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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残阳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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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泥泞不堪的战场上。
桓狻半跪在尸堆之中,黑甲已辨不出本色,铁皮卷曲,狰狞着血肉模糊。他身边仅剩七、八个撑着刀的亲随,背靠背,肩抵肩,口喘粗气,刀刃向外,不敢懈怠。
红衣骑兵约莫三、四十骑,马蹄践起的泥浆裹着血水,绕着黑甲兵卒打转。
“桓狻!”校尉勒马停在十步之外,利刃直指桓狻,“谁能斩下他的头,封侯进爵,还有赏钱万金!”
话音落地,周遭摩拳擦掌。
血顺着额角糊了左眼,桓狻眨也未眨,刀光倒映,血珠顺着刀锋砸进地里。
“主公,”高虎嗬嗬喘着气,“属下拼死,也会护您出去。”
桓狻瞳孔猛的缩成针尖。
马蹄刨地,马鼻喷着白气甩了两下马鬃,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压低马头微微前倾。
“今日我若出去,”桓狻的声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将得良田万钱。”
话音刚落,校尉手一挥:“杀!”
马蹄声奏响,三、四十骑同时奔踏,泥浆飞溅,冲在最前的几匹同时亮起刀刃。
“盾!”高虎嘶吼。
黑甲兵卒齐刷刷矮身,用残破的盾牌拼成一道矮墙。第一波骑兵撞上来,金戈铁马撕碎骨头,马嘶扬蹄喷出血雾,兵卒被抛起再摔落,长刀捅穿胸口,死不瞑目。
高虎顶住盾牌扛住一刀,刀刃砍进盾面三寸,他顺势一刀捅进骑兵的胸前。桓狻从身后跃起,借势一踩,高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凌空、拧身、侧踢,桓狻翻身上马,反手刺穿,骑兵身首分离,喷出一蓬血雾。
校尉终于慌了。
桓狻像个煞神,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左臂硬生生接了校尉一刀,疼得面目狰狞,却咧嘴笑了。
那笑容让校尉肝胆俱裂。
桓狻握着刀扑上去,抠住校尉的咽喉,双双栽下马去。校尉挣扎间被他/骑在身上,眼睁睁看着他双指并拢,像两根铁钩插进他的眼眶。
惨叫声几乎撕裂了桓狻的耳膜,他不为所动,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割下了校尉的头颅。
提着头颅站起来的时候,桓狻浑身糊满鲜血泥浆,他举起人头,颈腔还在滴血,断口处颈椎的白骨支棱棱戳出来一截,身躯轰然倒地。
四周突然安静一瞬。
桓狻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谁还想死?”
有人开始逃窜,马蹄凌乱,只留满地的尸骸和残肢。
高虎躺在地上,腹部被豁开一道口子,正用右手捂着。一截青灰色的肠子从指缝间滑出来,软塌塌地摊在泥地上。他仰面看天,秃鹫已经低得能看清它们脖颈上光秃秃的红皮。
桓狻扔下那颗人头,踉跄着走到高虎身边,弯腰拽起胳膊搭在肩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主公……”高虎极其费力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别管属下了……”
“闭嘴。”桓狻咬着牙,架着他一步步往外走。每走一步,高虎腹部的伤口就多挤出一截肠子,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和碎石。
齐大觉得自己今日手气不错。
刚出咸清庄,那牙婆被他用石头敲晕了。把人扒了个精光,又把浣娘的外衣脱下来套上,捆了手脚,塞进麻袋,往牙婆带来的骡车上一扔。
买家来收货,眼看穿着婢女的衣服,给了齐大一包钱还有酒。
齐大摸了摸荷包,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钱。他甩了一鞭子,骡车晃晃悠悠上了道,嘴里含糊道:“吟娥娘子把你许给我了,从今往后,老子就有婆娘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来。
齐大只来得及看见一匹马,马背上的人披头散发,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他手忙脚乱地勒住缰绳,还没看清那人是怎么出的刀,脖子一凉,掉下车去。
车轮轧过尸体,听得噗噗两声,马车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了。
桓狻一刀斩了车夫,伸手掀开车帘。
车里蜷着一个女人,双手被缚,嘴里塞着稻草,眼睛瞪得浑圆。她看见桓狻的脸时,整个人往后缩,全身写满惊恐。
桓狻没理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半死不活的高虎。
“你会不会做针线?”
嗓子嘶哑地不成调子,浣娘愣了一瞬,拼命点头。
桓狻翻身下马,把高虎从马背上拖下来。他已昏过去多时,脸色惨白,嘴唇铁青。桓狻把他整个人塞进车厢,高虎闷哼一声,竟被疼醒了。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着粪便的恶臭,肠子露在外面太久,已开始发黑发酵。
浣娘看清高虎腹部的伤口,胃里猛地翻涌。她偏过头,几欲呕吐,眼泪刷着眼皮,嘴里的稻草被唾液浸透,堵得她几乎窒息。
“他要是死了,我让你赔命。”
桓狻一掌扇过去。
浣娘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裂开,她不敢再抖了,有时疼痛比恐惧管用。
桓狻一刀斩断麻绳,浣娘吐出嘴里的稻草,跪在车厢里,废了好些力气才找回声音。
“贵……贵人,奴婢没有针线……”
桓狻一把薅下头上的银钗,扔在她面前。
银钗钗尾磨得极尖,钗身上都是血沫碎肉,握手黏腻,散发着恶臭。浣娘扑开车帘,张口便吐。
桓狻未再开口,转身坐到车辕上,一抖缰绳,马车颠簸着冲了出去。
浣娘低头看着那根发钗,又看了看高虎腹部的伤口。那截肠子已经从青灰色变成了紫黑色,表面有一层黏液,亮晶晶的,像刚宰杀的猪下水。她咬牙,伸手扯下几根头发,又从中挑出粗的韧性好的,把裙摆撕下一块,扯成条,和发丝在手里搓了搓,搓成一根粗糙的线。
她瞥见角落里滚着个皮囊,拔开塞子一闻,酒,是人牙给齐大的报酬。她犹豫了一瞬,闭上眼,含了一大口,朝着高虎腹部的伤口和那截肠子喷了过去。
高虎的身体猛地弓起,像砧板上的鱼,活蹦乱跳摆尾扭曲,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人声的惨叫。酒液渗进翻卷的皮肉,伤口边缘的嫩肉剧烈抽搐,泛出更深的红色。他的双手攥成拳,指甲抠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浣娘的手一抖,发钗差点脱手。她咬紧牙关,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截肠子,把它轻轻塞回高虎的腹腔,手指触到伤口边缘的皮肉,能感觉到高虎腹部的肌肉在抽搐。
第一针扎下去。
高虎的身体再次弓起,喉咙里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气音,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野兽在喘息。
浣娘咬紧牙关,第二针接上。
血从针眼里渗出来,顺着她指缝往下淌。每缝一针,高虎就痉挛一次,腹部的肌肉绷得像铁板,又从铁板变成烂泥。缝到第五针的时候,高虎不再动了,他半睁着眼,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浣娘缝得针脚歪歪扭扭,间距不一,一圈下来,那道豁口终于合拢了,只是伤口周围肿得老高,皮肤发紫发亮,像快要胀破的猪尿脬。
她把最后一截线头咬断的时候,整个人瘫坐在车厢,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车厢外,桓狻一言不发地赶着车。风灌进他披散的头发里,露出他半张脸。他的左臂已经不怎么能动了,挂在身侧,每过一个坑洼,伤口处就有新鲜的血渗出来,顺着手腕滴在车辕上。
身后,来时的路上,秃鹫已经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