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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望溪古镇 偶遇古镇 ...


  •   毕业半年,林野、杨丽和苏玲的生活被职场的琐碎碾得支离破碎。朝九晚六的重复、无疾而终的项目、挤不出的休息时间,像三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困在原地。

      “不如逃吧。”杨丽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指尖划着手机地图,屏幕上跳出的山野自驾游攻略晃得人眼晕,“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个三五天,什么都不管。”

      苏玲立刻附和,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草莓大福:“对!去山野里,呼吸点新鲜空气,比待在办公室强一百倍!我妈总说我脸色差,正好去晒晒太阳。”

      林野靠在沙发边,指尖敲了敲膝盖,目光扫过两人疲惫却带着期待的脸,最终拍板:“行。我那辆二手SUV刚保养过,油箱满的,咱们明天一早就走,避开热门景区,往深山里钻。”

      计划敲定的第二天清晨,三人背着简单的背包,开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SUV,驶离了城市的喧嚣。盘山公路蜿蜒向上,两侧的青山渐渐取代了高楼,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积压许久的疲惫。

      “这才叫生活嘛!”苏玲扒着车窗,回头冲两人笑,马尾辫随着车身的颠簸晃来晃去,“早该这么干了,天天对着电脑,我都快长蘑菇了。”

      杨丽拿出相机,对着窗外的青山不停按快门,嘴里念叨着:“回去给我们做壁纸,洗成照片也好看。对了,我还带了野餐垫和零食,中午找个开阔地吃午饭。”

      林野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仪表盘上的时间,笑着说:“再开一个多小时,找个安静的小镇,先住下,下午再随便逛逛。”

      一切都顺遂得恰到好处,直到行至半山腰,浓雾突然袭来。

      不是寻常的山雾,是铺天盖地的、带着湿冷腥气的白雾,混着陈年香灰与腐土的味道,像是有人在公路上泼了一桶冰水,瞬间将视线彻底遮蔽。车载导航的屏幕突然闪烁两下,彻底黑成一片,手机的信号格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定格在刺眼的“无服务”,连电子屏的微光都被浓雾吞得干干净净。

      “林野,雾……雾太大了!”苏玲的声音陡然发紧,伸手擦了擦车窗上凝结的水珠,那水珠冰凉黏腻,竟带着一丝暗红,窗外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连前方十米的路面都看不清,“我们会不会走错路了?导航怎么黑了?”

      林野的心跳猛地沉了一下,脚下缓缓松了油门,车子在浓雾中缓慢前行,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像是碾在枯骨之上。他皱着眉,试图辨认方向,可浓雾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阴墙,将四周彻底隔绝,连远处的风声都听不真切,唯有雾风刮过耳尖,带着细碎的女子低语,转瞬即逝。

      “我慢慢找地方停车,等雾散了再走。”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手指摸索着中控台上的纸巾,递给苏玲,“别慌,山雾散得快,我们先找个安全的空地歇着。”

      车子又前行了约莫十分钟,浓雾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前方的景象骤然清晰。

      那是一座完全没在任何地图上出现过的古镇。

      黑瓦层层叠叠,顺着山势铺展,马头墙高低错落,飞檐翘角弯出诡异的弧度,檐角挂着的铜铃纹丝不动,却似有若无地飘出哑闷的铃音。墙面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根系深深嵌进砖缝,像是给古镇披了件薄纱,又像是死死裹住一具陈年古尸。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缝隙里嵌着深绿的青苔,踩上去湿滑黏腻,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河水浑黄凝滞,半点波澜不起,石拱桥横跨水面,桥身刻着模糊的缠枝莲纹,纹路间积满黑灰,桥边的垂柳轻拂河面,枝叶却枯硬如柴,泛着死气。晌午的阳光暖暖洒下来,古镇里人声鼎沸,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街边小吃的香气,一股脑儿涌进车窗,可这热闹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沉闷又虚假。

      “哇……”杨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这也太宝藏了吧!简直是世外桃源!我从来没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地方。”

      林野把车缓缓停在石牌坊旁的空地上,掏出钥匙揣进裤兜,笑着说:“看来咱们运气不错,找个民宿住下,正好歇歇。”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古镇,全然没有留意,石牌坊上原本刻着的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发黑,笔画间积满灰尘,凑近了能看清是“*安镇”三字,而非他们臆想的雅致名字,风穿过牌坊的缝隙时,裹挟着一丝转瞬即逝的阴冷,像一缕冰丝,贴在皮肤上,又迅速钻入肌理,让人分不清是错觉。

      古镇的民宿临河而建,是典型的明清木构老宅,榫卯结构裸露,木柱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木胎,门窗雕着古朴的缠枝莲与童子纹,可雕纹里的孩童眉眼扭曲,嘴角咧出诡异的弧度。推开窗就能看见潺潺流水,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三角梅,花瓣娇艳欲滴,却没有半点花香,反倒透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民宿老板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布衫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白花,眼神总是躲躲闪闪,不敢与三人对视,接过身份证登记时,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节青黑僵硬,笔尖在本子上划错了好几个字,墨迹晕开,像极了干涸的血痕。

      “住下可以,”老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又混着久未开口的滞涩,“记住,晚上千万别出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谁喊你们名字,都别开房门,更别往房梁、床底、窗棂处看,切记。”

      “知道了,谢谢老板。”杨丽笑着应下,只当是乡下的老规矩,没放在心上,还递了一颗糖给老板,“您尝尝,水果糖,甜的。”

      老板接过糖,指尖碰过杨丽的手,冰凉刺骨,他低头看着糖纸,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转身将糖丢进了桌下的香炉,香炉里没有香灰,只有一捧黑土,插着几根烧尽的香柄。

      苏玲拎着背包走进房间,迫不及待地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却没有河水的清甜,只有一股混杂着霉味与香灰的气息。“这也太舒服了,”她伸了个懒腰,背包往床上一扔,木质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压到了什么硬物,“比住酒店舒服多了,还能看见河景。”

      林野将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目光扫过热闹的古镇。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挎着竹篮买菜的当地妇人,竹篮里装着新鲜的蔬菜和鸡蛋,菜叶上挂着的水珠却发黑发黏;有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对着古建筑不停拍摄,快门声整齐划一;还有追跑打闹的孩童,手里拿着风车,笑声清脆悦耳,却始终在同一段路来回奔跑。一切都平和又美好,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迷路,只是一场幸运的邂逅。

      他没看见,街角一个卖糖画的老师傅,笑着递出糖画时,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一潭死水,手腕动作僵硬重复,糖画的纹路竟是诡异的人脸;没看见,河边散步的一对情侣,步伐完全同步,连转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脖颈僵硬,毫无活人灵动;更没看见,那些往来的游人,笑容太过整齐划一,动作太过同步,眼神深处藏着一层木讷的空洞,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看似鲜活,却毫无生气,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竟连半点影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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