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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冷战   十二月 ...

  •   十二月到一月,是南城最冷的时候。
      教室里开了暖气,可萧南絮还是觉得很冷。那种冷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从心里渗出来的、弥漫到四肢百骸的、怎么都暖不起来的冷。
      她和邓屿川陷入了漫长的冷战。
      说“冷战”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战”,只有“冷”。他们不再说话,不再对视,不再有任何交流。他坐在斜后方,她坐在斜前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条过道,可那条过道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宽得看不见对岸。
      萧南絮不再回头看他了。
      她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课本和试卷上,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她的成绩开始上升,从年级前十挤进了前五,刘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她。
      可她知道,她不是在努力学习,她是在逃避。
      逃避那个坐在斜后方的身影,逃避那些藏在心底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逃避那句“我和她只是同学”带来的、刀割一样的疼。
      邓屿川也没有再找她说话。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用冷漠的面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成绩开始回升,从第五名回到了第二名,差一点就能追上第一名。刘老师找他谈话,说“状态回来了,继续保持”。
      可他知道,他不是在找回状态,他是在麻痹自己。
      麻痹自己不去想她,不去看她,不去在意她每天早上到教室时经过他身边时带起的那阵风。
      他们像两颗并行的行星,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转,明明离得很近,却永远不会有交集。
      可冷战里,藏着看不见的温柔。
      萧南絮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上都会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以前一样,没有署名,没有纸条,来历不明。
      她知道是谁放的。
      可她不再喝了。
      她把豆浆放在桌角,等到凉了,再倒进垃圾桶里。
      她不是不想喝。她是不敢喝。
      她怕一喝下去,所有的防线都会崩塌。她怕自己会心软,会回头,会原谅他,会再一次陷入那个没有尽头的、患得患失的漩涡。
      她不能。
      她必须学会不再依赖他的温柔。
      邓屿川每天晚上都会在萧南絮的桌洞里放一盒牛奶。
      他放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他会在放学后多留十分钟,等所有人都走了,走到她座位前,蹲下来,把牛奶轻轻放进她的桌洞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从来不喝,每天早上都会把前一天的那盒牛奶放进垃圾桶里,包装完好,没有拆封。
      可他还是每天放。
      像一种仪式,一种不需要回应的、沉默的告白。
      他想对她说的话,都藏在这些牛奶里了。
      可她没有喝。一盒都没有。
      一月的一个傍晚,萧南絮在教室里自习。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做完了数学卷子,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斜后方。
      邓屿川不在。
      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椅子翻起来放在桌上,像一块墓碑。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今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他好像没有来。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和邓屿川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已经被她清空了,空荡荡的,像一片雪地。
      她打了一行字:“你今天下午没来上课,没事吧?”
      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她关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做题。
      可她的心思已经不在卷子上了。她看着窗外的雨,听着雨声,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
      他是不是又和他妈妈吵架了?他是不是又一个人在操场上坐着?他是不是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和任何人说话?
      她越想越不安,手指不自觉地又拿起了手机。
      这次她打了更短的一行字:“你还好吗?”
      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不让自己再碰。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最后她还是拿起了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今天的数学卷子有一道题我不会做,你方便的时候能帮我讲一下吗?”
      这个理由很好。同学之间讨论题目,很正常。不越界,不逾矩,不会让他觉得她在纠缠他。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然后她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等了一个小时,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书包里,拉上拉链,不让自己再看。
      回宿舍的路上,雨还在下。她没有带伞,一个人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冷得她直发抖。
      可她不想跑。
      她慢慢地走着,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从教学楼到宿舍的距离。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邓屿川站在楼下的雨棚里,身上淋湿了大半,头发滴着水。他看见她,走过来。
      “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那道题,用换元法。设t=√(x+1),然后代入,化简以后是一个二次函数,在t=2的时候取最大值。”
      萧南絮站在雨里,看着他,没有说话。
      “答案是4。”他说,“你算一下,应该是对的。”
      萧南絮还是不说话,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邓屿川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伞,递给她。
      “拿着。”
      萧南絮没有接。
      “不用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我已经淋湿了。”
      她绕过他,走进了宿舍楼。
      邓屿川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把伞收起来,靠在墙上,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雨棚外面,雨还在下,哗哗的,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他在雨棚下站了很久,久到衣服都干了,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萧南絮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他回了我的消息。他站在楼下等我,淋湿了,只为了告诉我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他说答案是4。
      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4,是400,是4000,是永远都算不出来的无穷大。
      我多想告诉他,我不在乎那道题,我在乎的是你。
      可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怕你说的‘只是同学’,会再听一遍。
      我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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