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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泰 ...

  •   泰山后山,一片人迹罕至的竹林深处。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竹梢,衣袂不沾风,身形轻得如同一片雪花。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容貌清绝,眉眼如烟,一双眸子竟是极罕见的阴阳异色——左瞳漆黑如墨,右瞳莹白似玉,望之诡异,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她正是陈琦玉。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更没有人知道她目的何在。她立在竹尖,目光遥遥望向钟秀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方才韩鸿辰体内真气紊乱、箫毒爆发的那一刻,她分明感知得一清二楚。
      “狼奴死了,可惜了一颗好棋子。”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吹竹叶,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指尖微动,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狼头的玉符悄然出现。玉符之上,还残留着狼奴死时最后一丝阴寒气息。“韩鸿辰伤重,东岳派内乱,正是最好的时机。”“顾晏之身上的‘锁心咒’已发作,很快就会成为最完美的‘药引’。”“而那个半路捡回去的穆若汀……”
      陈琦玉轻笑一声,笑声空灵,却让人毛骨悚然。“演戏演得真像,可惜,骗得了张景,骗得了韩鸿辰,却骗不过我。”她目光一抬,阴阳双瞳骤然亮起微光。千里之外,玉瑾镇临风楼后院一处隐蔽墙角,一枚被丢弃的、染着微量箫毒的银针,忽然微微震动。陈琦玉闭目,似在聆听某种遥远的声音。片刻后,她睁开眼,异色双瞳冷意更甚:“苏晚晴果然不简单,竟能在我眼皮底下藏住这么多秘密……”话音落,她身形一晃,白衣如雾,瞬间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一片竹叶轻轻飘落。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如同一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幽灵,静静看着整个江湖,一步步落入她布下的棋局。同一时间,玉瑾镇临风楼。苏晚晴已换回那身青色劲装,长发高束,英姿飒爽,再无半分客栈老板娘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江湖大女主的沉稳、果决与智计。她站在二楼窗前,望着韩鸿辰师徒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窗沿。“狼奴虽死,幕后吹箫人未除,顾晏之身上的‘锁心咒’未解,东岳派这一去,必定风波不断。”
      她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店小二匆匆上楼,低声禀报:“掌柜,按照您的吩咐,马队已经出发,暗中护送韩掌门一行,只是……在山坳处,他们捡了一个叫穆若汀的女子。”“穆若汀?”苏晚晴眼神一冷,“详细说来。”店小二把路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知。
      苏晚晴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好一出苦肉计。”“掌柜的意思是……这女子有问题?”“玉瑾镇所有被害者家属,我一一登记在册,根本没有一个叫穆若汀的卖菜女。”苏晚晴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剖心取脏的细节,只有官府、我们与真凶知道,一个普通村女,怎么可能说得如此清楚?”
      店小二大惊:“那、那她是……”“是卧底,是棋子,是幕后黑手安进东岳派的钉子。”苏晚晴转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泛黄的江湖地形图,指尖点在泰山二字,“韩掌门侠心太盛,容易被表象迷惑。张景年轻心软,更识不破伪装。这颗钉子进去,东岳派迟早大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提醒?”“不必。”苏晚晴摇头,目光深邃,“现在提醒,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真凶提前行动。我们要做的,是将计就计。”她抬手,取出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箫,正是昨夜扰乱韩鸿辰内力的那种箫管,只是这支玉箫之上,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晚晴。“我早已在三匹马的马鞍下,藏了追踪香与密信。一旦穆若汀有异动,我的人立刻便能察觉。”苏晚晴走到镜前,缓缓戴上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瞬间从温婉老板娘,变成一个眉眼冷峭、气质凌厉的青衣女侠。
      “顾晏之现在被黑衣人追杀,危在旦夕。我必须先找到他,破解‘锁心咒’,拿到幕后真凶的线索。”
      “至于东岳派……”她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而强大的弧度。“我苏晚晴既然插手,就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天下正义之门。”话音落,她提鞭、纵身、跃窗而出,动作一气呵成,快如惊鸿。
      青影一闪,消失在集镇尽头。没有儿女情长,没有犹豫彷徨。她以一介女子之身,孤身行走江湖,查案、救人、布局、斗邪。不依附,不退缩,不盲从。真正的大女主,从来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而是在黑暗降临之时,主动提剑,走向风暴最中央。
      此刻,泰山钟秀宫内,四位太师叔仍在全力施救。韩鸿辰面色渐渐回转,却依旧昏迷。张景、韩玉儿、陈羽守在洞口,心急如焚。后山竹林,陈琦玉白衣如鬼,冷眼旁观。远方官道,苏晚晴快马加鞭,直追顾晏之踪迹。
      东岳派庭院内,穆若汀缩在披风之下,悄悄摸向怀中一枚漆黑的狼头玉符。一明一暗,一正一邪,一智一诡。四张面孔,四条暗线,在同一时刻,齐齐指向即将到来的江湖浩劫。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四位老者缓缓收回剑指,闭目纳新吐故,双手自然垂于腹部,周身浑厚的内力波动渐渐平息。东位瘦高的老者从怀中取出一颗通体泛着紫光的丹丸,轻轻送入韩鸿辰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醇厚的药力瞬间散开,游走四肢百骸。
      韩鸿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恢复了几分神采,挣扎着想要起身,虚弱道:“多谢四位师叔救命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鸿辰,你经脉逆乱,内力溃散,我四人已为你梳理妥当。”东位老者声音平和,“安心休养半月,便可痊愈,只是日后切记不可再强行催动内力,以免旧伤复发。”张景、陈羽和韩玉儿见韩鸿辰终于苏醒,皆是大喜过望,连忙奔到床边。韩玉儿破涕为笑,紧紧拉住父亲的手,眼眶依旧通红:“爹爹,你可算醒了,刚才吓死玉儿了。”韩鸿辰慈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有你四位太师叔在此,爹爹怎么会有事?况且爹爹还舍不得我们小玉儿,怎么舍得离开。”韩玉儿娇嗔着扑进他怀里,轻轻捶了他一下:“爹爹又取笑人家,玉儿不理你了。”
      韩鸿辰朗声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他转头,依次指着张景、陈羽和韩玉儿,对四位老者道:“四位师叔,你们在此闭关多年,不问世事,想必还不认识他们。这是我首徒张景,沉稳可靠,剑法最得我真传;这是次徒陈羽,心思缜密,行事稳妥;这是小女韩玉儿,从小被我宠坏了,性子调皮了些。”说罢,他看向三个晚辈:“还不快拜见四位太师叔。”
      张景、陈羽、韩玉儿连忙躬身磕头,齐声行礼:“弟子/玉儿拜见太师叔。”四位老者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皆是露出赞许之色:“不错不错,风骨端正,后生可畏,东岳派后继有人了。”韩玉儿好奇心最重,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四位太师叔,你们武功那么高,天天待在这深谷里,不觉得闷吗?”东位老者被她逗笑,捋着白须道:“我们四个老头儿朝夕相伴,下棋论剑,切磋武功,倒也乐得清净,怎会烦闷?”
      韩玉儿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四位太师叔,不如你们都搬去前院住吧!玉儿每天给你们端茶送水,陪你们聊天下棋,好不好?”四位老者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宫顶微颤。西位老者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嘴甜,哪天你用轿子来接我们,我们说不定真的出去陪你玩耍。”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韩玉儿拍着小手,一脸认真。韩鸿辰连忙低声呵斥:“玉儿,休得对太师叔们无理。”“不妨事不妨事。”南位老者摆了摆手,笑意温和,“鸿辰,你莫要责怪她,你这闺女机灵剔透,心性纯良,很是讨人欢喜。“承蒙四位师叔错爱,是弟子管教不严,让玉儿太过调皮了。”韩鸿辰拱手致歉。
      北位老者呵呵一笑:“童言无忌,不必放在心上。”韩鸿辰见状,便不再多言,躬身道:“四位师叔,弟子伤势已稳,便不再打扰诸位清修,先行告退。”“去吧。”东位老者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帮派上下事务繁杂,里里外外都靠你一人支撑,实属不易。回去后务必安心休养,莫要急于操劳。”
      “弟子才疏学浅,打理门派事务多有疏漏,还望四位师叔日后多多教诲。”韩鸿辰恭敬道。西位老者语气坚定:“鸿辰,你放心,我四人虽隐居在此,却始终是东岳派最坚实的后盾,日后无论遇到何事,我等必会全力支持你。”
      “多谢四位师叔。”韩鸿辰再次躬身叩拜,随后在张景、陈羽的搀扶下,带着韩玉儿缓缓退出钟秀宫。铁链云梯在云雾中摇晃,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深谷尽头。
      ——夜色渐深,亥时将至,残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整个东岳派山巅。白日里热闹的门派早已安静下来,大部分弟子都已入睡,只有零星的巡夜弟子手持火把,在庭院中缓缓走动,晚风拂过苍柏,发出沙沙的轻响,静谧至极。
      韩玉儿从父亲房中出来,原本想去前殿看望张景,可一路行来,见四下无人,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闺房。刚进门,丫鬟便上前福身:“小姐,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了,水中加了新摘的梅花,香气清雅,小姐可以好好歇息了。”韩玉儿点了点头,挥退丫鬟。房间内烛火摇曳,一只巨大的梨花木浴盆摆在中央,热水蒸腾,几朵雪白的梅花漂浮在水面,清香扑鼻,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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