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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情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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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如决堤一般倾泻而出,“对不起,是我不好,连走了都让你那么担心,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
裴晏凛将额头抵住宋时安的额头,“我会带你出来的,等你醒来再来找我好好算账。”一滴泪砸在宋时安眼皮上,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等抬起头的时候余光瞥见枕头旁边的小盒子,是他出征前放在桂花糕盒子里面的。
裴晏凛将盒子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还放着他写的纸条:
允安,不要生气了,就放任我最后一次,我回来再跟你好好解释。
在“最后一次”这句话下面被宋时安批注“骗子”二字,但又被划掉,只能隐隐约约认出。
裴晏凛想起他出征前一夜站在宋时安门前,手里还拎着城西刚出炉的桂花糕。
他特意挑了出征前一天来,想说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想这么多天宋时安应该气消了吧。
门开了。
宋时安站在门口,没看他手里的东西,只看着他的人。
“进来吧。”
裴晏凛刚要开口解释自己没有跟他说自己要出征,“我……”
“愿君此去功成,你我就此别过。”
裴晏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时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晒着自己的草药。
想到这段时间宋时安对自己十分冷淡,一个结果浮现在心间,快步走过去握住宋时安的手,“什么就此别过,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宋时安抽回手,只是低头翻草药,态度依旧很明显了。
裴晏凛愣在原地,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没有和宋时安商量就自告奋勇出征,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
裴晏凛一直跟在他后面递东西,宋时安还是没看他。
小厮过来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咬咬牙只挤出一句话“桂花糕你趁热吃”就狼狈离开。
裴晏凛看着手里的纸条苦笑着,他现在才明白当时宋时安说的不是气话。
在宋时安房中呆了半个时辰,裴晏凛让萧池把姜宁栀请来,他想见道长。
“道长在西厢房,我已经叫人去请了。”
“嗯,有劳。”
两个人相顾无言,等丫鬟将道长请来。
“表小姐,裴将军,道长到了。”丫鬟行了个礼,将道长带了进来。
“见过表小姐,见过裴将军。”
“道长快快免礼,这位裴将军有些话想问你。”
“道长,要怎么样才能安全地带回神识。”
“裴将军,带回神识没有完全安全这一说法,这要看昏迷者和进入神识者的羁绊,以及进入神识者能否解决心结。”
“那我应该怎么做?”
“到时候您用内力将神识逼出来,我会收到这莲花法宝里,将您送进宋少爷的神识里,您需要在这三炷香燃尽前将宋少爷带出来,出来后我这莲花会暗下来,如果没有出来,我会将您强制催出来。”
道长让下人将香抬了过来,三柱香如柱子一般粗的香,“一根香是三天,三炷香则是九天,您需要化解宋少爷内心的结,才能将他带出来。”
“知道了,有劳道长了。”裴晏凛看着躺在床上的宋时安,“我一定会把你带出来的。”
得到裴晏凛决定进入神识的回答后,宋父宋母几个人都来到宋时安的房间。
晏凛,我在这里谢过你了,要是能把小安带出来,什么条件我们宋家,不我们姜家和宋家都答应你。”姜婉蓉在旁边承诺到。
这承诺可谓是很足的分量,不说宋家了,宋父宋景渊皇帝亲堂弟,致仕从二品尚书左丞,封世袭奉恩侯,女儿宋时姝正三品尚宫局令,儿子宋时砚,从三品秘书省监+太子太傅。
姜婉蓉自己是太后嫡侄女儿一品诰命夫人,父兄一位是内阁大学士,一位是礼部尚书。
“这是晏凛欠阿安的”说着拱了拱手。
“诶,虽然我讨厌你,但是你小心点,一定要将小安哥带出来。”姜宁栀在旁边担心的看着他们。
“一定会带出来的。”裴晏凛握住了宋时安的手。
“那就有劳了”宋时姝和宋时砚在旁边说道,说实话最疼爱的小弟变成这样,对裴晏凛也说不出什么话。
裴晏凛点了点头,看着道长说“开始吧。”
“贫道要开始了,请各位在外面等着吧。”众人离开后,让裴晏凛躺在宋时安旁边,准备开始。
“裴少爷准备好了吗?”道长端着莲花法器,准备施法。
“开始吧”他将宋时安送的香囊放在胸前的贴身衣物里,另一只手牵着宋时安。
发动内力将神识逼了出来,神识飘在空中看见自己和宋时安躺在一起,一头扎进了法宝里,由道士送进神识里。
裴晏凛从城门口进来,青石板路,两边是铺子,卖药的、卖布的、卖吃食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依旧雾蒙蒙的。
街角那边传来熙熙攘攘的讨论声,话题围绕奉恩侯府,时不时蹦出“先生” “月俸”等字样。
裴晏凛快步走过去,果然贴着“宋府招聘教书先生一名,需通诗书、晓礼仪,月俸 4~5两银子,包吃住,节礼另给。”等字样。
裴晏凛低头看自己。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青布衣裳,倒像个普通的读书人,他把告示撕下,为了保险起见问旁边的人“请问,奉恩侯府怎么走?”
旁边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往街那头一指:“走到头,左拐,那扇朱漆大门就是。”
“小伙子要去就快去吧,等一下天黑了,又要等明天了。”旁边的大娘在旁边说道。
“感谢”看到他们的脸裴晏凛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长着一张脸,无论男女老少,但仔细一想在神识里也正常。
顺着大爷指的路,走到朱漆大门口,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奉恩侯府”,笔力遒劲。他走上台阶,被拦了下来。
裴晏凛拿出告示表明来意后,门口的去通报了一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房便出来了 ,领他往里走“过来吧,我带你进去。”
裴晏凛跟着门房穿过前厅,绕过影壁,往正厅走,环顾了一下四周和他印象里大差不差。
“我满腹经纶 ,学富五车居然选不上,那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担此任。”说话的人甩了甩袖子,满脸气愤,被人领着往外走,边走嘴里边说着。
“先生到了”门房将裴晏凛带到,去通报一声就带着他进去了。
厅里坐着两个人。主位上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石青色常服,面容清隽,。旁边坐着一位妇人,一身藕荷色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气质温婉。
裴晏凛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在下裴远,见过侯爷、夫人。”
宋景渊抬手虚扶:“裴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裴晏凛在客位坐下,他知道等一下面对的会是一连串问题。
宋景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冷不热: “裴先生是哪里人?”
“在下祖籍青州,父母早逝,游学至此。”
“青州?”宋景渊微微颔首,“青州书院倒是出过不少人才。裴先生师从何人?”
裴晏凛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他不能说真话,但也不能编得太假。宋景渊当过尚书左丞,想要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在下未曾入书院,”他说,“幼时随家父读过几年书,后来家父病故,便自学至今。”
宋景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姜婉蓉在旁边轻声问:“裴先生可曾考取功名?”
“未曾。”裴晏凛坦然道,“在下志不在此。”
姜婉蓉微微一愣,和宋景渊对视了一眼。
“那你为何不考功名?”姜婉蓉追问到,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不解,“以裴先生的谈吐学识,考个功名应该不难吧?”
裴晏凛沉默了一下。
回忆着以前朝堂上以及自己接触下来对宋景渊的了解。
“在下幼时,”他慢慢开口,“曾见过一个人。他满腹经纶,却一生布衣,在乡野间教书育人。临终时,十里八乡的人都来送他。从那时起,在下就觉得,功名不是唯一的出路。”
他顿了一下。
“在下游学多年,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愿能教出几个好学生,便不枉此生了。”
这段话半真半假。真的一半是他确实见过那样的人。假的一半是他现在说的“不求闻达”是编的,但他知道宋景渊吃这套。宋景渊自己就是致仕的尚书左丞,见过太多追名逐利的人,反而会对“不求闻达”的人高看一眼。
果然,宋景渊的目光缓和了几分。
“裴先生倒是洒脱。”他说。
姜婉蓉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裴晏凛松了口气,但没敢完全放松。他知道最关键的还在后面。
宋景渊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下来:“裴先生,你我素昧平生。我宋府招先生,不求学问多高,但求人品端正。”
裴晏凛微微颔首,抬眼时目光温和却坚定:
“侯爷的顾虑,晏凛明白。我虽非科班出身,却也不敢轻慢‘先生’二字。入府之后,自会谨言慎行,以品行表率。还望侯爷能给我一个施展的机会。”
宋景渊闻言,眼神和表情稍稍松动,却仍未松口,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缓缓道:“但愿如此。”
“在下定不负侯爷所望。”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咳嗽声。
“咳、咳咳——”
裴晏凛的手指猛地收紧,这咳嗽声他太熟悉了,导致下意识的想走过去,想到现在的处境生生压下。
姜婉蓉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门帘掀开,一个小厮急匆匆进来,行了个礼:“侯爷、夫人,公子他——”
话没说完,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小宋时安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脸很白,没什么血色。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捂着嘴,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姜婉蓉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扶住他的肩:“安儿,怎么跑出来了?娘不是让你在屋里歇着吗?”满眼心疼的拍着宋时安的背
小宋时安止住咳,声音哑哑的:“听说来了新先生,想来看看。”
他抬起头,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裴晏凛身上。
那双眼睛和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亮,但里头有警惕,有好奇。他盯着裴晏凛看了几秒,没说话。
裴晏凛坐在椅子上,心疼的看着他。
宋景渊看了小宋时安一眼,又看了看裴晏凛,开口:“安儿,先坐下。”
小宋时安在姜婉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还攥着那块帕子。他坐下来之后又咳了两声,闷闷的,像是硬压下去的。
姜婉蓉心疼地拍着他的背,转头对裴晏凛说:“裴先生见笑了,安儿从小体弱,换季就容易咳。”
裴晏凛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宋时安又咳了起来。这回咳得比刚才厉害,弯着腰,帕子捂着嘴,脸都涨红了。姜婉蓉急得眼眶都红了,拍着他的背,声音都变了:“一个个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不用。”小宋时安勉强止住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老毛病了,咳一会儿就好。”
姜婉蓉一听更心疼了,直搂着他,给他顺着。
裴晏凛看着他的样子,手不自觉地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香囊。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想走到小宋时安面前,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下。
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宋景渊皱了皱眉,姜婉蓉也愣住了。小宋时安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
裴晏凛心中了然,对着宋景渊和姜婉蓉行了行礼,缓缓道来
“侯爷,夫人,小公子”裴晏凛说,声音放得很轻,“在下略通医药。若不嫌弃,可否让在下试试?”
小宋时安没说话,盯着他看。
宋景渊挥了挥手,屏退了护卫开口:“裴先生你确定?其它的大夫都能调养,唯独这咳嗽却总不见好。”
“侯爷,”裴晏凛转头看他,目光坦然,“在下不敢说能根治公子的咳疾,但缓解一二,还是做得到的。若侯爷不放心,在下可以当着您和夫人的面试。”
宋景渊沉默了一会儿,看了姜婉蓉一眼。姜婉蓉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裴先生了。”宋景渊说。
裴晏凛转回头,从怀里取出那个香囊,递到小宋时安面前。
“公子,”他说,“这里面装的是甘草、桔梗、川贝。您闻闻。”
小宋时安低头看那个香囊。青色的缎面,边角磨得有点旧了,系着一根红色的绳。他伸手接过来,凑近闻了闻。
草药味淡淡的,不冲,还有点清甜。他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咳嗽竟然慢慢止住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裴晏凛。
“这是……”
“在下从前认识一个朋友,”裴晏凛说,嗓子有点紧,“他也有咳疾。在下跟他学了些法子。”
小宋时安把香囊攥在手里,没还。
姜婉蓉凑过来,轻声问:“安儿,感觉好些了?”
小宋时安点了点头。
宋景渊看着裴晏凛,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少了几分,“裴先生,明日卯时,下人会带你去东跨院。”
“谢侯爷,夫人”裴晏凛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能好好观察宋时安,得知他的心结,想着抬头看着靠在姜婉蓉怀里的小宋时安,满眼心疼。
像是察觉到了裴晏凛的目光,“裴先生,这个香囊。”说着就要递过去。
“小少爷就拿着吧,到时候在下再给您调配一下。”
“那就有劳先生了。”说着就收下了香囊。
下人带着裴晏凛到院子里,离宋时安的院子很近,想来也是方便他授课。
晚上躺在床上复盘这一天,“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给阿安当夫子。”想来也是有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