你跑哪儿去了!”许棉终于挤过来了,气喘吁吁的,“我刚才喊你你没听见吗?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

      “走吧。”阮萤打断她,转身往教学楼里走。步子很快,比平时快了一倍。

      “去哪儿?”

      “回教室。”

      “你不看看吗?他刚才就在...”

      “不看了。”

      阮萤走得很急,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许棉在后面小跑着追。

      她不是不想看。她是不敢看。

      晚上,阮萤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课本发呆。

      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白晃晃的,刺得眼睛有点酸。她盯着课本上的公式,一个都看不进去。

      手机弹出几条消息。

      许棉:你睡了吗?

      阮萤:没有。

      许棉:我今天看见江彻了。他变了好多,变得好帅。我今天刷校园墙看到个帖子上面写空降高三痞帅学长看到了他唉

      阮萤手一顿,慢慢发出来那两个字:在哪?

      许棉笑着说:那么想他啊,在QQ校园墙。都传开了底下一堆要联系方式的。

      【帖子截图:】

      空降高三痞帅学长?!!

      【我靠这哪个学长啊咋这么帅!】

      【哪个班的?在线求踢!!!】

      【统一回复在高三一班,理科重点班】

      【卧槽。这么帅还是个学霸】

      阮萤看完这些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她搬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三年了,那道裂缝还在。

      三年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她不再喝橘子汽水了。不再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放慢脚步。不再在QQ上搜索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来的头像。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但今天,看见他站在柱子旁边的那一刻,她发现...没有。

      那些她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只是被她压在了最深处。碰到的时候,还是会疼。

      她拉开抽屉,最里面没有她记忆里放的铁盒。

      她想起初三那年,他说“第一口最甜”。

      那时候她觉得全世界都是甜的。

      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然后她拿起笔,继续做题。

      一道一道,一页一页。

      她要把今天从脑子里清出去。

      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清出去。

      窗外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阮萤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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