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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魔界永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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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永夜,不见天光。
九幽寒玉铸成的巨大石柱矗立在魔宫深处,冰寒刺骨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连流转的魔气都似被冻得凝滞。玄珩被玄铁锁链牢牢锁在柱上,腕间、踝间、喉间,三道锁魂链深深嵌入仙骨,封死了他一身通天彻地的灵力。
白衣早已染上风尘与血痕,曾经不染纤尘的仙界尊主,此刻狼狈得近乎不堪。
殿上高位,白骨堆砌成王座,鸦羽般的黑袍铺洒而下,暗金色魔纹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少年魔君夜烬支着肘,漫不经心地倚在王座上。
墨发如瀑垂落肩头,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锋利如刀、冷冽如冰,一双瞳仁是深到近乎发黑的暗紫,望过来时,不带半分活人的温度。腰间白骨佩轻轻碰撞,发出细而冷的轻响,衬得他周身戾气更重。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膝上那柄泛着幽蓝毒光的魔刃,刀刃映出他毫无笑意的脸。
玄珩抬眸,撞进那双深紫眼眸的刹那,便知自己再无翻身可能。
“仙尊不是素来清高孤绝,视我魔界众生为蝼蚁吗?”
夜烬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千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砸在殿中,“如今,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玄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气息微哑,依旧不改一身傲骨:“夜烬,你不过是仗着阴谋诡计,趁人之危。”
“阴谋?”
少年魔君低笑一声,那笑意浅得只浮在唇角,眼底依旧一片寒寂荒芜。
他缓缓起身,黑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阴恻恻的风。步伐不急不缓,一步步从高位走下,每一步,都像踩在玄珩的心弦之上。
玄珩下意识绷紧脊背。
眼前这少年外表不过十七模样,可谁都忘了,他是在囚笼与鲜血里爬出来的魔君。幼时被叔父囚禁,生母惨死殿前,亲眼见尽背叛与杀戮,十五岁便布下惊天死局,借仙界之手斩除叛党,反手又将正道中人屠戮大半。
狠辣,腹黑,隐忍,算计入骨。
在他面前,所谓正道风骨,不过是可以随意碾碎的东西。
夜烬停在玄珩面前,微微俯身。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闻,仙门清冽之气与魔界阴寒之气剧烈冲撞。
下一瞬,他抬手,指节有力地捏住玄珩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清傲的骨茬捏碎。
“玄珩,”他一字一顿,紫眸里翻涌着戾气与一丝近乎病态的偏执,“这世上从来只论输赢,不分阴谋阳谋。”
“你输了,便是输了。”
玄珩痛得眉峰微蹙,却依旧不肯低头,目光冷硬如剑:“要杀便杀,仙尊可斩不可辱。”
“杀你?”
夜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指尖微微松了些许,却依旧扣着他不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恶意,“那多没意思。”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魔音般的蛊惑与威胁:
“仙尊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
“你不是要守你的正道,护你的仙界吗?”
“从今往后,你就留在这魔宫,留在我身边。”
“看着我如何踏平仙门,毁你信仰。”
“这魔界的日子,还长着呢。”
话音落下,锁魂链骤然收紧,刺入仙骨更深。
玄珩闷哼一声,眼前微微发黑。
而少年魔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眸里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可供长久把玩的囚徒。
魔殿之外,阴风呼啸。
锁魂链浸过九幽寒水,又淬了灭仙咒,每一次收紧,都如同有万千冰针扎入灵脉。
玄珩一身白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额角碎发黏着肌肤,素来清冷如皓月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隐忍的痛楚。
可他偏不肯垂眸。
依旧抬眼望着眼前的少年魔君,目光里有怒,有憎,有不屑,唯独没有半分求饶。
夜烬就喜欢他这副模样。
清高,孤直,一身仙骨铮铮,仿佛天地倾覆也不能让他弯一弯膝。
越是如此,他便越想亲手,将这一身傲骨一寸寸敲碎。
“仙尊到现在,还以为是在你的凌霄殿上?”
夜烬指尖缓缓松开他的下颌,转而轻轻拂过玄珩颈间那道锁魂链。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肌肤,对比刺目得让他眸色更深。
他指尖微微一勾。
“呃——”
锁链骤然勒紧,玄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背脊不受控制地绷紧,灵脉之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一身通天灵力被死死封在丹田,冲撞、反噬、灼烧,仙骨像是要被寸寸折断。
这便是折骨之痛。
夜烬静静看着他,深紫近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寒寂的漠然,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彻底归属于他的藏品。
“你幼时便入仙门,受万人敬仰,持剑镇杀我魔界修士时,可曾想过今日?”
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冰刃,剜着人心,“你斩的是魔,修的是道,可在我眼里,你与那些双手染血的魔头,并无分别。”
玄珩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却依旧冷硬:“正邪不两立,斩魔守道,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正邪?”
夜烬忽然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双眼紫眸寒意骤盛,戾气翻涌,如同深渊之下翻卷的暗潮,只一眼,便足以让人魂胆俱寒。
“我幼时被囚于暗牢,日日受噬心之苦,我生母跪于殿前求你仙门援手,你们视而不见。”
“那时,你的正道在哪里?”
“我叔父屠戮同族、篡位夺权,你们袖手旁观,只为坐收渔利。”
“那时,你的正义又在哪里?”
他步步紧逼,气息压得极低,紫眸里翻涌着压抑百年的恨意与疯狂:
“玄珩,你所守的道,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用来遮羞的布。
你今日所受之苦,皆是替你那虚伪仙界,一并偿还。”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在玄珩心口。
魔气毫无征兆地侵入仙府,冰冷、霸道、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直逼丹田灵根。
玄珩浑身一颤,面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险些涌上喉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仙骨震颤,灵脉寸寸受创,一身清辉几乎被魔气吞噬殆尽。
真正的仙尊折骨,不过一瞬。
而夜烬眼底寒意更甚,紫眸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
他看着眼前人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
“忍着。”
他淡淡开口,语气淡漠得如同吩咐一件小事,
“你若是就这么垮了,我接下来的乐趣,要找谁陪?”
殿外阴风卷过,魔铃轻响。
白骨王座寂静无声,锁着仙尊的寒玉柱寒气更盛。
一魔一仙,一冷一烈,一囚一困,自此,恩怨缠骨,再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