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永絮》枳井

2、生生不息 少年的十七

　　Chapter 2. 生生不息
　　曦光转呈，金纱散去，教室刹时变得昏暗，只留一束光线以微尘为媒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明暗交界处尘埃浮动清晰可见。
　　“如果我说不呢。”
　　“当然可以。”宋清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不知道你的朋友会不会介意呢。”
　　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周絮然烦躁地用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敲击桌面，像是钟摆发出的咔嗒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宋清嘉倒是饶有兴致地等待周絮然的回复。
　　“我答应你。”周絮然的话打破了沉寂。
　　光屏伴随着解封的气氛弥散，余辉透过夹缝照亮宋清嘉的发丝，像一只沐光的白猫。
　　这时教室外传来一阵喧闹，大概是开学典礼结束了。
　　“看来我该走了呢。”宋清嘉说即就起身向教室外走去，在门口停了一瞬，回过半身，唇角微勾。
　　“周同学。”
　　“合作愉快。”
　　沈秉知在转角处刚好碰见从自己班走出的宋清嘉，以为自己兄弟犯事儿被学生会逮了，赶忙小跑两步回班打探情报。
　　“周絮然周絮然周絮然，你犯什么事儿了？”
　　周絮然老远就听见沈秉知喊他，这让他想起了《红楼梦》里的王熙凤。
　　那他叫什么…沈熙凤？他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沈秉知：“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你明明就笑了！”
　　“快说你犯了什么事！宋清嘉怎么会来咱们班？”
　　“你说谁？”周絮然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刚刚有人来吗？”
　　“有啊！刚就从咱们班出去，咱们班好多女生都看见了！”沈秉知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我没注意啊，我刚头晕的不行，进班到头就睡了。”边说还边打了个哈欠。
　　又装，这拙劣的伎俩周絮然倒是屡试不爽。
　　沈秉知一向缺心眼，也没多想，哦了一声就没再追问，只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很快将事情抛之脑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翻找自己的口袋，拿出一小包水果糖递给周絮然。
　　“喏，给你的。下次记得好好吃早饭。”
　　周絮然笑了笑接过：“谢了兄弟。”
　　“咱俩谁跟谁，顺手的事儿。”说着还肘了周絮然一下。
　　两人笑得灿烂，彼时此刻，世界明亮，春雪消融，生生不息。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眨眼间一天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
　　沈秉知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老周放学什么安排？林宗璞喊咱们放学去打篮球。”
　　“去哪儿打？”周絮然看起来兴致缺缺地问道。
　　“老地方，还是学校北边的篮球场。”
　　周絮然起身捞了搭在椅子靠背上的校服拿着校服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那还不赶紧？”
　　沈秉知没想到周絮然走的这么干脆，刚刚明明还一副不想去的样子。
　　他手忙脚乱地装着作业，边收边冲着门外喊头也不回的周絮然：“老周！你等等我！”
　　“你太磨唧了！快点儿！”
　　沈秉知提着书包小跑出门，丝毫没注意躲在门侧的周絮然。
　　“嘿！”沈秉知刚踩到门框，就被突然出现的周絮然吓了一跳。
　　“啊啊啊！”沈秉知被吓了一激灵，“周絮然你有病吧！”说着就要动手，周絮然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当然是走为上计，于是就造就了一幅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喜感画面。
　　两人就这样一路小打小闹到了球场。
　　“汤圆儿，你快评评理，他怎么能这样啊！”
　　“我哪样了啊？我不就是吓了你一下！”
　　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
　　林宗璞被两个祖宗吵得头疼，“好了好了，打球打球，咱哥几个都多久没聚了，一会儿请你们吃饭还不行吗？”
　　“还是汤圆儿好。”沈秉知边说边对着周絮然做了个鬼脸。
　　周絮然脱去白色校服外套搁在一边，从边上随手揽了个球。
　　“阿璞。接球。”
　　“喂，沈秉知，打得过我再说吧。”
　　“来就来！”
　　沈秉知也是个激不得的。
　　少年或许就是这样，永远张扬肆意，不被定义。
　　还没打多久周围就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女生。
　　“那个黑衣服的男生好帅啊！怎么从来没在学校见到过！”
　　“我更喜欢旁边的那个小哥哥！他好可爱啊！笑起来好好看！是我的菜！！”
　　“没人觉得他们俩很好磕吗！！！完全就是阳光受和冷脸攻啊！！！”
　　“我也觉得！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一对啊…”
　　“怎么可能，帅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就算没有，追他们的估计也排到法国去了。”
　　“明明就是刚刚接球的那个更帅啊，完全就是少年感最严厉的父亲！”
　　“咱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学校有这么多帅哥啊！”
　　“就是啊，不过我算发现了帅哥果然都是一起玩的…”
　　汗水打湿了少年的额前的碎发，下意识地向后撩了撩头发，露出了额头，看起来多了几分锐利。
　　几人觉得打得差不多了，一起坐在一旁的观众席上休息。
　　不乏有不少女生搭讪。
　　大多数女孩子都以送水为由头询问他们的联系方式抑或问他们是不是有女朋友，但都被他们礼貌拒绝。
　　身边的哥们女朋友都换了一个又一个了，哥几个还是母胎单身，周絮然和沈秉知还天天黏在一起，也不怪女生八卦他们是不是内部消化。
　　“不是说一起吃饭吗？学校对面开了家新开了家重庆火锅店，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沈秉知简直馋猫，但是此猫认为世界上没有人能抵挡住火锅的诱惑，尤其是辣锅！
　　“好啊，正好我也想尝尝，走呗。”林宗璞附和道。
　　“哥俩，不是我说，我吃不了吃辣…你俩成心的吧。”
　　“对，老周吃不了辣，这咋办？”
　　“点鸳鸯锅不就好了。”林宗璞和沈秉知也不等周絮然同意就推着人进了店。
　　沈秉知完全沉溺在美食的海洋之中，无法自拔。
　　“你俩快尝尝这个毛肚！超！级！好！吃！”话还没说完，就给俩人碗里一人夹了一筷子涮的火候刚刚好的毛肚。
　　周絮然和林宗璞无可奈何的相视一笑，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说起来三个人的相识倒也挺传奇。
　　小的时候沈秉知是个小哭包，又因为上学早，比同龄人都要小一岁，所以稍微碰见点什么事就开始哭。好巧不巧小学的时候三人恰好在一个班，那时候林宗璞还是个小胖子，又壮看起来又凶，一看就不好惹。有一次，沈秉知从班里过道经过的不小心碰掉了林宗璞的文具袋，林宗璞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小小的沈秉知，吓得沈秉知往那一站就开始哭，哭的昏天黑地，天翻地覆，谁来都不好使。后来，周絮然看见了，拍了拍沈秉知的肩膀，分了颗水果糖给沈秉知吃，小沈秉知一下子就不哭了。后来周絮然问起来林宗璞当时干什么了，小林宗璞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然后说：“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当时就看了他一眼，正准备捡笔袋呢，他突然哇的一下就哭了。”
　　因为小时候这件糗事，长大了周絮然和林宗璞还一直调侃他，每次沈秉知都恼羞成怒地说：“诶呀！别说了！你们烦不烦啊！”可是对林宗璞和周絮然来说，他还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保护的小朋友一直没变，虽然他们只差了一岁。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林宗璞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看起来凶狠的小胖子了，如今的他已然蜕变成了一个傲骨嶙峋的意气少年。
　　慢慢的三个人变得熟络起来，沈秉知发现林宗璞这人只是看着凶巴巴的，但是内心其实特别善良，他打心里希望他的外表以后也能像他的内心一样是甜甜的，就和他喜欢吃的汤圆一样，所以就给他起了汤圆儿这么个外号。
　　再后来几个人升了初中，分到了不同的学校，这么多年虽然一直保持着联系，但鲜少见面，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地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还是全市顶尖的那种，也算是种不可多得的缘分，又或是命中注定的羁绊。
　　三年很长又很短，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尤其是周絮然。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店里从外面看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气。
　　“吃好了没都？”
　　“吃好了我去付钱。”
　　“别慌别慌，老板再要一份红糖冰粉打包，去冰！”沈秉知大喊道。
　　“这么多你吃的完吗？”周絮然问道。
　　沈秉知努了努嘴道：“这怎么吃不完啦！”
　　“吃不完大不了带回去给别人吃…”沈秉知小声嘟囔道。
　　“结过账了，走吧。”
　　出了店门，三个人并排走在大街上。
　　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像从前一样。
　　“我车还在学校门口，我得去推车，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见。”周絮然走到校门口和他们分别。
　　“老周！明天见！”林宗璞冲着街对面的周絮然喊道。
　　沈秉知在一旁冲着周絮然挥了挥手。
　　周絮然冲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嗯。
　　明天见。
　　虽然已经立春，早晚气温还是很低，周絮然一个人骑车回家，手都冻得发红。
　　直到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周絮然窝在沙发上，打开了一天没看的手机。
　　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小公寓就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落地灯。
　　手机的光线打在脸上中和了周絮然长相的凌厉。
　　不知怎的，周絮然忽然回忆起白天和宋清嘉的对话。
　　麻烦的人。
　　突然，一道弹窗吸引了周絮然的注意。
　　【Yuki请求添加成为您的好友。】
　　周絮然看了眼名片信息——对方通过搜索手机号添加。
　　这谁？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不认识，周絮然不假思索地点了拒绝键。
　　屏幕那头，账号的主人撑着脑袋看着被拒绝的申请展了展眉，不明心情地点了根烟。
　　猩红的火星像是黑夜里绽放的红玫瑰
　　青白色的烟描摹出风的形状
　　模糊了少年的白皙的面庞
　　搅着尼古丁的罪恶释放灵魂的虚无
　　少年启齿深咬了下烟蒂冷哼一声
　　还真是
　　恶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