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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北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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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保,字景瑜,当今圣上第六子,原主青梅竹马、暗恋对象,某种意义上也是促成少女秦瑛香消玉陨的诱因。
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一点没有拒绝了表白后再见面的尴尬感。
“小瑛还是那么容易害羞呢。当时表白的时候也是这样,脸红成了苹果,真可爱。”他微微向前探身,脸庞更贴近扇面,姿势暧昧又狎昵。
太近了,我感到自己像一只装满水,被不断加热的水壶,一股热气直冒头顶,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我深吸了一口气,在他那张嘴蹦出更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之前,用力把他推开。
他被我推的身形微一趔趄,但也不恼,仍是挂着那让人心烦的微笑。
“那么晚了,小瑛怎么一个人来北城墙这里?“他道。
捉小偷这几个字刚在我唇舌间酝酿,又突然转了个弯,虽然唐朝民风彪悍,但是一个刚及笄,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能孤身一人从东市琉璃街一路追着小偷跑到城北,绕过大半个长安城似乎也不大合理。
我信念一动,想着逗逗他,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把手背在身后,“私会情郎。”
“嗯?”他的秀眉一挑,摇扇子的手明显一滞。“那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殿下真有雅兴,都不喜欢我,还管我那么多有的没的。”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同样挑着眉看着他。
他眼眸微眯,仔细打量着我,随后噗呲一笑。“小瑛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会开玩笑了?”
“谁和你开玩笑,我认真的。“我给了他一记眼刀。
“好好好,认真的。“他似乎发现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忽略我要杀人的眼神笑得前俯后仰,笑够了才直起身来,往我身上一指,“你是说穿的像要去干架的一样,顶着一头西红柿蛋花汤,去和情人在城墙根下花前月下吗?怪雅致的。”
“……”没扳回一城反而被拆穿,我有点恼羞成怒。
原主到底喜欢他什么啊,这张脸再漂亮也不能那么鬼迷心窍,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不行吗?“我硬邦邦地说,心里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行,当然行。“他伸手抹去刚刚笑出的眼泪,随后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表情变得严肃,猛地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紧抱着我,几个起跳翻到了最近的树上,”嘘,别说话,有人来了。“
我怒目而视,刚想开骂他耍流氓,听他这样一说,也冷静了下来,和他一起趴在树枝上,借着斑驳的月光,透过树叶间的间隙打量不远处的两个贩夫走卒打扮的人,鬼鬼祟祟背着行李往城门外小步快跑。
也许是跑太快,有点累,走至我们藏身的树下,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忽然停下,扶着树干喘着气。
“二狗,就两步了,你磨磨蹭蹭的,快点的。再慢吞吞的被官府的人捉了去,有你罪受。”一个体型微胖,长着醪糟鼻的同伴推搡着他,催促他快走。
“哥,你让我歇会,长安那么多徐州人,哪里那么快搜查到我们。“被叫做二狗的少年对醪糟鼻摇摇手,依旧倚着树干喘着气“你说我们为什么那么命苦啊!就一掏鸟窝的,本来没多大事情,而且人都押到菜市口斩了,咋还追着不放,牵连到我们所有人。”
“要休息你就少说话。”醪糟鼻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来后,打断他低声喝道,“出了那档子事,进出都需要严查通关文牒。好不容易等到今日上元节城门通宵不关,守卫放松警惕,你还磨磨蹭蹭的。“醪糟鼻顿了顿,语带威胁“你忘了隔壁张家小子怎么死的了,活活打死的!张家婆子去收尸的时候腿骨都打断了。”
“咱们老实本分一辈子,既不是盗贼也不是间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啊。”似乎是想到自己童年玩伴的惨样,二狗悲从中来,语气里明显有了哭腔。
“说你是,你就是,谁管你是不是。“醪糟鼻明显十分焦躁,他又探头看了看周围,小声呵斥他。“别伤感了,保命要紧,快亥时了,一会城门要换班了,趁着守卫松懈,赶紧的。”
二狗听闻,重重抹了把脸,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不再休息了,拿起行李跟着醪糟鼻往城外走去。
确定他们走远了,李保捂住我嘴的手松开,拉着我一跃,竟又如燕子般轻飘飘落在地上。
“什么情况?”我问道。
“掏鸟窝……他们说的应该是最近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鸦鸣诉冤’案。”李保皱了皱眉,似在思索。“有人掏乌鸦窝,摔死雏鸦,万物有灵,母鸦撞登闻鼓鸣冤。”
“听起来虽然是惨案,但终归是小事。那他们说的什么活活打死,还有被迫出城是什么回事?”我疑惑道。
“事情是小事情,架不住有人借题发挥。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李保又骚包地拿出他的扇子,不急不许地摇了起来。“河朔三镇向来拥兵自重,性情桀骜,魏博世袭割据、拥兵十万、赋税自留、自命官吏,号称“长安天子,魏府牙军”,本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之前父皇本就怀疑魏博与徐州有勾结,藩镇私通,意图对抗中央。上行下效,京兆尹温璋本就一直想找机会清理京城中的徐州人和魏博人,找出间谍讨圣上欢心,但是直接大张旗鼓地搜捕又师出无名,容易落人口实。”
“而这次的’鸦鸣诉冤案’的主犯又正好是徐州人。”我一下子理解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接话。“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了吗?所以这位温大人就借着这个由头在京城里大肆搜捕徐州人和魏博人。乌鸦鸣冤,只是搜间谍的借口。难怪这两人要急忙忙地跑走。”
这长安真不长安,我腹诽道。
先是神秘人的箭,又是信物被偷,现在又撞上这场□□。我隐隐觉得这些事不是孤立的,但线索太碎,拼不出全貌。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时代比我想象的更危险。黄巢起义还有几年,但乱象已经开始了。如果我想活到找到回家方法的那一天,就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横冲直撞。
“对,也不对。“李保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收起来扇子,用扇柄在我头上虚空一点。“既然要治你,犯事的是不是徐州人还重要吗?我只想找个借口惩治,谁又在乎做错的是不是你呢。”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那……”
“李某人虽然算朝廷的人,但从来不涉及朝廷中的是是非非。商汤捕鸟尚且网开一面,今日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又向我走近了一步,眼睛的弯弯好似月牙。“我是什么样的人,小瑛认识了我那么多年还不清楚吗?”
我的感觉脸上褪下的红霞又重新烧了起来。
“哈哈哈不逗你了,时候不早了,不管你是不是乾坤袋被偷了追了小偷一路,还是和情郎花前月下,都早点回去吧,这次遇见的是我,下一次万一遇见真的间谍流寇,你可有的罪受。”他顿了顿,又瞧向我,暧昧地凑得更近。“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还有事。”我连忙摆手拒绝,随后又意识到了他话中的不对劲,一阵羞恼的情绪涌了上来。“李景瑜你是怎么知道我钱包被偷的!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还逗我,你这个死变态,跟踪狂!”
李保笑的更欢了,咧开的嘴的弧度大到能看到他两侧小小的虎牙,“我的小瑛真是太傻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你才意识到啊,你捉小偷在琉璃街那么热闹的地方,又是扔又是跑的,顶着一头西红柿蛋花汤,横穿了大半个长安城,想不知道都难。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他稍微收敛神情,原本放肆的神情如春风化雨般变成温柔的浅笑,“我说我在等你,你信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我忍不住想。
那么关注秦瑛为什么要拒绝原主的表白,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我向来表里如一,是这样的想的,也是这样问出口的“那么关注我,又等我,为什么之前要拒绝我的表白。”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或许觉得是拒绝女孩的套话,可是我却是真心的。”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他看着我,神情悲悯,仿佛在透过这副名为“秦瑛”的躯壳,在看着异世的另一个魂灵。
“你指的不是一个世界,指的是阶级,还是时空?”我隐隐觉得不对,李保的这句话没头没脑,若是原本的秦瑛,怕只会当作拒绝女孩的借口,可是我是异世漂泊来的一缕魂魄,这样一句奇怪的话,我马上联想到了自己的境遇,来不及多想,话便脱口。
“看你怎么想。”他耸了耸肩,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样子,“小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我也仍在上下求索。”
他看着我,神情肃然,晚风吹拂,撩起他额间的三两缕发丝,远处市集方向嗖得腾起几簇焰火,不如现代的烟花制作精良,造型多样,但别有一番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的韵味。
焰火绽放,他本就俊秀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显得更见轮廓分明,风神俊朗。
“很多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浮在表面上的往往不是真相,比如很多东西本身就是一体的。如果有一天,我们走在同一片阳光下,我想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
又是谜语人,有啥不能直说吗?
我正打算继续追问,突然只听嘈嘈切切的击鼓声由远及近传来,旋即城墙上火把的光陆陆续续亮起,迅速连成片,城外一阵嘈杂,喊打喊杀声四起。,
“不好,要出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