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布礼生

6、第二天 知道古镇的

　　陈望川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阴冷，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陈年朽木摩擦的钝响，在民宿大堂里悠悠回荡。墙上那台缺了漆皮的老式挂钟，指针拖沓地挪动，滴答、滴答，每一声都砸在紧绷的神经上，催得人心头发慌。灰败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布满霉斑的青砖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朽木味、古井冷水的腥气，还有一缕若有似无、像旧香灰混着腐土的味道，挥之不去，闷得人胸口发紧。

　　林野扶着浑身发颤的苏玲，和杨丽一起挨着大堂的长条木椅坐下，三人紧紧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抱团，彼此的体温成了这阴冷环境里唯一的慰藉。苏玲缩在最内侧，整个人蜷成一团，下巴埋在膝盖里，指尖死死抠着杨丽的衣袖，指节泛出青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大的动静，都会引来窗外那些诡异存在的窥伺。杨丽面色惨白如纸，却始终保持着镇定，一手轻轻揽着苏玲的肩，指尖有节奏地轻拍安抚，目光冷静地扫过大堂的每一处角落，柜台上的粗瓷茶碗、墙角的旧竹筐、半掩的后门，都一一落在眼底，丝毫不敢懈怠。林野坐在最外侧，腰背挺直，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两个女生护在身后，他天生胆大沉稳，可此刻心底也翻涌着寒意，只是作为三人中唯一的男生，他必须强压恐惧，眼神沉沉地盯着陈望川，等着他说出更多古镇的隐秘。

　　车没了，来路被密林封死，满街都是没有影子的“人”，他们像三只误入鬼窟的羔羊，困在这座看似温婉，实则吃人的古镇里，寸步难行。

　　“第三天，到底会发生什么？”杨丽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透着冷静，她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摸清底细，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陈望川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块刻着“镇”字的旧木牌，指节泛白，木牌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他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那条青石板长街，眼底翻涌着十八年的恐惧与绝望，声音沙哑得厉害：“第三天，它们不会再藏着掖着了，墙里的眼会睁开，木中的脸会显形，街上的傀儡，会漏出阴傀的原形，你们看到的，会比现在恐怖十倍。”

　　林野眉头紧锁，抛出了那个萦绕在心底的疑问：“你被困在这里十五年，出不去古镇，吃的喝的、用的东西，从哪里来？”

　　这话让陈望川的身子猛地一僵，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久到挂钟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麻木与认命：“民宿后院有块半分地的小菜园，只长一种青梗菜，不管寒冬酷暑，永远绿得发亮，不生虫，不枯萎，是古镇给的活食；灶房旁有一口老井，井水清冽却冰得刺骨，喝一口从喉咙凉到心口，永远不会干涸；每月初一，地窖里都会凭空出现一袋糙米、一小罐粗盐，不多不少，刚够我一个人糊口。这不是恩赐，是囚禁，古镇留着我，就是让我当看门人，看住每一个闯进来的活人，我逃不掉，也死不了，只能一年年熬着。”

　　这番话没有血腥，没有嘶吼，却比任何鬼怪都让人脊背发寒，三人瞬间明白，陈望川的十五年，不是生存，是被古镇豢养的刑期。说完，陈望川便不再多言，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后院，只留下三人在大堂里，被无尽的恐惧与迷茫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