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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两极反转 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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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三十年,今天是陆玄庭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晕血。
他居然晕血!
一睁眼,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面前闪着白炽灯的天花板,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醒了怎么不说话。”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过头看去。
是叶知秋。
由于他表情木木的,看着不像是平时的样子,叶知秋思量再三,还是出声问到:“你没事吧?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然后她就看见,病床上这个人的脸渐渐变成了熟透的番茄。
叶知秋:……
陆玄庭你知道自己脸上这么藏不住事吗?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因为过度尴尬而选择装死的时候,床上的人出声了。
“叶知秋。”
叶知秋:“嗯?”
“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闻言,叶知秋这才稍微流露出了一点难为情的神色。
“那……对不起?”
她试探着道歉,没想到对方却直接转过脸去,像是不想面对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以为对方其实都已经睡着了时候,床上才传来一句微弱的嗓音:“你为什么打我?”
叶知秋无语,原来绕来绕去还是想问这。
“你当时离得我太近了,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就出手了。”
她也不心虚,口齿清晰地回应到。
陆玄庭闻言一下子转过头来,眼眶红红地质问她:“难道我不可以离你很近吗?”
“我们不是夫妻吗?”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委屈和理所当然,以至于让叶知秋心中的疑惑盖过了荒诞感。
他这是被自己打得脑子出问题了吗?
“陆玄庭你脑子没事儿吧?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见这人非但不道歉安慰自己,反倒还反问起了自己,陆玄庭气极:“记得!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也是被你堂堂叶氏总裁刚刚打晕了的普通人!”
字字都在戳叶知秋的肺管子,把叶知秋说得心里终于产生了一点愧疚感。
不过……
“你别胡说,明明是你自己晕血昏到的,哪里是我把你打晕的,我还没那么大能耐。”
我要真有那么大能耐就好了。
“你!”
躺在病床上的陆玄庭气结,一骨碌翻起了身,就要指着叶知秋骂到。
叶知秋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垂眼道:“陆玄庭,你变了。”
嘶啦——
这一刻,陆玄庭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狠狠撕裂开来。
他呆住了,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挤进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有一点头晕,然后眼前发黑,并且越来越晕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痛苦起来,额角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像是承受不了这么多信息钻入自己的脑袋,下一秒,他倒在床上又晕了过去。
陆玄庭毫无征兆地再次倒下,实打实地吓了叶知秋一跳,她赶忙叫医生进来给他检查身体。
检查完后医生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患者好像因为情绪变化过大,脑神经暂时晕厥,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让叶知秋放心。
等医生走后,叶知秋一屁股又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看来自己今晚是回不去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的一整晚,这个问题都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
叶知秋和陆玄庭的婚姻并不美满,这不是秘密。
在叶知秋二十四岁,陆玄庭二十七岁的时候,两人结婚了。
结婚的理由很简单,叶知秋下药,陆玄庭失去处男之身,正值衰败的叶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家族帮助自己,而强有力的陆家家训所有人都得从一而终。
不过也因为陆家这条看似荒诞的家训,他们家风十分严谨,在没有陆玄庭这一辈从商之前,陆家的长辈们基本都在治学。
在外人看来陆玄庭家里除了管教严了点,其余简直就是妥妥的“用童年治愈一生”的幸福小孩。
叶知秋也这么觉得,所以当初迷恋他的时候,抛去剧情的强制力不说,她难保没有被他身上那股幸福的、从容的、向上的气质给吸引。
反观叶知秋家里,虽说从姥姥辈开始就在从商,母亲父亲也是政治联姻,但胜在二人相爱,她的童年也算和美。
但随着老一辈人的过世,叶父叶母上台,两个草包就顶不住事,公司在他们的手里一步步走下坡路。
于是他们急了,想要培养当时比叶知秋大八岁的叶一叶来顶替他们。
可叶一叶更是个酒囊饭袋,三个草台班子的闹剧一幕幕都被叶知秋看在眼里。
家里物质水平下降,随之而来的争吵也越来越多,每个人之间恶语相向的频率不断提高,最后,她终于长大了。
她终于长大到可以让公司的所有人都能认可她比她那没用的父母以及废物哥哥更强。
可尽管她在努力地成长了,却还是无法收拾干净这些年来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叶父叶母也曾想过让叶一叶出去联姻,因此曾经有一段时间积极参加了各种宴会,想要把自家这个废物给推销出去。
可是别人也不是个傻的,叶一叶花名在外,谁乐意让自家孩子往火坑里钻。时间长了,叶父叶母受尽了周围人的白眼,甚至有人在背后骂他们的长男是卖不出去的赔钱货。
叶父叶母的脸都要丢尽了,打那之后再也不敢在社交界露面。好在这时叶知秋已经成长了起来,逐渐代替了他们在众人心目中叶氏的形象。
但积重难返,叶氏还是缺少一个外部的帮衬。
因此陆玄庭的出现对他们来说相当适时。
时至今日,叶父叶母都在庆幸:还好自家老二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居然敢对陆家大少爷下药,也还好是陆家的大少爷,否则换个人来可能都会给他们家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这一定是天意吧!是天意让他们叶家不会没落!
于是他们看不见叶知秋过去日日夜夜的奔波和努力,只知道让她去千方百计地讨好陆玄庭。
现在的叶知秋再回看过去,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家人到底是怎么了,就这么想让所有人都仰仗陆玄庭的鼻息去生活吗?
不过那时的自己也一心为陆玄庭疯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因此她也做了很多错事,也为此受了许多难堪。
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在外界看来他们的婚姻还没有那么不堪。
他们一起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晚宴,在回来的路上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吵了起来。
然后在路程行驶到一半的时候,陆玄庭把她丢下了车。
“叶小姐既然这么好能耐,那就自己回去吧!”
他这么说着,嫌恶地瞪了她一眼,就一脚油门开远了。
那是一个夏天,路上最多的活物是空气里的蚊子。
她的身上没有手机。由于穿的礼裙没有口袋,她便在上车时将手机放在了车座上,然后,吵架,停车,一个被赶下车,一个被遗落在车上。
她在四周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脱下了十厘米高的高跟鞋,那是她第一次光着脚踩在大马路上。
她走走停停,一会儿气愤得不行,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他后悔,一会儿又委屈得不行,觉得他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
一路上她幻想过无数种要让他对自己感到愧疚、懊悔的情形,她要让他亲口对自己说出对不起,我错了,还有——
我爱你。
但事实是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在走到第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就赶紧跑进去给自己买了一双人字拖。
别说,就这么光脚走在大路上还是挺扎的,而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踩到不明液体,真的很令人崩溃。
那天回到家,陆玄庭早就已经睡下了,第二天醒来之后,他也没有后悔,他也没有道歉,他什么都没有说,而她甚至连他的人影都没有看见。
她独自待在空旷的客厅里,想了又想,觉得自己可能也有错。
本身就是她欠他比较多,他生气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自己的脚心什么时候被蚊子叮了个包,还挺痒的。
她使劲在包上按着十字妄图封印它,但太用力了眼泪还是从眼角流了出来。
在那之后他们仍旧维持着之前那种他逃,她追,他伤害,她忍耐的状态。
有时候她也会选择不忍耐,也会想要发脾气又或者和他冷战,结果对方就跟没发现似的,那种冷冷淡淡的态度让她更要想知道这么久了,他到底有没有更接受一点自己。
可是没有,没有对不起,没有我错了,也没有我爱你。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独角戏。
诸如此类的事件简直数不胜数,比如他故意抢走她的几桩生意,故意在别人奚落她时假装看不见,故意忘掉他们之间每一个本应具有特殊意义的纪念日。
可能也不是故意,因为故意的前提还得是在意,但事实上他可能根本不曾在意。
但她不怪他,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伤害也是,婚姻也是,人也是。
不过是承受一点强求的后果罢了,又能怎样,反正他们之间又不会离婚,陆家爸妈不会同意的,他们好像还挺喜欢自己。
直到“玉焕”的出现,她敏锐地察觉出了不一般,她急了,然后她输了。
上一世的结局是她幡然醒悟却被陆玄庭当做疯子送进了精神病院。再之前是她坐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看着他们出入成对。
是的,闹到最后,她连自己一手挽救起来的叶氏集团都没有保住。
利从此来,利从此去。
从一开始她就应该看清楚这桩婚姻背后所带来的客观利益,要么利用到底,要么自力更生,总之交易之间稀里糊涂是大忌,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没有看透这背后居然有一笔交易。
陆家需要让自己的家风继续保持纯洁,并吸收一个熟悉商场的人,好为之后的发展铺路。而叶家需要陆家的名声、财富和势力去挽救衰败的局势。
这桩交易的双方应当是叶知秋和陆父陆母,然后由于她的不曾入场,导致最后自己一败涂地。
在看见他们光鲜亮丽地站在红毯上向众人侃侃而谈时,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是背后复又争论不休的家庭,还是自己这可笑的后半生。
坐在沙发上的叶知秋,突然猛地睁开眼。
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这会儿外面天已经亮了,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眼眶含泪,怔怔地看着自己。
“知秋……对不起……”
轰地一声,这个世界的某处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