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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梧桐 要种在他窗 ...

  •   眼前的人不愧是名盛一时,能迷住长公主的探花郎,虽然这些年饱受病痛的影响,整个人消瘦不已,可从前的风采依旧。忽略他坐着的轮椅,整个人算得上是温文尔雅,玉树临风。

      “宜儿,你有段日子没来看我了。怕是都快忘了我这个父亲了。”相彦酸溜溜地开口说道。

      “父亲,您说什么呢?我前日不是给您请过安吗?”见到敬爱的父亲,赵相宜难□□露出一副旁人都比不过的亲近之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宜儿,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若是不来看我,我便要在这院子里孤独终老了。”相彦伤心地说道。

      赵相宜早就习惯了父亲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正好这时下人们领着饭食过来了。

      “父亲,该用膳了。”赵相宜抢先开口道。

      相彦宠溺地看着赵相宜过来推着他的轮椅到桌边用膳。

      相彦出身贫寒,但自幼饱读诗书。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两人沉默地用完膳后,赵相宜推着相彦的轮椅在院子里散步。

      “宜儿,你昨日没休息好吗?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相彦回忆着赵相宜刚刚吃饭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

      “没什么事,不过是昨日睡得有些晚了。”赵相宜并不想将烦心事说给父亲听。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相彦并未听出敷衍之意,仍是关心地问道。

      “不过是前些时日皇后娘娘请我入宫,我不在,被母亲回绝了,我心中忧虑,害怕皇后娘娘因此心生不满。”赵相宜随口扯谎说道。

      事情是确有其事,不过信阳长公主回绝皇后的事情不止这一次两次,皇宫也始终保持静默,并未有任何不满。但这些事是足不出户的相彦所不知道的。

      他真心以为这件事有些大了,但对于他的妻子他也无法说什么,他只能安慰赵相宜:“你母亲的性子难免有些霸道。你日后嫁给齐家的孩子,就是皇后的小辈,可别在婚前就被齐家挑刺。你待会就进宫和皇后娘娘赔罪去。”

      赵相宜没想到相彦这么重视,道:“父亲,没事的,皇后娘娘看着我长大,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相彦严肃道:“宜儿,你母亲是你母亲,你可别学她那副样子。你以后的日子和她可不一样。”

      赵相宜疑惑道:“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隐隐在指责信阳长公主?

      相彦意识道自己语气过于严厉,缓和道:“我的意思是你母亲是公主,又和陛下手足情深。宜儿你到底隔了一层,要注意和皇室的分寸。”

      赵相宜不喜欢听这些,一副你不能与众不同,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样子。
      她是郡主,母亲是公主,舅舅是皇上,她当然有桀骜的资本。但为了不和父亲争辩,她只是默默点点头。

      相彦见状,面露微笑,孩子是懂事的。

      他接着说道:“我有些时日没见奚玉那孩子了,上次他带来的药,我用过腿没那么疼了,你什么时候把他再叫过来,让我好好谢谢他。”

      赵相宜这两日本就躲着齐奚玉还来不及,可总是能听到他的名字。她停下推行的动作,沉默不语。

      “怎么了?”相彦问道。见赵相宜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到:“是和奚玉那孩子吵架了?”

      赵相宜沉默不语,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说道:“是谁的问题?”
      “自是他的问题。”赵相宜毫不犹豫地回道。

      相彦看着不肯低头的女儿,从中看出了几分信阳长公主的霸道。女儿的名声就连他这个不能出门的人也有所耳闻,他劝道:“你的脾气也该收收了。奚玉可是个好苗子,踏实用功,学问不差,家世也很显赫,未来前程不可限量。这样好的夫婿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我和他在一起又不是贪图他日后的前程,况且跟了我,他的前程又怎么会差?他若是想当什么官,我去和舅舅说一声不就好了?”赵相宜嘴硬地说道。

      相彦听着这样稚气的话有些被气笑了:“他自己就可凭齐国公府的招牌有个好前程,可他却偏偏如此拔尖,自是不愿靠你再去得个好前程。”

      赵相宜泄气道:“我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相彦小心嘱咐道:“这种话你和我说就好,你可别让他听到了。”

      “我知道了,父亲。”赵相宜答应道。

      “你明白就好。”相彦注视着女儿倔强的脸庞,也就不再执着于一时。

      两人缓慢地散着步,一阵风吹过相彦的衣袖,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父亲,您没事吧,我推您回去。”赵相宜着急地说道。

      “没事,不用。”相彦阻止道,“我难得有精力和你散心,别破坏了,接着走吧。”

      赵相宜皱着眉,说道:“我下次把宫中的御医请过来给您看看吧。”

      “没事,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没必要麻烦宫里的人。”相彦还是阻止道。

      相彦的腿本不是这样的。在赵相宜离京之前,她记忆中的父亲臂膀宽厚,时常抱着她逗她玩。

      彼时母亲则会在旁扇着扇子坐在一旁,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们,时不时再戏弄父亲,把父亲逗笑,把她逗哭。公主府其乐融融,没有一丝阴霾。

      等她从青州回了京城,却发现父亲久病缠身,昔日高大威猛的父亲变得骨瘦如柴,缠绵病榻,更糟糕的是,某一日,他的双腿突然就不能行走了,从此以后便成了一个废人。

      信阳长公主对她说是因为受贤王一党的迫害。因为父亲他曾在贤王党做卧底,为陛下争取到了很多重要的情报,甚至贤王一党的没落与相彦脱不了干系。

      陛下感怀相彦的帮助,所以后来给信阳长公主又多封了五百户食邑。

      可是从此之后长公主和驸马生分了许多。

      赵相宜道:“父亲,您该搬到前院去,或者时不时出门散散心才是。老是困在这座院子里难免心绪不平。”
      从赵相宜回京后,相彦就一直在后院养病,守卫极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我倒是有心,不过你母亲不大愿意我出门。”相彦犹豫道。

      “这有什么?我去同母亲说。”赵相宜一口答应下来。

      “这怕是不太好吧。”相彦道。

      “没事,父亲,我去问问而已,母亲又不会对我怎样。”

      赵相宜不是个犹豫性子,马上就朝着长公主的院子奔去。不过她走得太快没注意到身后相彦脸上慈爱的神情消失不见,只剩下幽幽的冷漠。

      赵相宜一路狂奔,刚进长公主院子门口,就见四下无人。只有几个洒扫侍女正在廊下扫地。

      她环顾四周,就见一个身着碧色长裙的侍女刚从门里出来,正是平日里侍奉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云织。

      “云织姑姑。”

      云织刚关上门,正准备回屋去安排长公主吩咐下来的事情,却被赵相宜给叫住了。

      “郡主,您怎么来了?”云织颇为吃惊,素日里赵相宜并不会没事就来找长公主。

      “我有些事想跟母亲谈谈,她在房间里吗?”赵相宜问道。

      云织道:“公主现下还在歇息,郡主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先告诉我,等公主醒来我再代为通传。”

      赵相宜犹豫了一下,觉得本就是小事,告诉云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就把相彦的事情一说。

      云织面带微笑地听着这一切,话毕,问道:“这是驸马提出来的?”

      “是我见父亲精神实在不好,觉得他该出来走走了。而且叛党都已经被消灭了,舅舅也登基五载,政事平和。没人会再害父亲了。”赵相宜答道。

      云织并未反驳,说道:“郡主所言甚是,这本就是小事一桩,待公主醒来后,我回禀她一声,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赵相宜以为云织会说什么推阻一二,却没想到如此容易,心下感慨:父亲还是太小心了。

      既得到了肯定赵相宜也不多留,她其实并不喜欢到长公主的院子里来,正准备离去,走到门口她发现,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树不见了。那是父亲和母亲成婚之时种下的,前些时日还在的。

      她问云织,云织道:“那棵树越长越大,郡主觉得它有些碍事,便准备将其移栽到别处了。”

      梧桐树是父亲和母亲爱情的象征,这是长公主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现如今树不在,人不在,爱情还能在吗?

      她忍不住想到,这个公主府就像三分天下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哪里还有家的样子。

      赵相宜沉默着,倒引起云织的注意。

      云织想着自己刚刚可能说错了话,她极力找补道:“郡主久不来,是不知道那棵树有多大。若不将其移走,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多有不便。”

      赵相宜道:“院子里不只有母亲一人吗?何来的人来人往?”

      云织张着嘴想要解释,却被郡主的下一句话惊在原地。

      “是母亲的面首吧。”赵相宜冷冷开口道。

      信阳长公主的风流这几年来也是京城中的一大八卦,赵相宜早就知道。而且她还知道这八卦是有意被人传播开,至于是长公主本人还是其他人她并不在意,毕竟这也是事实。

      赵相宜道:“所以我才不愿意到这来。”

      “郡主......”云织想说什么但被下人打断。

      “郡主,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请您进宫一趟,宫里的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赵相宜有些疑惑皇后叫她进宫的原因,但也不多纠结,就朝着门口走去。

      云织目送赵相宜离开,本想着先把手头的要紧事办了,但又想到赵相宜是长公主最为疼爱的孩子,她的事情才是重中之中,谁都比不上,她就又回身敲了敲房门,推门进去。

      门内寂静无声,房间正中央散落了一地的衣服无人收拾,房内的靡靡熏香掩盖着不为人知的一切。

      她绕过衣服,朝着深处走去,遮阳的幕帘却什么也没遮住。阳光依旧照耀在昏黑的房屋内,强烈炙热。

      云织放慢脚步,走近桌边,看到长公主正在书桌旁写着什么。她恭敬地说道:“公主,皇后刚请郡主去了宫中。”

      “嗯。”面前人慵懒地应声。

      “不用派人跟着吗?”

      “齐家请她过去赔罪的,不用管,小打小闹罢了。”长公主对此心知肚明。

      前些日子的流言她早就有所耳闻,若不是见赵相宜没什么太过伤心的举动,她早就派人去找齐奚玉的麻烦了。

      她本就不赞同这门婚事,若非先帝赐婚,她早就上书请求解除婚约了。

      “还有一事,”云织知道这是小事,然后随即又说起另一件事,“郡主说驸马想出门散心。”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笔,仿佛听到一件很好笑的事:“噢?”

      云织轻声说道:“郡主早上去了驸马的院子里用早膳,是那时候驸马提及的。”

      信阳长公主侧头一笑,这一笑更显得美人多娇,打破了室内颇为严肃的气氛:“这么多年了,他的心思还是那么活跃。真不愧是他。”

      云织低着头,知道这话并不是对她说的,她也没有回话。

      “看来是他这些时日的日子太过清闲了,也是,只是腿断了,又不是彻底残废,到底比别人有精神。那就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两腿残废怎么还这么有生机呢?”长公主轻飘飘地说道。

      “是,”云织点头。

      “对了,那棵梧桐树还在吧,移到他的院子里去,”长公主充满恶意地说道,“要种在他窗边,让他躺着的时候也能时时刻刻都看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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