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莫里斯的覆灭 请勿模仿, ...
-
莫里斯是个可怕的国家,那里生活的人民早就不能称呼为人了。周围的国家早就对这份土地虎视眈眈了许久却至今没人动它。也许是因为“和平”,又或者是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但现在,这份难以维持的和平好像被一个人打破了。莫里斯已经变成一幅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大地像被剥了层皮。残肢断臂像丢弃的旧零件,混在瓦砾里。夕阳透着一股病态的黄绿,斜照在圣母像上,她眼窝里全是干涸的黑血。
在一片死寂当中,唯一的声音是钢筋从断层里抽出来的嘎吱声,像骨折。细细听,远处的野狗在撕扯着什么,动作闷声不响。风钻过弹孔,像孩子在吹空瓶子,呜咽声没完没了。空气里全是铁锈、橡胶和陈年灰土的味道,吸一口肺里都发粘。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个疯子在废墟上跳舞,他抱着个骷髅说情话。可他的魂儿早就跑了吧。
可这荒原连个疯子也容不下。一声枪响,笑声戛然而止。除了没散尽的烟,还有没散尽的笑声徊荡在空旷的荒野。就彻底空了,又或者从未来过。
然而这一切罪恶的罪魁祸首却踏着这些尸骨,他身上的的西装依旧笔挺。只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强壮的前襟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湿痕,左肩也有一大片溅射状的血点,右腰的位置则是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染红的衬衫。但他的领带还系着。歪了一点,但还系着。那可是他尊贵的王子殿下今天早上亲手给他系上的,他没有资格弄脏。想到这里他那沾满人命的双手不禁蜷缩起来,又迅速恢复正常。徒步向前方若隐若现的城门走去。
铁链断裂,吊桥如割断的咽喉。集市街的丝绸被撕成碎条,像丧礼的挽幛。大火烧了三天,人们曾为抢水而死,如今井里漂浮着尸体,那一汪水成了禁地。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1,那是贵族宅邸林立的街道。明明门楣上的家族徽章还在,大门却被撞破,石阶上也血迹斑斑。
而抬眼望去,华服老人、死马、吊在雕像上的法官。宫门大开,风中带着甜腥。神龛里的圣母脸上有刀刻的泪痕。最后的审判已经结束,庆典之路成了送葬之路,欢呼声被弹壳和鲜血彻底淹没。
王座上,老国王低垂着头,双手被缚,王冠卡在血肉里。扶手上的金箔被刀刮破,露出廉价的木头。台阶下死状凄惨的士兵,以及断成两截的权杖,成了王权最后的注脚。
然而这位穿着黑色军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骑士”却随意捡起镶满宝石的国王佩剑,像在公园挑选趁手棍子的小孩一样随意挥了挥。生前万人渴望的宝石权杖就被用来撬开尊贵的宝石盒子,随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到角落。
盒子里的红丝绒布上被小心翼翼的放着一根早已失去血色的手指,一枚华丽的戒指戴在上面,诉说着他主人的尊贵。而这位看似粗暴,残忍的男人则将这只在其他首饰面前毫无价值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双手捧起又放到嘴边轻轻地亲了亲。又好似偷腥的猫左顾右盼,深怕被人察觉。而那枚藤曼造型的戒指被轻松的从手指上脱落,将那只本就毫无血色的手指突显得更加孤独。
那只手指则被精选包裹在白色的手帕上,又被包裹它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收到西装最里面的口袋里。而那枚戒指则被紧紧握在手里摩挲,里侧刻了的某个英文词也无人知之。
好似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位西装革履的“暴徒”开心的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城门后那等候多时的战马走去。于是马蹄声变成了夜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他骑马往回走,月亮像一滴眼泪,挂在夜的脸颊上。但这滴眼泪不肯落下,只是冷冷地悬着,看着地面上更多的眼泪。月光轻轻地覆在尸体上,像是在为他们盖上一层最后的的殓布。
月亮则2是夜的伤口,发着光,永远无法愈合。而人间,是它的倒影,照着来时路。然而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却不再回头。他身上黑色的血已经干了。那浓烈的血腥味却一直环绕在他身旁,像无辜的“牺牲品”诉说着它们的委屈。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带走无数人命的手——指缝里有东西嵌着,深红色,硬了,像某种洗不掉的罪恶。袖口的血迹结成痂,时刻提醒着他的残暴,随着马背的颠簸,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手腕。
身上的东西用丝绸包着,三层。最里面是一方帕子,沾着他所剩无几的体温;中间不知是从什么人身上撕下来的布,吸干了血;最外面是一条领带,系成一个结,像一封永远不会拆开的信。
他勒住马。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按住那个结。凉的。硬了。不会再动。马走得很慢。不是马累了,是他不让它快。太快会颠。会把——会把那个结颠散了。月亮升到了头顶。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不知道什么是战争。它只是按照亿万年的习惯,从东方升起,向西方落下。它见过恐龙灭绝,见过冰川融化,见过无数个王朝崛起又倒塌——今天的这场屠杀,在它眼里,不过是一粒灰尘。风停了,云散了,月亮出来了。它照过这座战场,就像照过前一天的战场,就像照过后天的战场——只要人类还在,战场就在;
他心里默念那个人的名字,月亮不回答。月亮只是照着。照着这条路,照着这匹马,照着他怀里那个结,照着他脸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那是别人的血。溅上来的时候他没擦,后来干了,却也擦不掉。这双手三天里杀了多少人了。
刀换了三把,尸体填满了山谷。他杀那些怪物杀到手软,直到视野里再无”活物“。脚下的血泥没过了脚踝,远处城池的余烬还在烧。他没回头,只揣着那根手指往回走。这三天的代价,是一个国家的消失。
他策马奔向宫门,怀里那根断指早已冰凉。他在门外伫立至天明,直到露水打湿肩膀,才将脸上的血色与疲惫收敛干净。推开沉重的铁门,他又是那个沉默的侍从。身后是三千条性命和一座烧毁的国度,而他只是走进殿内,去迎接王子殿下新一轮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