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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是怎样的绝望呢 ...

  •   混合着碎稻草的黄泥房子,年久失修,早就斑驳的不成样子。若是有人从屋边路过,轻微的脚步都能从墙上震下一层灰来。

      屋内阴暗又潮湿,隐隐散发着股霉味。

      姜瑶掩了门,蹑手蹑脚的去了杂物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

      “吃吧!”姜瑶慈爱的笑着,将油纸包塞到林赤芍手里。

      打开油纸包,是浓郁的梅干菜味儿,混合着猪肉的香气。

      林赤芍咽着口水,用力扯下一小块,再将大块的递给姜瑶:“阿娘,吃。”

      “阿娘不吃,阿娘不饿,赤芍吃。”姜瑶挨着林赤芍坐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她家赤芍打小就懂事。若是换了别家孩子,好不容易吃回肉,哪里舍得分出去。

      再看闺女面黄肌瘦的模样,姜瑶心中泛起苦。

      说到底,是她没本事,才如此苦了闺女。

      林赤芍并不知阿娘心中所想,将分出来的烧饼强塞给阿娘,“我人小,吃不了这么多。阿娘不吃,我也不吃。”

      小嘴高高撅起,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姜瑶无法,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真香!”

      看着阿娘微笑的模样,才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的掉下来。

      她娘曾是清溪村出了名的美人,温婉恬静。再看看如今的阿娘,才二十六的年纪,就被张大与生活搓磨得不成人样。

      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林赤芍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至于那些曾经伤害她们的人,她也一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比如张大,又比如姚媒婆。
      “姚媒婆,姚媒婆。”林赤芍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姚媒婆,她们母女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当初族人抢占了姜家的房子与田产,她们母女二人一时没了去处。阿娘原是想带着她去投奔阿爹的亲族,也好有个依靠。

      可阿爹的亲族在哪里,阿娘也不知晓。
      她爹是外祖父在十二年前救回来的。

      依她阿娘的说法,当时的她爹骨瘦如柴,奄奄一息。若不是外祖父心善将人救了回来,怕是早就去了地府等着投胎。

      阿娘同她说这些的时候,阿爹在一旁笑着作揖:“多谢娘子大人与岳父大人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为夫定以命相报。”

      至于阿爹来自何处,爹娘是何人,又怎会受伤,阿爹却是闭口不谈。只说失了双亲,又受族人欺侮,流落至此。

      阿爹不肯说,外祖父也不问。他常年外出行医,见的人多了。端看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便知其心性好坏。

      外祖父知道阿爹是个良善的。不肯说,自是有难言之隐。

      自此以后,阿爹留在了外祖父家中养伤。

      这一养,就是十二年。十二年里,阿爹成了家中的顶梁柱,成了阿娘的夫君,也成了林赤芍的爹。

      只是这十二年里,阿爹从未提起过故里,更未提过亲族。

      如今母女二人落了难,想要去投奔,竟是没个门路。

      无法,阿娘只得带她去投奔嫁到平城的表姨婆。

      清溪村距离平城近五百里的路,中间亦有山隔河阻。古代交通本来不发达,靠着双脚走,整整走了两个多月才到平城。

      凭着记忆,阿娘带她寻到了表姨婆的住处。可开门的却是个陌生人。

      一打听,才知道早在四年前,表姨婆举家搬迁去了江南。

      江南……
      遥在千里之外。

      当初出清溪时,本就没什么盘缠。怕林赤芍饿着,阿娘将她爹送她的耳环当了死当,换了二两银子。

      即便是省吃俭用,两个月的路程赶下来,早已是捉襟见肘。如今的她们,别说是寻去江南,只怕是还未走出平城,就得饿死。

      最后还是买了表姨婆房子的那户人家,见母女二人可怜,提议阿娘暂时留在平城,平日里可以接些浆洗衣裳的活计。虽挣不着什么大钱,至少能糊口。

      阿娘觉得这是个主意,带着她寻了处破庙住下,而后便在巷子里挨家挨户的问,需不需要帮忙洗衣裳。

      也是在那时,阿娘认识了姚媒婆。

      阿娘性子温婉和善,为人踏实本分。起初只是帮姚家洗衣裳,奈何姚媒婆是个能说会道的,日子久了,二人便熟络起来。

      有时洗完衣裳,姚媒婆会送阿娘包子或是饼子。阿娘总说,姚媒婆是个大善人。那时的她,也是如此觉得。甚至暗暗决定,等将来发达了,一定会好好报答姚媒婆。

      她还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姚媒婆提着食盒来破庙给她们送热腾腾的饭菜。

      姚媒婆先是一番嘘寒问暖,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独自拉扯孩子的不易。

      “姜妹子,我是拿你当亲妹子才同你说这些。若是别的寡妇家,我都是帮着寻的鳏夫。”

      “可我拿你当亲妹子,自是不能为你找那带着前头孩子的鳏夫,不能叫你受了委屈。”

      “张大也是少时家中遭了变故,一桩婚事才耽误到现在。且他双亲都已过世,你嫁过去了,便是自个儿当家,定是不会苦了赤芍。”

      见阿娘不肯松口,姚媒婆又说:“你洗了半年的衣裳,也没攒下个租房子的钱。这日子一天冷过一天,这破庙连个门都没有,你自个儿咬咬牙倒是能熬过去,可赤芍才多大,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阿娘动容。

      姚媒婆哭得动情,林赤芍冻得小脸铁青,竟真的信了姚媒婆的鬼话,当张大是个好的,便没有反对。

      呵,如今看来,她林赤芍真是傻得可怜。枉她活了两世,竟看不透人心。拿阴谋当善心,眼睁睁看着阿娘跳进火坑。

      口腔中还残留着梅菜猪肉烧饼的味道。林赤芍打了个哈欠,犯起了困。

      姜瑶知晓闺女今日是累着了,打发林赤芍去小屋里睡觉,她则坐到院子里,又开始绣起了帕子。

      这一觉,林赤芍睡得很安稳。
      醒来时,已是天黑。

      借着月光,林赤芍摸索着起身,还未下床,就听到阿娘与张大的争吵声。

      “你个贱娘们,老子当初可是花了三两银子从姚婆子手里把你买来的。这都一年了,你都没能给老子生个儿子出来。老子娶你何用!”

      “啪~”

      清脆的巴掌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锤在林赤芍的心脏上。

      顾不得穿鞋,林赤芍赤着脚跑到堂屋,见张大扬着手又要打她娘,发疯的冲过去,捶打着张大,“畜生,你个畜生!你敢打我娘,你敢打我娘,我跟你拼了。”

      意料之中,她又被张大拎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你个赔钱货还敢打老子,等老子收拾完你娘,再来收拾你。”

      “赤芍,我的赤芍,疼不疼?”姜瑶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抱住地上的女儿,哭成了泪人。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有脸哭!”张大怒骂着,又狠狠的踹了姜瑶一脚。

      突然,他好似发现了什么,目光转向姜瑶怀中的林赤芍,露出□□:“呵呵,既然老得不管用,下不出蛋来,那就用小的。”

      “小的还没被人用过,滋味肯定不错吧。嘿嘿~”张大邪笑着,一把拽起姜瑶怀中的林赤芍,开始撕扯林赤芍的衣服。

      一向逆来顺受的姜瑶,见张大做出如此罔顾人伦的行径,再也忍受不住,起身反抗:“畜生,畜生,放开赤芍!”

      “我跟你拼了。”

      这是姜瑶第一次反抗张大。她死死的拽着张大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结实的臂膀被咬出齿印,被咬出血痕。
      张大没想到姜瑶会忤逆他,更没想到她还敢咬他,顿时怒气冲天:“啊~你个臭娘们,敢咬老子。”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天空。

      被牢牢抓住的林赤芍突然感觉背劲以松,再回头时,阿娘已经被张大抓在了手里。

      不等她去帮助阿娘。“砰!”张大一记拳头,阿娘应声倒地。

      “阿娘!”林赤芍一声惊呼,却未去扶倒地的阿娘,反而冲向大门。

      门口,放着一根扁担。
      死!今日不是张大死,就是她们母女死。她受够了这种折磨,她要拿扁担狠狠的敲在张大的脑袋上。

      可她太小了,还未跑出去几步,就被张大抓了回去。

      “放开我!”

      “杀了你,我要杀你了!”林赤芍极力挣扎,手脚并用,胡乱踢打。

      张大吃了疼,一巴掌狠狠地扇过去,又薅住林赤芍的头发,目露凶光,“贱蹄子,我看你是想死!”

      头皮像是要被掀开,痛得眼泪直打转,林赤芍却仍是不服输,“有……有本事……你……你就杀……杀了我。”

      “嘿嘿,你既然这么想死,那老子今天就杀了你!杀了你,让你娘再给老子生个。”张大突然兴奋起来,擒住林赤芍的双手,像拽着一条死狗一样拽着林赤芍在地上拖行。

      屋内的地面由黄土夯实而成。时间久了,早已变得坑洼不平,凸出细小的沙砾。

      七岁的孩童皮肤本就细嫩,穿得又是破旧的衣裳。没一会儿,林赤芍的衣服就被磨烂,细白的小腿被划出血痕,火辣辣的灼痛蚀骨钻心。

      林赤芍强忍着伤痛,偷偷环顾四周,伺机而动。

      今日,她就要与这个畜生同归于尽。

      终于,张大停了步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老子始终是老子。”

      张大垫起脚,取下墙上挂着的秤砣,往林赤芍头上砸去。

      “阿娘,再见了。”
      眼泪划过面庞。林赤芍闭上眼睛,脸上满是不甘与绝望。

      或许,死了也好。死了,也算解脱。

      然而,死亡一击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了张大的怒吼。

      睁开眼,阿娘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提着板凳砸在张大身上。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阿娘都用尽了全力。

      “老子杀了你!”张大发出震天的嚎叫声。眼眸猩红,戾气滔天。

      攥着林赤芍的手又一次松开。劫后余生的林赤芍瘫软在地,浑身脱力。

      见状,姜瑶本能的扑过去,一把拽起林赤芍,踉跄冲到门边,近乎疯狂的往外抽着门闩。

      逃,必须逃。
      张大欺负她可以,但欺负赤芍不行。

      平时里随手一抽就能拉开的门闩,今日像是被焊住一半,竟拉不动半分。

      “啪哒”门闩终于抽出半寸。而张大却在此时扑了过来。

      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她好不甘。

      “赤芍……”姜瑶浑身发冷,双手死死地拽着门闩。

      不会的,不会的。
      她的赤芍不会死!

      “啪嗒~”

      又是一声,门闩终于被彻底抽开。而她的肩膀,也被张大死死地攥住。

      没有丝毫犹豫,姜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打开木门,猛地将林赤芍推向门外,又迅速将门关好闩住。

      隔着门,是姜瑶的哭喊:“跑……赤芍快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不要回来了!赤芍,我的赤芍……”

      话音未落,就传来张大暴戾的怒骂声,桌椅碎裂的打砸巨响。还有,姜瑶撕心裂肺哀嚎。

      “阿娘,阿娘!”

      林赤芍疯狂的拍打着木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开门,快开门!张大你个畜生,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来啊,把门打开,来杀了我!”

      手掌拍得通红,掌心渗出血丝,可那扇破旧的木门就像一道铜墙铁壁,任凭她如何哭喊哀求,屋内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阿娘的哭声越来越弱,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撕扯切割。

      痛,她好痛。
      林赤芍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快要窒息。

      “阿娘,阿娘!”

      来不及悲痛,她要救阿娘。
      林赤芍后退几步,奔跑着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木门。

      一下,两下,三下。
      可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纹丝不动,仿佛在极尽嘲讽她的渺小与无能。

      “阿娘!”最后一脚踹出,林赤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泪水汹涌而下,模糊了林赤芍的双眼。

      “求求你,求求你把门打开!”林赤芍苦苦哀求着。

      绝望与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压得林赤芍喘不过气。

      “阿娘,没事的。赤芍在,赤芍陪着你。”林赤芍靠在木门上,呜咽着。

      难道,她们命该如此?
      不,她不信命!她的命,她一会握在自己手里。

      残存的理智死死拽着她,林赤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去抹脸上的泪水,踉跄转身,疯狂奔冲隔壁,用力拍打着屋门。

      屋里传来妇人的声音,“谁啊?这深更半夜的!”

      “何婶,是我,赤芍。”

      门被打开,露出妇人不耐烦的脸。倒是她身后的男人问了句:“赤芍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何叔,何婶。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林赤芍扑通跪了下来,一个劲的磕着头:“张大发了疯,她要打死我娘。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细嫩的额头磕出了血印,何大有于心不忍,刚要迈出步子,就被妇人一把拉住,没好气地数落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小两口子打架,你去凑什么热闹?”

      “上一回赤芍娘被打,你去劝了几句,结果呢?咱家啥也没干就被张大记恨上了。统共就两只老母鸡,都被他偷去打了牙祭。”

      “姓何的,你给老娘收好你的善心,免得去了白挨张大一顿打。”

      数落完男人,妇人又朝着跪在地上的林赤芍道:“丫头,你也别怪婶子狠心。张大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家可是惹不起。你要救你娘,不如去寻村长。”

      说罢,大门被狠狠关上。

      来不及感叹人情冷暖,林赤芍又马不停蹄地奔向村口的村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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