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温柔皆未烬》磕松子的松鼠

2、重逢（2） 江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间。客厅里，婶婶正弯着腰在玄关处换鞋，脚边还放着几个鼓鼓的购物袋。

　　“婶……婶婶你回来了啊……”江亦辰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婶婶直起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婶婶，我帮您拿。”江亦辰赶紧上前，殷勤地接过婶婶手中的购物袋。他快步走向厨房，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还特意把容易压坏的水果放在了最上面。

　　“哟，今天怎么这么长眼神啊？”婶婶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江亦辰的后背顿时绷得笔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江亦辰缓缓从厨房踱出来，正准备转身回房间时，身后突然传来婶婶略显急促的声音：“小辰，等一下！”他脚步一顿，只见婶婶脸上带着几分关切与犹豫，“那个……今天是不是高考分数出来了？”这句话像一记闷雷，让江亦辰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简单却又沉重的问题。

　　婶婶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江亦辰，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平日乖巧的侄子今天格外反常。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围裙边缘，脚步不自觉地向前逼近，将江亦辰逼退到墙角。“小辰，”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婶婶？”

　　江亦辰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其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着。

　　“说！”婶婶突然厉声喝道，吓得江亦辰浑身一颤。

　　“我不知道成绩，而且我把...考试号条撕了……”他的声音细如蚊呐，几乎要被窗外呼啸的风声淹没。

　　“什么？！”婶婶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皱纹因震惊而扭曲，“你把考试号撕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玻璃都在颤动，“怪不得今天这么殷勤，又是倒垃圾又是帮我拿东西！”

　　婶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拽过江亦辰的胳膊：“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考砸了？”

　　江亦辰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婶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写满了失望与愤怒交织的复杂表情。

　　婶婶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与担忧：“哎，你这孩子……算了，随你吧。不过你最好想清楚要怎么跟叔叔解释，要不然……”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他要是告诉你爸，事情就不好办了。”

　　江亦辰听到这话，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瘫倒在沙发上。他的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斑驳的痕迹，思绪却飘回了遥远的童年。记忆中，妈妈温柔的笑脸，爸爸宽厚的手掌，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的温馨场景，都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已经……十二年了啊……”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喉头突然一阵发紧。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思念，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却怎么也止不住眼角泛起的泪光。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瞬间，叔叔推开了家门，带进来一阵清凉的晚风。江亦辰慌忙用衣袖抹去眼角未干的泪痕，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叔叔将公文包放在玄关处，目光在江亦辰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却扬起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挥了挥手示意：“你先坐着。”

　　他的视线越过江亦辰，落在厨房里忙碌的婶婶身上，故意提高声调问道：“老婆，今天是不是考试成绩出来了？”

　　案板上的切菜声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婶婶带着几分讥讽的冷笑：你倒是会挑时候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叔叔转身时，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江亦辰面前，缓缓坐在他旁边：“小辰”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跟叔叔说说，高考考得怎么样？”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江亦辰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叔叔见江亦辰沉默不语，便温和地扬起嘴角，目光中流露出长辈特有的包容与理解。他轻轻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暖：“辰辰，是不是这次高考没发挥好？”江亦辰闻言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窘迫与无奈，最终只能轻轻点头承认。

　　叔叔笑着说道：“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已经被青川恒星科技大学录取了！”这番话语如同三月的春风拂面，又似冬日里温暖的阳光，让江亦辰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开来，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江亦辰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微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叔叔：“你说的是……青川市前三高校之一的青川恒星科技大学？”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叔叔欣慰地点了点头，眼角泛起慈祥的皱纹，他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印着校徽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亦辰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叔叔坐在一旁，眼角泛起欣慰的纹路，温暖的目光中盛满了骄傲与期许。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婶婶急匆匆地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她一把拉住叔叔的衣袖，将他拽进厨房，小心翼翼地关上磨砂玻璃门。透过门上的花纹，隐约可见婶婶压低声音问道：“他真的...被那个学校录取了？不是还没到报学校的时候吗”语气里混杂着惊讶与迟疑。叔叔靠在料理台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厨房里飘出炖汤的香气，与此刻微妙的气氛交织在一起。

　　叔叔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这个事啊...是我哥托人帮他办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复杂，仿佛在咀嚼着某个难解的谜题。

　　婶婶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满脸困惑地追问：“不是，你哥这是图什么呀？”她的语气中混杂着不解与心疼，“要说他们爱他吧，可这些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要说不爱吧，他从小到大上学的事都是他们托人安排的……”

　　厨房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这份难以言说的家庭纠葛。叔叔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那些被时光冲淡的往事。婶婶则低头摆弄着围裙的边角，心里翻涌着对那个缺席的孩子的怜惜。

　　叔叔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我只能说，江亦辰以后要经历的还有很多”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婶婶眉头紧锁地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透着不安和急切，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叔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房间里顿时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突然，他转身走向案板，抄起一块鲜红的肉重重地摔在案板上。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他抄起菜刀，手起刀落，一刀一刀狠狠地剁下去。刀刃与案板碰撞的“咚咚”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仿佛在宣泄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时候，家门的把手轻轻转动，发出熟悉的咔哒声。一名女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衣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还带着奔跑后的汗珠。“哥，考的咋样？”她一边把沉甸甸的书包甩在沙发上，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道。

　　江亦辰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缓缓从身后抽出一份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看看，江冰笙，这是什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江冰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夺过通知书。“青川……恒星科技大学？！”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我靠！”她猛地抬头，用力拍了下哥哥的肩膀，“哥，你居然考上青川恒星了！”

　　她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不行，我得赶紧发朋友圈！‘我哥是学霸’这个标题怎么样？”江亦辰无奈地摇摇头，却掩不住脸上的骄傲神色。夕阳透过窗户洒在那份录取通知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