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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明家无寐 ...

  •   “这清平郡主,大约真是个傻子罢!”明嫦曦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不用我们费心,她自己就把所有的官家女得罪了个干净。”

      九公主萧常碧沉吟方才小曲儿中的后一句,只觉得与自己方才填的词,有着异曲同工的意味。一时出神,没有听见明嫦曦的话。

      右相家的顾盼枝哭笑不得,少不得起身调停一二,故作嗔怪。

      “清平郡主,我知道你是方外人,难免清高,不懂我们这些世俗人的心思。就罚酒三海碗,再赋诗三首,赞颂我等。若是颂的不诚心,可要重作,直到我们满意为止!”

      丈青霄两手一摊,打算赖账。

      “三海碗就是半坛子,我可喝不下。再说了,寻常人家,姐妹吵架拌嘴实属平常。怎么就要罚我了?莫非,你们瞧不上我,不把我这个郡主当自己人?”

      眼看着此人如此善辩,九公主气到发笑。

      “少在我面前摆架子吓唬人。我可不管你什么身份,只管看你的文采心性,够不够得上我们的标准。罚酒不能免,诗词也得作。”

      丈青霄无奈,一气灌下三杯梅子酒,只觉得血气翻涌,脸颊发烫。

      这酒气果然激起了些许诗意。

      “秋酣月入梦,风起露滴檐。
      飞花片片里,入泥点点残。
      不怜花落去,应悔晨醉懒。
      莫问花归处,吾本是平凡。”

      众人痴住了,眼前仿佛出现了画面。

      秋日梦沉沉,没料到夜半起了风霜。片片花瓣落入泥地。

      来不及可怜落花,只恨自己醉酒赖床,没有及时照看。

      不用想落花去了哪里,只能说此事实属寻常,不必挂怀。

      此诗随心而动,又颇具禅意。一时间,众人心思百转,望着湖中清荷。

      想着过两日入秋,如今的姹紫嫣红也会化作满湖残荷,顿时起了怜意。

      赏花的趣味,顿时失去大半。

      明嫦曦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这样扫兴?今儿这花,还怎么赏?”

      丈青霄掩口打了个哈欠。

      “这酒尝着甜丝丝,发作起来竟如此厉害!头晕目眩得很!”

      萧常碧凝望坐下的莺莺燕燕。红香绿玉之中,有个惫懒之人遗世独立,头上的步摇掉了都不知道。

      “清平郡主醉了,扶她回去歇歇。好生照看。”

      几个丫鬟连忙搀扶丈青霄退走。

      明嫦曦赶着喊道:“别走前院儿,那儿的公子哥儿还没散席呢,躲着点人!”

      清平郡主离去之后,众人没了方才的兴致。

      九公主也不怎么言语,取了方才女官记录下来的诗词翻看。

      “她是白白入泥的落花,我就是那摧花无情的寒霜。那,谁又是醉酒的懒汉?又说什么吾本平凡的话?呵,这小心眼,又在编排我!”

      不留神,风起荷叶间,吹走了萧常碧手中的花笺,高高飞过花厅,带着酒气掠过屋檐瓦墙,落在竹林后面的假山上。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了这花笺。

      “咦,谁的诗丢在了这里?”

      细细一看,那人的唇边眼角泛起笑意。

      手臂缓缓放下,花笺后露出一张英武闲雅的面容。忽然,此面容后,又冒出另一张深邃俊逸的脸。

      这二人,正是出来散步醒酒的左相明家大公子明无寐、北国质子孤鸿。

      “明无寐,藏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瞧瞧。”

      明无寐手指一动,将花笺塞进袖口。

      “去去去,你一个外族人,看得懂诗词?”

      孤鸿可不管他的揶揄,伸手就要抢。

      明无寐一把将花笺攥成团,丢去树梢上的的喜鹊窝里。

      “不过是女儿家的随笔,不宜流传。有什么好看的?再不听话我揍你!”

      孤鸿冷哼。

      “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把你打瘸了,我还有命回北地?”

      正说话间,看见两个丫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怎么了,来寻人的?”

      “回大公子,方才九公主手里的花笺遗失,未免生出是非,奴婢特来寻回。两位公子可瞧见了?”

      二人脸颊一红,抬头望了望树梢的鸟窝。

      “呃,没瞧见。”

      “确实没瞧见。”

      “该回去了,不然,又该罚酒了。”

      “是啊,走吧走吧!”

      二人做贼似的逃开,丢下两个丫头仍在花园苦寻。

      回到前院儿,歌声咿呀,清音绕梁,推杯换盏,醉意阑珊。

      明无寐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浮现出小院儿,落花,屋檐,雨水,还有那个慵懒的女子。

      “这诗,出自萧常碧之手?往日我倒是不曾发觉,她乖张骄纵的性子下,竟然藏着一颗澄澈守真的心。”

      忽而,左相明无垢归来,满园的公子哥儿皆收敛起形骸,压下醉意,起身行礼。

      明无垢摆摆手,直直穿过墙根儿底下的长廊,一路往后院去了。

      明无寐察觉有异,忙跟了上去。

      “父亲怎么这个点儿回来,是朝中有事?”

      “不是什么大事。质子府修缮妥当,可那群使臣死赖着不走,非要亲眼瞧瞧咱们这清平郡主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正烦恼呢。这一回,指不定给我生出多少是非来。”

      明无寐冷笑。

      “交给那锦州巡抚呗,他有的是办法。”

      左相没好气的瞥了自家儿子一眼。

      “充什么江湖豪侠,还打抱不平来了。此事圣旨未下,还未成定局。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明无寐脚步一顿。

      “难不成,他们非要定下九公主不可?嗬,挑挑拣拣。”

      左相停下脚步,回头。

      “你急什么?你要是娶亲,难道不挑拣?”

      “娶个亲而已,有什么好挑拣的?”

      左相撇了撇嘴。

      “到底还要问过九公主的意思。若是九公主偏偏看上那质子,不要探花郎,该当何解?”

      明无寐露齿一笑。

      “不可能。九公主又不傻,能看上那厮?此人心机深沉,想听他一句真话,比登天还难。”

      左相嘴唇微动,停了片刻,叹息一声。

      “前两年,你娘为你张罗亲事。我想着,你在皇上身边做禁卫,分心不得,便拒了。如今想来,是失算了。”

      “我整日忙碌,日夜颠倒,哪儿有心思成亲?您,哪里失算了?”

      左相长叹一声,扭头就走。

      “蠢货啊蠢货!成家立室延续香火的重任我也不指望你了。滚回去喝酒去,喝多了就躺尸去,少来我跟前点眼。”

      明无寐无端被骂了一通,正纳闷儿呢,回头就看见几十步之外,孤鸿叼着根草尖儿,半倚在门框上。

      “有什么好烦的?你们这些人呐,就是心眼子太多。思虑太盛。”

      “你偷听?”

      “你别管。要我说,你们那位清平郡主可入不了我家那些使臣的眼。他们呐,最不喜率性而为,桀骜难驯的人!”

      明无寐本不欲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伸手便推了孤鸿一把。

      “小贼,你往北苑打听清平郡主去了?越矩无礼,非君子所为!”

      孤鸿不屑。

      “要与她成亲的是我,还不许我相看相看?再说了,用不着我打听,你们府上的丫头到处嚼舌根呢,长耳朵的都听得见。”

      明无寐黑着脸夺门而出。

      北苑外的花园中,明嫦曦穿过假山,迎面看见自己大哥满身煞气,脑袋一缩就想跑。

      “站住!回来!”

      明嫦曦忙回过头。

      “原来是大哥哥。欸,后面的是谁?”

      “你别管,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在宴席上欺负清平郡主了?”

      明嫦曦立刻理直气壮起来,酸言酸语。

      “大哥你不知道,那丈青霄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就连九公主在她面前都讨不了好。我哪儿敢欺负她呢?”

      “如此说来,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家?”

      明嫦曦急的跺脚。

      “不是,我还没开始欺负她呢,她自己倒破罐子破摔,骂了一众官家女。人家顾盼枝给她台阶下,她偏偏不下,还酒遁跑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那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咱家下人最懂规矩,除非,是受人指使。”

      明嫦曦气的手脚发抖,咬碎银牙。

      “天地良心,不是我干的!哪个烂了舌头的混账王八告我的黑状?”

      不远处,看热闹的孤鸿一不小心吞了一截草秆子,呛得直咳嗽。

      明无寐转身一指。

      “他说的。办赏花宴的是你,闹出事情来,你逃不开干系。赶紧去给爹说一说,给清平郡主一个交代。”

      说罢,明无寐唤人询问宴席上发生的事。

      明嫦曦气急,恨恨看着咳成一团的孤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狠狠一脚踩在他脚面上。

      “一个大男人,竟做小人之举,偏要当市井长舌妇。你就是咳出两缸眼泪来,也洗不白蒙尘的心。”

      孤鸿渐渐平复,哭笑不得。

      “方才还乖巧的像只兔子。这会儿又恶狠狠像只野狼。这里的女子,到底有几幅面孔?”

      明无寐从乐师口中知晓,那首诗,竟然是清平郡主所作,心下了然。

      “也对。只有常年游离于世俗之外的人,才有此心境。”

      他没发觉,自己心中生出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遐思。

      夜半时分,一个黑影掠过高墙,爬上树梢,掏了那鸟窝,取了纸团。

      内屋,昏黄的灯光映在明无寐脸上,烟气袅袅,汗如雨下。被浸透的轻薄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腰背。

      终于,他烧红了碳,装进铜斗,开始熨烫那皱巴巴的花笺。

      谁知,那花笺顷刻间冒了黑烟,化作飞灰。

      “蠢货啊蠢货!这下怎么还给人家?”

      明无寐气急,将那小泥炉与熨斗丢出窗外,扑通一声跳进廊边的池塘里,直泡到后半夜才舒爽许多。

      褪去衣衫朦胧入睡,忽然,他又睁开了眼,想起一件事来,再也无法入眠。

      “清平郡主是北国质子的未婚妻!我想着归还花笺,解决流言的事,算不算失礼越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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