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以后》玉兔东升

2、鬼也要吃饭的 奉峦城

　　奉峦城北，城隍庙内。
　　进了城后，徐殷歌听到消息说当地镖局的伙计明日一早有去易安城的，正好到时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不然只凭着自己飘来飘去也是个累鬼的活。
　　于是凭着周判官的令牌，徐殷歌顺利进入城隍庙里，没被城隍爷挡在庙外，得以在房梁上找了个地方歇着，只待第二日到来。
　　徐殷歌盯着下面人们供奉的瓜果点心，心思微动，但是一想到这是在城隍庙里，就只能歇了心思。城隍爷就算容她留宿，却不见得愿意她吃了给他的供品。
　　虽说鬼饿不死。但半个月来都没吃过东西，难免也会感到饥饿。
　　唉，若非她法力不足，又不知回易安城的路怎么走，何至于此。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城隍庙里的人都走了。庙祝理了理摆放的供品。扫过香灰后也出了庙殿，用午膳去了。
　　“师父，庙里没人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轻声说道。
　　徐殷歌定眼一看，外面探了个脑袋进来的正是之前的小道士丁斐，跟着后头应了一声的就是刘半仙。
　　怎地又碰上他二人?徐殷歌好奇，他们来城隍庙做什么?
　　这两人鬼鬼祟祟地在门外张望了几眼。
　　刘半仙低声催促徒弟，“你快找找看，我在门口替你盯着。”
　　丁斐蹑手蹑脚地在庙殿里转了两圈，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师父，里面只有坐在正中央的大雕像，没找见其他的。”
　　刘半仙一听，无奈中又带点喜悦地说道：“你瞧，不是为师不帮忙。我们还是莫要打搅城隍爷了。”
　　但丁斐没放弃，集中注意力再看了一圈，随即双眼直盯着某处，兴冲冲地便喊道:“我找到了!”
　　他小跑过去，绕到城隍爷雕像后头，打开下面的石板，将东西拿了出来。
　　丁斐将东西举高展示给刘半仙看，“师父，我找到城隍爷的小像了。”
　　刘半仙眉头一抖，捏胡子的手劲又多了几分。他沉吟了一声，夸赞说：“不错...不错.”这话听起来莫名有几分心虚。
　　他们俩见东西得手，带着这个宝贝偷偷摸摸地打算离开。可丁斐的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就见揣在怀中的雕像自己飞回了殿内。
　　紧接着，他们俩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了，顺带着，上面的徐殷歌也被逐出了庙，和他们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
　　“你们——！好端端地来偷城隍爷的雕像做什么!”徐殷歌正安心看热闹，竟也被赶了出来，于是质问起他们俩。
　　“啊!你是之前的女鬼!”丁斐认出了徐殷歌，十分吃惊，“你这鬼好生厉害!不仅白日里敢现身，还敢进城隍庙。”
　　刘半仙也是一脸震惊，当机立断地拖着丁斐逃跑，“快跑！傻徒弟！”
　　“为何要跑？”
　　“如此厉鬼，谁打得过啊！”
　　谁是厉鬼？徐殷歌不满地想，这道士会不会说话？
　　徐殷歌一个念头闪现到他们俩面前，动动手指便让刘半仙的拂尘拉长缠住了他们的身子，“你们这就想逃?”
　　丁斐倒是机灵，在被束缚住手脚前就灵活地掏出两张护身符，“啪啪”往两个脑门一贴，“我们...我们有护身符，可不会怕你。”
　　这两个纸老虎.....
　　见状，徐殷歌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马严肃道：“我本来好好在庙里歇息，是你们偷偷干坏事才牵连到我，你们怎么能轻易说走就走?”
　　“歇息？这里可是城隍庙.....”刚说完。丁斐就闭了嘴，貌似想起这鬼之前还在庙里待着，“怪不得城隍爷不管事，鬼都骑到他头上去了。”
　　刘半仙适时出了声，“女鬼姑娘，我看你相貌端正，并不是什么妖邪鬼崇，不如我们各走各的，莫要纠缠?”女鬼..姑娘?
　　“嗯..这样如何，只要你们做一件事，我就放你们离开。”
　　“什么事?”刘半仙问。
　　“我肚子饿了，要吃东西。”
　　……
　　“你们不要一副见鬼的样子......”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徐殷歌摇摇头，颐指气使地说道：“总之，我吃饱了，你们就能走了。’
　　丁斐问：“是不是你吃饱了，就不去害人了?”
　　徐殷歌有些不高兴，“我从来没害过人。先前那人只是被我吓晕过去而已。
　　刘半仙舒口气，先不管害不害人这事，“都行都行，我们这就去买。”他抓着丁斐正准备溜，却被徐殷歌笑眯眯地挡住了。
　　“你们派一个人去就行。怎么，还想逃跑吗?”
　　刘半仙老实回道:“女鬼姑娘说笑了。不过是不清楚你要吃什么，和我徒儿商量商量罢了。”
　　徐殷歌冷哼一声，这个道士真是个老滑头。
　　“我去。”丁斐看这女鬼脸色不善，以为自家师父真要找人商量，便对刘半仙说:“师父这个我懂，我知道去哪买！”
　　嗯？
　　这话倒是让刘半仙和徐殷歌都感到意外。
　　徐殷歌没想太多，松了松拂尘，让丁斐一个人出了去。她也好奇丁斐能买些什么回来。
　　剩下刘半仙一人，徐殷歌问他，“你们为何要来偷神像?”
　　刘半仙长叹一口气，“你看我那徒儿总想着治鬼。但我又没什么本事，只好让他来偷个神像扔进临清江、让城隍爷去找它算账。”
　　“......你这算盘可打得不怎样。”
　　“可不是嘛。”刘半仙说着脸上有几分遗憾，“没想到这家城隍爷对自己的神像看得那般紧张，一出庙就被发现了。”
　　啧啧，这话说得。
　　过了一会，丁斐提着一袋东西回来了，他将袋子往前一放，把蜡烛、香油等一堆东西推到我面前，声音里颇有些得意，“吃。这里有的是，饿不着你。”
　　徐殷歌捡起一根白蜡烛，“你觉得我吃这玩意儿?”
　　“怎么?”丁斐疑惑，“你不是说饿了要吃东西?”
　　“谁说做鬼就吃这些?我要吃糖醋排骨，龙井虾仁，松子桂鱼。东坡肉，赛蟹羹.....”
　　丁斐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你，你又吃不了！”
　　“谁说我吃不了？这菜能端上来，我就能吃给你看。”
　　丁斐一点也不信，心生怀疑，“师父，她真的是鬼吗?”
　　“你眼睛要比我厉害，你看不出的事就别问我了。”
　　丁斐又仔细瞧了徐殷歌一眼，“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鬼....咦，你右腰间怎么有团金光罩着。”
　　徐殷歌下意识捂着右边，那里放着的是周判官的令牌和速遁符，还有新到手的护身符。
　　“好了，你们啰哩啰嗦的。我还没吃上东西。”
　　话题绕回到吃上面了。刘半仙有些窘迫地说道：“哎女鬼姑娘，你要知道我们这人那，总是容易囊中羞涩。那些个龙井虾仁，东坡肉是吃不起的。”
　　“也罢也罢。我随口说说而已，就吃点你们付得起钱的。”
　　刘半仙便带着他们去了一家现在没客人的小面摊，点了三份鸡蛋面和两屉包子。
　　面条和包子端上来后，他们两人没有动筷而是要看徐殷歌如何吃东西，莫非鬼也如同人一般吃东西？
　　徐殷歌靠近食物深吸了一口气，饥饿的感觉便已经没了。之前萦绕的香气，已化作她周身的一股精气。
　　“我吃饱了。”
　　“但你还没动筷.....”丁斐和刘半仙都察觉到不对劲，碗里的面条已经凉了。伸筷去夹，鸡蛋面都要散成面片汤了。包子也是一夹就散，只剩下个形。
　　徐殷歌狡黠地笑了笑，“多谢款待。你们再另外点两份罢。”留下二人在那目瞪口呆便扬长而去。
　　丁斐吃惊地望着远去的徐殷歌，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鬼吃这人间的食物，原来鬼也不止是吃白蜡烛的。
　　夜晚，奉峦城里一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有几分喜气洋洋的热闹。
　　徐殷歌解决了吃的问题，连带着心情也欢快起来，更何况明日一早就能搭上镖局的车回易安城，夜里倒有些闲逛的心思。
　　只是人多的地方阳气太旺，免得被误伤，于是她沿着旁支小道一路走走停停。
　　“姑娘，姑娘，来看看我们这上好的香料。”有个小贩走上前，出声招揽道：“绝对的物美价廉，都是我家娘子亲手调制的。”闻言，他娘子在摊子后面腼腆地一笑，半低着头磨香料。
　　这时，一个男人趁他们不注意在背后偷摸了一个香盒塞进袖子里。
　　“有小偷。”徐殷歌指着那人对摊主说道。
　　“什么!”小贩回头一看，那人吓得转身就跑，徐殷歌动了动手指，那人自己左脚绊右脚，倒在了地上。
　　小贩立刻把他抓住了，抢回了自己的东西。他一手抓住那小偷，一手拿起一盒精致小巧的盒子塞给我，“多谢姑娘提醒，这香盒是送你的。
　　“不必客气。”
　　“姑娘收下罢，若不是你，我倒抓不着他。我现在就将他抓到官府去。”徐殷歌只好收下东西，见他骂骂咧咧地把人抓走了，留下他娘子还在看守着。
　　香盒轻巧精美，徐殷歌也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味道，于是打开靠近闻了闻。一点清雅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香料由缚幽草和汀芷花调和而成。”那位娘子见徐殷歌打开了香盒，主动出声介绍了香料的成分。
　　“我从没听过这两种花草......”
　　“这是自然，让奴家带你去看看如何...”那位娘子说着便站起身来，漏出了她的全部样子。
　　“就在临清江...”
　　遭了！
　　徐殷歌赶忙把香盒扔掉，但是已经来不及。周围的景色模糊不清，徐殷歌只觉得昏昏沉沉，听不清她又接着说了什么。
　　水鬼能上岸，真是没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