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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新病人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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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阳挂在杭市医大附一住院部的楼顶上,虽已入夏,但这个点儿空气中还有丝丝凉意。
重症医学科,俗称ICU,此时大厅里的病人该睡的睡、该昏的昏,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呼吸机的滴滴声和啪嗒啪嗒的键盘声。
“哎呦,可算是要到点儿了,这一宿还真消停啊!”夜班护士关欣终于补完护理日志,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她大概忘了,自己是个灵验无比的乌鸦嘴。
不到10分钟,护士台的电话响了。大家都说,关欣的嘴怕是开过光。
关欣离护士台最近,小跑过去接起电话:“你好重症医学科。你哪里?”
“急诊,下午刚接收一个重大车祸现场运来的伤者,全身多处骨折,严重挫裂伤,内脏出血,已行急诊手术,生命体征平稳,现在准备运到你们那,具体的一会当面说,已经在路上了,准备接一下!”
电话里是急促不匀的说话声,还能隐约听见旁边的嘈杂和慌乱。
“啊?你都在路上了才打电话!!你怎么不……”
关欣吐槽声未落,那边已经挂断。不过生死攸关,无非就是念叨两句,手上该准备的事儿一点都拉不下。
其实这个消息应该是由医生先收到然后过来跟护士长交待的。但重症科和普通病房略有不同,这里的护士也都清一水本科以上学历,专业能力强,知识体系扎实,除了没有医师证从能力上来说未必逊于刚毕业两三年内的小医生。
“护士长!护士长!不好啦!!”
要说这个关欣,来重症科也一年多了,但还是唧唧呱呱的有点什么事都咋唬得很。
不过她人很好,活泼善良,长得也不错,大高个浓眉大眼的,是院里公认的“科花”,也是科里评选的开心果。
“喊什么喊什么!什么就不好了,你个小乌鸦嘴!”护士长听见电话铃酒急忙忙从休息室赶过来,头花都还没别,“你是想把这些昏迷的都给喊醒吗?你这个毛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你瞅瞅你师傅,什么眼神看你呢!”
关欣撇了一眼五米外正在写记录的肖一,挠挠脑袋“嘿嘿”笑。
重症科的护理工作是个十足的体力活,每天都要按时按点给昏迷和卧床的病人翻身、活动,有时出去检查还要换床,所以近些年男护士越来越多了。肖一就是其中一个。
其他科室混到护士长级别,就不用上夜班了,都是长白班,但是重症监护里不一样,送进来的都是些生命处于危险中的病患,总是需要有一个“大家长”坐镇的,所以为了方便工作进展,有时候如果有特殊情况护士长也偶尔会值个夜班。
“刚刚电话怎么说?急成这样。”
“奥奥奥,对对对,您看看。”关欣递上记录本,这是专门放在内线电话旁边,以备及时记录通话内容用的。此刻上面趴着几坨不知道是史前多少年的文字,护士长简直要发飙了。
好在小丫头还算机灵,见护士长脸色不佳立马进行口头解释。
“刚刚事态紧急,写得太快了,下次注意,”关欣摆出保证的手势,上个星期开会护士长才说过,写字要让别人能看懂,“是急诊电话,车祸现场拉回来的,好像是骑摩托飙车出事了,多处骨折、内出血,刚手术完,说生命体征平稳,这会儿估计就要到了。”
“这么急的事你不捡重要的说!当心扣你夜班费!”护士长赶紧拢了拢头发,在关欣你脑门上点了两下。
“哈?别呀!就靠这点钱糊口呢。”
关欣一听扣工资这下可不干了,跟着护士长屁股后面絮叨。明明家里条件挺好的,但是平常却十分节俭。不过护士长也习惯了,这个小磨人精日常如此,会撒娇得很。她也不多理会,赶紧布置工作。
“肖一!你过来,等下来个急诊的,挺严重,你来接一下。”
“啊?护士长,您这也太向着我了!我可忙活了一宿没合眼了,我这几个刚算是平稳一点,屁股刚粘凳子不到五分钟。这眼瞅着要交班下班了,这时候给我接新患,还这么重,您是打算让我连白班吗?那我要猝死的!”
肖一最伤感抱怨着,但脚上一点没迟疑,已经跟上护士长的脚步,抽了两只无菌手套,走到了门口。
“行了啊!前面那两个不是都没给你吗,再说了急诊那边说生命体征平稳,估计也不用你干啥。”
“护士长,您是认真的吗?急诊那话你能信?生命体征平稳,翻译过来就是“暂时还能喘气儿”的意思,这个活爹接过来没个2小时肯定下不了班!”
急诊在口碑这一块,已经是出圈的程度,网络上都流传着很多故事。
“知道你辛苦!能力越大担子越重,谁让你是咱们科的中流砥柱呢!这个阶段忙完了准你休假,多给你休两天还不行吗?”
“得得得,您就别跟我这戴高帽加画饼充饥了,忙完这阶段还有下阶段,忙完下阶段还有下下下下阶段,阶段复阶段,阶段何其多!您答应我的休假加起来都够我环球一圈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休假过了,最近疲惫感爆表。但就算再累,到了这种节骨眼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顶上去。
“行了,别贫了,赶紧抓紧时间把那几个稳定的跟关欣和茜茜交接一下,不是就剩下点吸痰、换针的活了吗?”
“就晨间护理吸吸痰就行了,留置针我都已经换好了,有两个太重不太好进针我早就弄好了。记录也写差不多了。没什么活。”
“那不就没问题了。关欣!温茜茜!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关欣虽说平时咋呼一点,但干起活来手脚还是很麻利的,性格也痛快,交待她做的事情都很让人放心。
温茜茜相比之下要看上去稳重一些,做什么都更加严谨,她比关欣早来一年,关欣刚入科还是护士新人的时候,温茜茜不在这个班组,每次交班的时候都挑关欣的小毛病。开始的时候关欣烦她烦得要死,后来经常一起去学习、比赛,算是“不打不相识”,成了好搭档,不过不得不说也正是得益于有这样“严谨”的前辈,关欣成长很快,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你们两个接一下肖一手里的患者,关欣接5、6,茜茜接7,肖一有新患要接。你们交接一下具体情况。”
“好的,知道了。肖哥你先跟我说吧。”
温茜茜的情绪比较稳定,一般情况下都是这样一副平静淡然的态度,就算是在这要下班的时候突然被排了新活也不会在表面上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好嘞师傅,虽然我不愿意多干活,但是谁让我是你徒弟呢!比起身体的劳累,我还是更同情你,徒儿心疼啊!”
关欣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有时候医生的面子都不给,尤其是那几个实习医生,几乎都被关欣怼过。不过这些负面情绪在肖一面前她总是收敛很多。也不仅是因为肖一是她的师傅的缘故。
交待完毕护士长走到走廊一边尽头的医生办公室,和主治医生了解更具体的情况。
肖一动作麻利,护士长沟通出来后他早已交接完毕并且将空床位都整理好,心电监护和常规注射药剂都已准备完毕,一时间倒显得急诊那边速度还挺慢的。
肖一又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什么遗漏,才准备坐下来歇一下。
“接人了,接人了!”
伴随着电动门被打开的声音,门外的嘈杂声已经迫不及待从缝隙中挤了进来,试图打破重症科里的宁静气氛,有几个不昏迷的病人都睁开眼睛,努力探头想要一睹新病友的“风采”。
一生爱凑热闹的中国人。
肖一赶紧小跑到门口,边跑边戴好口罩。到了门口才发现,主任亲自带着几个医生早已经候在门外,看样子这人来头还不小。现在手上不忙的同事几人也都过来准备帮忙。
“嚯!好家伙,这是把族谱都搬过来了吗?怎么这么多人?”
关欣的嘴总是语出惊人,嘴比脑子快。
“小点声儿!让人家听见又得投诉你!还嫌上次闹得不够。”
杨剑这时刚好走过来。他也是个又帅气又专业的男护士,只是在肖一进科之后,他就沦为了只能站在肖一光环之后被“阴影”笼罩的重症科护士的“千年老二”。
“哦哦哦。看我这记性。”关欣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嘴又差一点闯祸,装模作样的轻轻打了两下。
待门完全打开,众人看清病床上患者的全貌。虽说是“患者”,但其实现在看上去跟埃及木乃伊也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还间断性露出了几片皮肤,从皮肤的弹性和擦伤表面露出的丝丝殷红,还能依稀辨认出这应该是一活人。
门外熙熙攘攘地站着一大堆人,外面一圈是别家家属,原本是候在门外等着里面有什么需要或是消息时能随时知晓。其实也大可不必这样,现在都有通讯手段,有什么事情就会联系他们的,只是关心和担心之迫切,大抵也只有真正处于漩涡中的他们才能够体会。
此刻他们正围上来看热闹,一个个抱着手臂伸长脖子,互相间细细小小的讨论声音从嘴里挤出来。都在讨论着这人怎么回事竟然伤成这样,还有些人看出端倪直到来人身份定不简单,脑海中掀起一阵推理风暴。
在这堆人里面还混着两个举着摄像机的人,想要往前挤但是人很多带着设备尝试几次都无法太过靠近,而且看样子也是有些忌惮里面的人,他们只能在外围不断找着角度。
围在病床周围的自然就是这位“木乃伊”的家属,其中一位中年男性西装革履,从衣服到鞋子一尘不染,手腕上佩戴一款很是气派的手表,整体看上去很是儒雅,虽然年纪已经五十左右,但却有着即使在那个年纪中也很少见的威严和气度,此刻正眉头紧锁紧盯着病床上的人,看样子是患者的父亲。
“郁总放心,院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贵公子在这一定安排最好的医护。”
主任站在那人身侧,微微躬身,笑意盈盈,伸出右手到那人身前。
“我儿子就拜托了,”中年男士和主任握了一下手,随即松开,“我知道里面不能进家属,我也不会让你们难做。你们尽心尽力就好。我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说罢中年男士不舍地看了一眼床上患者后,在几名随行人员的护持下穿过人群离开了。边走边看向那两个记者模样的人,小声说着什么。随后两人便走向“记者”,将他们拉离了人群。
肖一原本在门内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只隐约觉得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具体是什么时候。
可当那人走到电梯门口,微微转过头向重症科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肖一便觉头皮发麻,周身血液仿佛凝滞了一瞬,而后从四肢白骸一股脑回流,胀得心脏如同就要裂开。
肖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坐,身旁的杨剑眼疾手快将他扶助。
“怎么了?低血糖?脸色这么差?”
“没,没事,”肖一喉结滚动,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刚刚脚有点抽筋。”
杨剑不再追问,戴上手套准备干活。
病床旁还有一位掩面哭泣的中年女性,想来应该是患者母亲。虽然能看得到脸上有几丝皱纹,但所谓岁月不败美人,四五十岁仍然身型挺拔、气质出众,眉眼间的风韵不难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位美丽优雅的女子。只是此时由于过度悲伤已经有些脱力,须得有人在旁搀扶着。
中年女士见肖一正准备接过病床,和手术室护士沟通着,估计是知道肖一要负责“接管”自己的儿子,缓步走向肖一,脸上挂满泪痕。
“护士,麻烦请好好照顾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话没说完,但巨大的悲伤扰乱了呼吸和思绪,无法继续言语剩下的唯有哭泣。
“您放心,我们都会认真负责的。”看着女人的样子,肖一不禁动容,想起十年前自己的奶奶,也是这样的表情。但他不怎么会安慰人,此时只能挤出这么一句官方的回答。
“妈,您别这样,还有记者在这呢。先让郁炀进去吧。”扶着中年女士的是一位不到三十却颇有气度的女士,看样子是患者的姐姐。
“我送您先回家,您要是不放心,明天我再陪您过来。”
“家属就都先回去吧,病人有什么消息跟变化,或是有什么需要都会联系你们的。”
随即肖一便将病床拉回了大厅,关了门。在还未完全紧闭的缝隙里瞟见门外在几人的搀扶和护持下,患者母亲也离开了。仅剩下一个秘书模样的青年男子在和主任“交代”着什么事情。
杨剑帮忙推床,一边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还得是肖哥,谁都不屌啊!”
“啥?屌谁?”肖一明知故问,虽不能完全确定就是他,但刚刚那个中年人,如今一定有很强大的背景。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可是郁枫林的儿子!刚刚门口那个男的,就是郁枫林。”杨剑指着两人正在手里“摆弄”着的木乃伊说道。
“哦,郁枫林是谁?特别有名的人吗?”果然是他。
“不会吧,你连他都不知道?他可是算得上咱们市的首富了,就是全国也是排得上的,咱们医院他还捐了不少款呢!去年新院区开业不是还有一个捐款和剪彩仪式,就那回我见过他一次,他去剪彩,顺便捐了一千万。啧,有钱真好,一千万说捐就捐了。”
“哦……那还,真是个大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