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给我一日光阴》风寻饮月

8、第 8 章 暴雨彻

　　暴雨彻底封死了青禾高级中学所有出入口，一楼整片彻底被积水吞没，水位还在缓慢上涨，校园彻底成了一片汪洋孤岛。所有师生全部被困在八楼图书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撤离，也无法联系校外救援。

　　图书馆大厅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各个班级按区域席地而坐，地面铺着临时找来的书本和校服。闷热的空气混杂着潮湿的雨气，闷得人有些压抑，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狂风不停拍打着玻璃，整栋楼都隐约带着震动感。

　　经历了一路慌乱撤离，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细碎的低语和偶尔挪动的脚步声。

　　乐停音和洛景岚靠在靠窗的墙角，位置安静偏僻，避开了最拥挤的人群。

　　乐停音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世界寂静无声，他只能靠视线观察周遭一切。他抬眼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大雨，看着楼下完全被淹没的操场和道路，目光平静，看不出半点慌张。刚刚一路背着人赶路，脊背和手臂微微发酸，他微微垂肩，静静休整。

　　洛景岚坐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

　　黑暗依旧笼罩着他的全部视野，耳边却不再是方才那种濒临失控的混乱喧嚣。图书馆里的声音温和细碎，没有冲撞，没有尖叫，只有安稳的人声与远处老师轻声维持秩序的动静。经过一路的平复，他心底残留的惶恐早已彻底褪去。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乐停音安稳的气息，也能感受到这片角落难得的安静。

　　不远处，之前一路护着他们赶来图书馆的几个男生，也随意坐在不远处的地面。

　　几人没有刻意凑过来搭话，也没有刻意躲避疏远，只是偶尔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看到两人安稳坐着，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曾经针锋相对的隔阂，在这场天灾围困里，悄然淡得几乎看不见。

　　从前在班里，所有人都习惯性孤立他们两个。乐停音听不见，反应慢半拍，永远沉默寡言；洛景岚看不见，行动不便，永远安静独处。两个人是全班最突兀、最冷清、最容易被拿来取笑的存在。

　　可此刻被困孤岛的图书馆里，没人再在意谁有缺陷，没人再刻意排挤谁。

　　所有人都是被困的学生，都是等待雨停、等待救援的普通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极低，白昼硬生生沉成了昏暗的暮色。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积水封死整座校园，救援迟迟未至。

　　老师们开始统计被困人数，挨个班级确认，同时安抚所有人的情绪，告知大家雨势太大，今晚全员必须留宿图书馆，暂时无法回家。

　　消息传开，人群里泛起一阵轻微的躁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场暴雨远超预料，被困过夜，已经是必然。

　　洛景岚轻轻侧过头，面向乐停音的方向。

　　他看不见昏暗的天色，看不见拥挤的人群，看不见窗外滂沱的雨。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人一直在。

　　一路风雨背负，一路无声守护，一路安稳陪伴。

　　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慌忙逃生的混乱里，只有乐停音，从头到尾，稳稳护着他，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不耐。

　　洛景岚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心底常年冰冷孤寂的地方，第一次被一点点暖意填满。

　　他一直孤身走在黑暗里，习惯了无人相伴，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被排挤、被忽视。

　　直到遇见乐停音。

　　一个活在无声世界，同样孤独、同样沉默、同样不被人在意的人，却偏偏给了他整场风雨里最踏实的依靠。

　　乐停音察觉到身侧人的细微动静，微微偏头看他。

　　昏暗的天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轻轻洒在两人身上，安静，温柔，无人打扰。

　　偌大的图书馆人声浮沉，风雨未歇，整座青禾中学依旧被洪水围困。

　　但在这片小小的墙角，两个孤单许久的少年，静静相依，安稳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