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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一天,用OKR管理九尾狐 林凡是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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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是被一阵激烈的敲击声吵醒的。
不,准确地说——是被一阵“有人在拆房子”级别的噪音吵醒的。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咚咚咚的,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地板,又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跳踢踏舞。
伴随着噪音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咒骂声、以及某种听起来很像玻璃碎裂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林凡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渗水的那道裂缝看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来,发现令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滚到了地上,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萤火虫。他把令牌捡起来,屏幕——是的,令牌居然有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小字:
【系统提示:距离绩效考核系统激活还有6天23小时42分钟。】
林凡把令牌塞进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行军床的弹簧发出一声惨叫,像是在控诉他这一夜的压榨。
他走上楼梯,推开地下室的门
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奶茶店里一片狼藉。
柜台被推倒了,奶茶洒了一地,珍珠波波像散落的弹药一样滚得到处都是。
椅子横七竖八地躺着,墙上那个“九尾·狐の茶”的霓虹灯牌歪了,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垂死挣扎。
而店中央,涂山雪正和三个……东西对峙。
那三个“东西”大概七尺高,通体青黑,肌肉虬结,头生独角,面目狰狞——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那种会在恐怖片里出现的、专门负责吓人的角色。他们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其中一只还戴着一顶棒球帽,帽子上写着“I ? NY”。
“涂山雪,”为首的那只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你在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老大说了,三天之内再不交,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涂山雪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她的银发有些散乱,人字拖掉了一只,但气势一点没输。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冷冷的,“保护费我上个月交过了。你们老大坐地起价,从三千涨到五千,这个涨幅不合理。我拒绝。”
“拒绝?”那妖怪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在灰域,你跟我讲合理?”
他伸出手,蒲扇大的手掌拍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五千,一分不能少。不然——”
“不然什么?”
这个声音不是涂山雪说的。
三只妖怪转过头,看见了站在地下室门口的林凡。
林凡穿着那件沾了咖啡渍的优衣库衬衫,工装裤上蹭满了地下室的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眶下面两团深深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难民。
三只妖怪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声震得奶茶店的天花板都在抖。
“这什么玩意儿?”戴棒球帽的那只笑得最夸张,弯腰捂肚子,“涂山雪,你养的宠物?”
“新来的土地公,”涂山雪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昨天刚上任的。”
“土地公?”为首的妖怪止住笑,低头打量着林凡,像在打量一只蚂蚁,“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上一任跑了三百年了,我还以为天庭忘了这茬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林凡的肩膀——那力度让林凡后退了两步。
“小土地,我劝你识相点。灰域的事,不是你这种小神管得了的。该干嘛干嘛去,别碍事。”
林凡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被戳的肩膀,然后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强装镇定的平静,而是那种——被生活碾压过无数次之后、对任何形式的威胁都已经脱敏的、发自内心的平静。
你见过猝死的人吗?他心想。你见过在会议室里、手里还攥着咖啡杯、面前摊着第四十三版PPT的猝死的人吗?
没有吧。
那你吓唬谁呢?
“不好意思,”林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请问你们是哪位?”
为首的妖怪愣了一下,然后骄傲地挺起胸膛:“灰域第三十七号辖区,黑虎帮,三当家——铁牙。”
“黑虎帮,”林凡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基本信息,“你们的老大是谁?”
“黑虎大人,”铁牙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灰域最强的妖王之一。统治这片区域三百年,无人能敌。”
“哦,”林凡说,“那你们黑虎帮,有多少成员?”
铁牙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了解一下辖区的基本情况,”林凡面不改色地说,“土地公的职责包括‘掌握辖区人口动态’——手册上写的。”
铁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想从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土地公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林凡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是一个真的在认真工作的基层公务员。
“……大概两百多号,”铁牙终于说,“你问完了没有?”
“还有一个,”林凡说,“你们收保护费,有发票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奶茶店安静了。
涂山雪愣在原地。三只妖怪面面相觑。
铁牙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发……发票?”
“对,发票,”林凡一脸理所当然,“或者是收据也行。正规的财务凭证,上面要写明收费项目、金额、收费单位、收费人签名盖章。你们黑虎帮是正规组织吧?应该有财务制度的吧?”
铁牙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那种微妙,介于“这人是不是疯了”和“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揍他一顿”之间。
“你他妈——”
“而且,”林凡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根据天庭《基层神职辖区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我昨晚刚看的——辖区内任何组织向商户收取费用,必须向辖区管理方(也就是我)备案,并提供合法的收费依据。否则——”
他顿了顿。
“——视为非法勒索。辖区管理方有权介入调查,并上报天庭吏部。”
他掏出令牌,在铁牙面前晃了晃。
“你们黑虎帮的保护费,备案了吗?”
铁牙的脸——如果那张青黑色的狰狞面孔能做出“脸”这个表情的话——开始扭曲。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困惑。
他在这片灰域横行了三百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土地公——有跪地求饶的、有装疯卖傻的、有直接跑路的、有试图反抗然后被打跑的——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跟他谈“备案”和“发票”的。
“你……你算什么东西?”铁牙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一个破土地,也敢管我们黑虎帮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人。
“我告诉你,在这灰域,拳头大的就是道理。你跟我讲发票?我先把你这破店砸了,再把你这个破土地捏成渣——”
“等一下。”
林凡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铁牙下意识地停住了——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个手势太自然了、太熟悉了,就像是一个每天都在会议室里主持讨论的人习惯性地控制场面。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土地公入职手册·第七版》,翻到某一页,认真地念了起来:
“‘土地公在辖区内享有执法权,可调动天庭驻军协助维持秩序。如需调动驻军,请填写《天庭驻军调用申请表》一式三份,提交至城隍府审批,审批周期约为30个工作日。’”
他合上手册,看着铁牙。
“也就是说,如果你现在动手,我可以申请调动天庭驻军。虽然审批要30天——30天之后你早就跑没影了——但理论上,这个流程是存在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笃定。
“但你真正的问题是——你不敢杀我。”
铁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为什么?”林凡自问自答,“因为我是天庭正式任命的土地公——虽然是编外临时工,但有天庭的编制备案。
如果我在你的辖区内出了事,天庭会追查。你可能觉得天庭很远、很官僚、很慢——但你再慢,三百年也够他们查清楚了吧?”
他歪了歪头,看着铁牙。
“你们黑虎帮,能在灰域藏三百年不被天庭发现?我不信。”
沉默。
漫长的、沉重的沉默。
铁牙的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从暴怒到震惊,从震惊到犹豫,从犹豫到……一种奇怪的、近乎审视的冷静。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青黑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头老虎忽然对一只蚂蚁露出了牙齿,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觉得有趣。
“有意思,”铁牙说,“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土地公。”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行。今天我给你个面子——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你挺有意思。”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但你记住——七天之后,天庭的绩效考核系统就激活了。
到时候,你的KPI数据全灰域的妖怪都能看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凡没有说话。
“意味着,”铁牙的笑容变得狰狞,“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土地公有多废物。一个连KPI都完不成的土地公,天庭还会保你吗?”
他推开门,带着两个手下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奶茶店里恢复了寂静。
涂山雪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林凡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种……重新评估。
“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吗?”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知道,”林凡说,把手册塞回口袋,“但我赌对了。”
“赌对了?”涂山雪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拿命在赌?如果铁牙不吃你那一套呢?如果他一拳把你打成肉饼呢?”
林凡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他就会被天庭通缉。一个通缉犯在灰域也混不下去——他没那么蠢。”
涂山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之前的笑都不一样,是一种真正发自内心、带着一点点意外的笑。
“你还真是个疯子,”她说。
“不是疯子,”林凡纠正她,“是社畜。社畜和疯子的区别在于——疯子做事不计后果,社畜做事……计算后果。”
他走到吧台前——那个被推倒的柜台——蹲下来,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珍珠波波。
“你在干什么?”涂山雪问。
“收拾东西,”林凡说,“你的店被砸了,今天肯定开不了业。我帮你收拾一下,算是……谢谢你昨晚没把我赶出去。”
涂山雪看着他蹲在地上捡珍珠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也蹲下来,开始收拾。
两个人沉默地捡了大概十分钟的珍珠。林凡捡得很认真,一颗一颗地捡,像是在做某种精细的工作。涂山雪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的那个“重新评估”越来越明显。
“你刚才说的那些,”涂山雪忽然开口,“天庭驻军调用、备案、发票……都是真的?手册上真有?”
“有,”林凡说,“但没什么用。驻军调用要30个工作日审批,备案需要黑虎帮配合,发票就更扯了——灰域的妖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开发票?”
涂山雪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林凡把最后一颗珍珠放进杯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因为铁牙不知道这些没用。”
他转过身,看着涂山雪。
“在灰域,信息就是权力——这是你自己说的。铁牙在这片区域混了三百年,靠的是拳头。拳头是硬的,但硬的东西有一个弱点——它怕‘规则’。”
“为什么?”
“因为规则是软的,”林凡说,“软的东西没有形状,你拳头打上去,使不上劲。铁牙可以一拳打死我,但他打不死‘天庭管理条例’——因为那玩意儿根本不存在实体,它只是一堆文字。但文字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只要有人信,它就是真的。”
涂山雪怔住了。
她活了三千多年——当然,其中有几百年是在沉睡——见过无数的修士、妖怪、神仙、凡人。她见过靠拳头说话的,靠法力震慑的,靠阴谋算计的,靠背景上位的——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靠“文字”来战斗。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我说过了,”林凡说,“管理学硕士。六年工作经验。精通Office全家桶。擅长领域——组织行为学、流程优化、变革管理。”
他看着涂山雪茫然的眼神,笑了笑。
“简单来说——我擅长把一团乱麻,理成一条线。”
他走到墙边,把歪掉的霓虹灯牌扶正。灯牌闪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九尾·狐の茶”几个字在晨光中散发着温暖的光。
“现在,”他转过身,看着涂山雪,“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
“给我当向导。告诉我灰域的一切——势力分布、规矩、潜规则、谁说了算、谁好说话、谁不能惹。”
涂山雪靠在墙上,双臂抱胸,歪着头看他。
“你还真是急性子。这才上任第一天——”
“只有七天,”林凡打断她,“七天后系统激活,到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KPI。如果我的数据太难看了——”
“你会被贬为凡人。”
“对。所以我没时间浪费。”
涂山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那个叹气里有种“算了,反正我也没事干”的随意。
“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我吃早饭。我还没吃呢,就被那三只蠢货砸了店。”
林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但我得提前说——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地府没给我发工资,天庭也没给我发补贴。我唯一的资产就是这间破庙的地契,还抵押给你了。”
涂山雪翻了个白眼:“谁说要你付钱了?我的店,我的厨房,我的食材——我做,你吃。但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你欠我一顿饭。将来你有钱了,请回来。”
林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九尾狐老板,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
“成交。”
涂山雪的厨艺,出乎意料地好。
她用了大概二十分钟,用那些被砸得七零八落的食材,做出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汤底是乳白色的,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面上卧着一个溏心蛋,蛋黄半凝固的,戳破之后流出来的金色液体融进汤里,香气扑鼻。
林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唯一一把没被砸坏的——低头吃面。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不,应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这个概念了。
死后成为土地公,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味觉,还能吃东西,这大概是这份工作唯一的福利。
“好吃吗?”涂山雪坐在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面,但她没怎么动,只是用筷子挑着面条,偶尔吃一口,大部分时间在看他。
“好吃,”林凡含糊不清地说,嘴里塞满了面条。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像一个饿死鬼,”涂山雪评论道。
“差不多,”林凡咽下一口面,“我生前最后那段时间,每天靠外卖和咖啡活着。正经吃饭?不存在的。”
涂山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双手捧着脸,用一种慵懒的语气开口了。
“行吧。既然答应了给你当向导,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说。”
她从吧台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就是昨晚那张KPI表格——翻到背面,用手指在上面画了起来。
“灰域,全称‘三界遗弃空间’,是天庭、地府、人间三不管的地带。它的存在,本质上是天庭的‘垃圾桶’——所有不想管的、管不了的、懒得管的东西,都往这里扔。”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在中间写了一个“灰”字。
“灰域总共有九十九个辖区,我们这里是第三十七号。面积大概……相当于阳间的一个县。人口——或者说‘妖口’——大约三千出头。”
她在圆圈里画了几个小圈,标上数字。
“灰域的势力分布,大概可以分为四股。”
她在第一个小圈里写了一个“黑”字。
“第一股:黑虎帮。老大黑虎,真身是上古凶兽‘穷奇’的后裔,修为大概在……渡劫期左右。在这灰域,算是最强的妖王之一。手下两百多号,控制着辖区东部的地盘——包括这条街。”
林凡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包括我的庙?”
“对。你的庙在东部和西部的交界线上,属于‘争议地带’。这也是为什么铁牙来找麻烦——他们想借收保护费的名义,把这块地盘彻底划进自己的势力范围。”
林凡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涂山雪在第二个小圈里写了一个“白”字。
“第二股:白猿会。老大白猿,是一只活了五千年的老猴子,修为深不可测,但性格温和,不太爱惹事。控制着辖区西部的地盘,主营……嗯,怎么说呢,灰色产业。”
“灰色产业?”
“盗版。白猿会的手下擅长模仿——模仿天庭的法器、模仿人间的商品、模仿地府的冥币。他们的盗版技术一流,连天庭的质检部门都分不清真假。”
林凡:“……”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白猿会,盗版产业,可能是一个潜在的“经济合作伙伴”。
涂山雪在第三个小圈里写了一个“散”字。
“第三股:散修联盟。这不是一个正式的组织,而是灰域里那些独来独往的妖怪、散修、罪仙组成的松散联盟。没有明确的老大,但人数最多——大概占灰域总人口的百分之六十。他们平时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但如果遇到外敌——比如天庭来清剿——他们会抱团。”
林凡点头:“乌合之众,但数量庞大。”
“对,”涂山雪说,“而且千万别小看他们。散修联盟里的人,很多都是有真本事的——只是得罪了天庭或者被正道排挤,才沦落到灰域。他们的战斗力,可能比黑虎帮和白猿会加起来都强。”
她在第四个小圈里写了一个“九”字。
“第四股——就是我。”
林凡抬起头,看着她。
“九尾狐一族,”涂山雪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曾经是青丘的统治者,后来因为站错了队——具体细节就不说了——被天庭灭了族。我是最后一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林凡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在灰域活了三百多年,不靠拳头,不靠势力,就靠三样东西——这家奶茶店、我的情报网、以及——”
她顿了顿。
“——我的命够硬。”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在灰域这种地方撑了三百年?”
“不是一个人,”涂山雪说,“我有朋友。虽然不多,但都是可以信任的。”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把纸翻过来,推到林凡面前。
“好了,势力分布说完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林凡看着那张画满了圈圈的纸,沉思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灰域的三千多只妖怪,他们每天在干什么?”
涂山雪愣了一下:“干什么?混日子啊。打架、喝酒、睡觉、打架、喝酒、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工作?”
“没有。”
“没有收入?”
“没有。”
“那他们靠什么活着?”
涂山雪想了想:“灰域有灰域的生存方式。有的靠抢劫,有的靠偷窃,有的靠给别人打工——比如黑虎帮的手下,黑虎会给他们发‘工资’——其实就是从保护费里分一点。还有一些,像我一样,做点小生意。”
“百分之十的就业率,”林凡自言自语,“剩下两千七百只无业游民……”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边,盯着那张灰域的地图——涂山雪贴在墙上的,歪歪斜斜的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街道、建筑、势力范围。
“涂山雪,”他头也不回地问,“灰域有没有……空地?”
“空地?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被任何势力占据的、可以用来盖房子或者建厂的土地。”
涂山雪想了想:“有。辖区南部有一大片荒地,以前是个战场,三百年前天庭和某个妖王打了一仗,把那里夷为平地。之后就没人管了,现在长满了野草,偶尔有几只野妖在那里打架。”
“多大?”
“大概……两三个平方公里。”
林凡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创造者的光芒。
“如果,”他缓缓开口,“我说如果——在那片荒地上建一个产业园,把灰域的无业妖怪都招进来工作——你觉得可行吗?”
涂山雪愣住了。
“产……产业园?”
“对,”林凡走回来,坐在高脚凳上,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你看,灰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治安差。治安差的原因是什么?两千七百只妖怪无所事事。无所事事的原因是什么?没有工作。没有工作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产业。”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在三个角上分别写了“治安”、“就业”、“产业”。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但如果我能打破其中一个环节——比如,引入产业——那么就业问题解决,治安问题自然缓解,KPI也就达成了。”
涂山雪盯着那个三角形看了很久。
“你……你是认真的?”
“百分之百。”
“在灰域建产业园?在这片连天庭都不管的地方?在这片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
“对。”
“你疯了。”
“可能是,”林凡笑了,“但你见过哪个不疯的社畜,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
涂山雪沉默了。
不,不可能。她心想。三百年了,来了十七个土地公,每一个都是信心满满地来,屁滚尿流地走。这个林凡,看起来比前面十七个都不靠谱——一个没有法力、没有后台、只有一本破手册和一个破令牌的社畜,想在灰域建产业园?
这大概是她在三百年里,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但她没有笑。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三百年前,她刚到灰域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那时候,所有人也都说她疯了。
“好吧,”涂山雪深吸了一口气,“就算你这个疯狂的计划理论上可行——你拿什么来建产业园?你没有钱,没有人,没有资源。你连一块砖都买不起。”
林凡的笑容更深了。
“钱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奶茶店门外那条破败的街道,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建筑、坑坑洼洼的路面、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妖魔鬼怪的身影。
“天庭要的是KPI,”他说,“KPI里有一项是‘香火收入增长率’。香火收入是什么?在传统的理解里,是信众烧香拜佛给的钱。但在现代经济学的框架下——”
他转过头,看着涂山雪。
“——那叫‘用户付费意愿’。”
涂山雪眨了眨眼。
“换句话说,”林凡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拿起一杯还没被砸坏的奶茶——上面写着“灵力波波奶茶”——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
“你这杯奶茶,卖多少钱?”
“大杯三十冥币。”
“如果我跟你说,这杯奶茶不是普通的奶茶——它是‘土地公开光认证’的奶茶,喝完之后能保你一周平安——你猜,它能卖多少钱?”
涂山雪愣住了。
“土地公开光认证?你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土地公,开什么光?”
林凡笑了。
“法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众相信什么。”
他放下奶茶,走回吧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直视涂山雪的眼睛。
“你看,天庭的绩效考核系统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它考核的是‘数据’,而不是‘真相’。它只看香火收入涨没涨,不看你是怎么涨的。它只看治安指数高不高,不看你是怎么搞高的。”
“所以?”
“所以——我要用数据讲故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令牌,打开那个KPI界面,指着上面的数字。
“香火收入:0。这是一个完美的起点——因为0到1的增长,是无限大。我只需要让灰域的妖怪们相信,我这个土地公能给他们带来好处——哪怕这个好处目前只是心理安慰——他们就会付费。”
“付费买什么?”
“买‘安全感’,”林凡说,“买‘秩序感’。买‘这片区域有人在管’的感觉。灰域三百年没有土地公,妖怪们已经习惯了无政府状态。但习惯了不代表他们喜欢——我问你,如果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有土地公管着的、有规矩的、有秩序的灰域;一个是现在这种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灰域——妖怪们会选哪个?”
涂山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灰域的妖怪们自由惯了,他们可能不喜欢被管。”
“但他们喜欢‘安全感’,”林凡说,“自由和安全之间,大多数人会选择安全——这是人性。妖也一样。”
他顿了顿。
“而且,我不是要‘管’他们。我是要给他们‘工作’。”
涂山雪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的逻辑,居然……有点道理。
“但你只有七天,”她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七天之内,你能做什么?”
林凡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调研。三天设计方案。一天准备汇报。”
“调研?调研什么?”
“调研灰域的妖怪们——他们有什么技能、有什么需求、有什么痛点。一个成功的产业园,不是凭空建起来的——它需要‘人’和‘需求’。我要先搞清楚,灰域有什么‘资源’,可以用来做什么‘产品’,卖给谁。”
涂山雪看着他,眼神里的那个“重新评估”已经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要在三天之内,调研三千只妖怪?”
“不,”林凡说,“我要在三天之内,调研三百只妖怪——百分之十的样本量,足够做定性分析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还是那支从酒店顺的——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灰域妖怪就业需求调研问卷·第一版】
涂山雪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的三百年人生,在这一刻,被一个猝死的社畜彻底颠覆了。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觉得这事能成?”
林凡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如果不试,就百分之百不能成。”
他站起来,把那杯没被砸坏的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
“而且——”
他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我好像……觉醒了什么东西。”
涂山雪一愣:“什么?”
林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光点。那个光点很小,像一颗米粒,但它在跳动——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叮——】
一个声音在林凡的脑海中响起。那个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直接在他的意识里炸开的一颗烟花。
【检测到宿主面临绩效考核压力,职场反内卷系统已激活。】
林凡猛地睁大了眼睛。
【系统初始化中……请稍候。】
【初始化完成。】
【宿主:林凡】
【身份:灰域第三十七号辖区土地公(编外)】
【当前状态:存活(?)——检测到宿主已死亡,但存在形式为‘神职载体’,系统判定为‘可操作状态’。】
【系统核心目标:反内卷。即——在不增加劳动时间、不降低劳动质量的前提下,通过优化组织结构、提升协作效率、重构激励机制,实现‘少干活、多产出’的终极理想。】
林凡:“……”
【首项技能已解锁:PPT降魔(Lv.1)】
【技能说明:将任何形式的攻击性行为(物理攻击、法术攻击、精神攻击)数据可视化,生成一份逻辑严密、图表精美、结论震撼的PPT报告。目标受众在阅读该报告时,会陷入深度自我怀疑和认知失调,从而丧失战斗意志。】
【注:当前技能等级为Lv.1,生成的PPT最长不超过10页。升级技能可解锁更多功能,如‘动画特效’、‘数据造假检测’、‘领导讲话自动生成’等。】
林凡盯着手心里那个淡金色的光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涂山雪。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是不是疯了。”
“不是,上一句。”
“……你真的觉得这事能成?”
林凡兴奋的笑了。
“现在,”他说,“我觉得能成。”
他把令牌收起来,把那杯奶茶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
“走吧。”
“去哪儿?”涂山雪问。
“调研,”林凡推开门,晨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第一站——白猿会。”
“白猿会?你疯了?那是灰域第二大势力——”
“正因如此,”林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越大的势力,越有可能成为合作伙伴。黑虎帮是敌人,白猿会是潜在客户——他们的盗版产业,需要‘正规化’。”
涂山雪站在原地,看着林凡的背影——那个穿着优衣库衬衫、工装裤、斯凯奇鞋的背影——在灰域破败的街道上越走越远。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这个人,”涂山雪低声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真的是个疯子。”
然后她追了上去。
白猿会的地盘在灰域西部,和东部的黑虎帮地盘以一条干涸的河床为界。
河床上堆满了垃圾——破败的法器碎片、发霉的衣物、生锈的铁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和腐朽混合的气味。
林凡走过河床上的一座破桥——桥面上有一个巨大的脚印,像是某种巨型生物踩出来的——进入了白猿会的地盘。
和东部不一样,西部的街道虽然同样破败,但至少……有秩序。
街道上有几个妖怪在扫地——虽然扫的只是把一堆垃圾移到另一堆——路边的建筑虽然歪歪斜斜,但至少没有倒塌的危险。
远处有几个摊贩在摆摊,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卖法器的、有卖丹药的、有卖符咒的、还有卖……
林凡走近一个摊位,低头看了看。
“这个……是什么?”
摊主是一只长着兔耳朵的小姑娘,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当然,妖怪的年龄不能用外表判断——她面前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石头?
“灵力石,”兔耳小姑娘说,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注入灵力之后会发光,可以当夜灯用。”
林凡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石头很轻,表面光滑,颜色是淡蓝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多少钱一颗?”
“五冥币。”
林凡回头看了涂山雪一眼。涂山雪点了点头,表示这个价格合理。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
兔耳小姑娘点了点头,耳朵跟着上下晃动,看起来很可爱。
“我……我本来是青丘的玉匠,后来……后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红了。
“后来青丘被灭,我逃到了灰域。没有手艺,只能靠这个……勉强糊口。”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天能卖多少颗?”
“不……不一定。有时候十几颗,有时候一颗都卖不出去。”
林凡把那颗灵力石放回摊位上,站起来。
“谢谢你,”他说,“你的手艺很好。石头很漂亮。”
兔耳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红得像她眼睛的颜色。
“谢……谢谢。”
林凡继续往前走。涂山雪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一件事,”林凡说,“灰域的三千只妖怪里,有多少像她这样的——有手艺、有技能,但因为环境所迫,只能勉强维生?”
涂山雪沉默了一下。
“很多。灰域的妖怪,大多数都不是天生的恶徒——他们只是没有选择。”
林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走到街道的尽头,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建筑——说“建筑”可能不太准确,它更像是一座被挖空的山丘,外面覆满了藤蔓和苔藓,只有一个巨大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入口两侧站着两只白毛猿猴,身高两米有余,肌肉发达,手里拿着……呃,平板电脑?
林凡愣了一下。
那两只白猿确实拿着平板电脑,而且正在认真地看着什么——一个在刷短视频,一个在看电子书。
“这……”林凡转头看向涂山雪。
“白猿会的老大白猿,是个‘文明妖’,”涂山雪解释,“他喜欢人类的文化,尤其是现代科技。他的手下都用平板电脑、智能手机——虽然灰域没有信号,但他自己搭了一个局域网。”
林凡:“……”
好吧,这世界比他想象的更魔幻。
“站住,”一只白猿抬起头,看见了林凡和涂山雪,“什么人?”
“灰域第三十七号辖区新任土地公林凡,前来拜访白猿会长老。”
两只白猿对视了一眼。
“土地公?又来一个?”
“不是跑了吗?上一个三百年前就跑了。”
“这个是新的。”
“哦。那……让他进去?”
“老大说过,土地公来了一律不见。”
“但上次那个土地公来了,老大见了之后笑了三天。”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所以见不见?”
两只白猿讨论了起来,完全无视了林凡的存在。
林凡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麻烦通报一下白猿会长老,就说——我有一个提议,能让白猿会的盗版产业,翻十倍。”
两只白猿同时停下了讨论,转头看着他。
“十倍?”一只白猿瞪大了眼睛。
“对,十倍,”林凡说,“而且完全合法。”
沉默。
然后一只白猿转身跑进了山洞——跑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平板电脑都掉了。
另一只白猿弯腰捡起平板电脑,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涂山雪,忽然问了一个让林凡意外的问题。
“你……会修平板吗?这个屏幕碎了,老大说修好给我加薪。”
林凡:“……”
他接过平板电脑,看了看——屏幕确实碎了,但内屏没坏,换一个外屏就行。
“会。但我没有工具和材料。”
白猿的眼睛亮了:“材料我们有!白猿会什么都能仿——包括手机屏幕。”
林凡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我帮你修。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修好之后,你在白猿会内部帮我宣传一下——就说新来的土地公,手艺不错。”
白猿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涂山雪站在一旁,看着林凡接过平板电脑、开始熟练地拆卸后盖——那手法,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你……真的会修?”她忍不住问。
“生前修过,”林凡头也不抬,“公司配的电脑太烂了,经常出问题,修电脑的又慢又贵——不如自己学。”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修东西这件事,和做管理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都是把坏了的东西,修好。”
涂山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个人,可能真的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超能力,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后台,而是因为——他太普通了。
普通到,他理解普通人的痛苦。普通到,他知道一个手艺人对一份工作的渴望。普通到,他愿意蹲下来,帮一只白猿修平板电脑。
在三界之中,有太多的大神、大能、大妖——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可以毁天灭地。
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一只白猿修平板电脑。
除了这个猝死的社畜。
涂山雪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林凡身边,蹲下来。
“需要帮忙吗?”
“帮我找一把十字螺丝刀,越小越好。”
涂山雪转身,走向白猿,用流利的妖语交流了几句。白猿点点头,从洞里翻出一套工具——那是白猿会仿制的iPhone维修套装,连logo都一模一样。
林凡接过工具,笑了。
“你看,”他说,“连灰域的妖怪都在搞‘国产替代’了。这不就是产业升级的机会吗?”
涂山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脆,像风铃在响。
林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透过山洞口,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的笑容很好看——那种好看,不是狐狸精式的魅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柔软的东西。
林凡低下头,继续修平板。
“对了,”他忽然说,“你昨晚说的那个‘情报网’——能借我用用吗?”
“干什么?”
“帮我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林凡的手顿了一下。
“天庭的绩效考核系统——到底是谁设计的?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推出?为什么灰域的KPI指标这么离谱?”
涂山雪的笑容凝固了。
“你……在怀疑什么?”
林凡抬起头,看着她。
“我在想一件事——如果天庭真的想管理好灰域,为什么要给一个没有法力的土地公设置一个不可能完成的KPI?这不合逻辑。”
他站起来,把修好的平板递给白猿——屏幕亮了,显示着一只卡通猴子的壁纸。
“这就像是一个公司,把一个完全没有资源的新人,派到最烂的市场,给他定了一个最高的业绩目标——然后说‘完不成就滚蛋’。”
他看着涂山雪的眼睛。
“这不是管理。这是——清除。”
涂山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天庭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林凡说,“所以我需要你的情报网帮我查清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把KPI完成了。不管天庭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我的数据足够好看,他们就没办法动我。”
他转身走向山洞的深处。
“走吧。该去见白猿了。”
涂山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在他的肩上跳跃,像两只金色的蝴蝶。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词——那是三千年前,她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母亲教她的。
“涂山家的孩子,记住——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法力,不是权谋,而是——”
“——一个不肯放弃的人。”
涂山雪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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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内部比林凡想象的要大得多。
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个地下城市。
宽阔的通道两侧是凿出来的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牌子——有的写着“研发部”,有的写着“生产部”,有的写着“质检部”,有的写着“市场部”
林凡停下脚步,看着一块牌子。
【白猿会·仿制法器事业部·产品经理】
他转头看向涂山雪。
“你们……有产品经理?”
涂山雪耸了耸肩:“白猿是个狂热的组织管理爱好者。
他研究过人类的企业管理、军队编制、政府架构——然后照搬到了白猿会。
白猿会大概是灰域唯一一个有‘组织架构图’的妖怪组织。”
林凡沉默了两秒。
“这个白猿……我得见见。”
他们走到通道的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守门的两只白猿——这次不是拿平板电脑,而是拿长矛——拦住了他们。
“老大正在开会,不见外客。”
“什么会?”林凡问。
“月度经营分析会,”白猿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是白猿会第三季度的经营分析会,老大要审阅各部门的KPI完成情况。”
林凡:“……”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在灰域的妖怪巢穴里,而是在某个公司的会议室外面。
“麻烦通报一下,”林凡说,“就说——新来的土地公,想和白猿会长老谈谈‘战略合作’的事。”
“战略合作?”白猿皱了皱眉,“什么战略合作?”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令牌,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界面——令牌的功能比他想象的强大,不仅能看KPI,还能当平板电脑用——在上面飞快地打了几行字,然后递给白猿。
“把这个给白猿会长老看看。”
白猿低头看了看令牌上的字,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你……你等一下。”
他转身推门进去了。
林凡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表情平静。
涂山雪凑过来,低声问:“你写了什么?”
林凡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石门打开了。
一只白猿探出头来——不是普通白猿,这只白猿穿着一件定制的西装——是的,西装——打了一条领带,领带上印着猴子图案。他的毛发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到腰间,但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精明。
他手里拿着林凡的令牌,表情……很奇怪。
那种奇怪,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
“你就是新来的土地公?”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
“林凡。第十二任灰域土地公。”
白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有意思。三百年了,终于来了一个有意思的。”
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我们好好谈谈——关于你说的‘正规化’和‘IPO’。”
涂山雪猛地转头看向林凡。
IPO?他在跟一只妖怪谈IPO?
林凡面不改色地走进了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像是一个缩小版的罗马斗兽场。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不,不是圆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圆桌周围坐着十几只白猿,都穿着西装——有的打领带,有的不打——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或者笔记本,表情严肃,像是在开一场正经的董事会。
林凡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场景,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真的比他想象的魔幻一万倍。
“请坐,”白猿——白猿会的会长,自号“白猿公”——指了指圆桌旁的一个空位。
林凡走过去,坐下。涂山雪站在他身后,表情警惕。
“林凡对吧?”白猿公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令牌上写的那几行字——‘白猿会盗版产业正规化方案’、‘知识产权授权模式’、‘三年内实现IPO’——这些,你是认真的?”
林凡点了点头。
“百分之百。”
白猿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圆桌上的屏幕。
“你看,这是我们白猿会第三季度的经营数据。营收——三百万冥币,同比增长15%,环比下降8%。利润——五十万冥币,毛利率16.7%,净利率——不到10%。”
他叹了口气。
“我们白猿会,在这灰域混了三百年,规模始终做不大。
原因很简单——我们的‘产品’没有合法性。盗版就是盗版,永远上不了台面。我们只能在灰域这种三不管地带偷偷摸摸地卖,永远进不了主流市场。”
他看着林凡。
“你说你能帮我们‘正规化’。怎么帮?”
林凡站起来,走到圆桌中央的屏幕前——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生前做过无数次——点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写画画。
“白猿会的问题,本质上是‘商业模式’的问题,”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圆形大厅里回荡着,清晰而稳定。
“盗版产业,有三个核心痛点——”
他写了三个点:
1. 合法性缺失 →市场受限
2. 品牌力缺失 →溢价能力弱
3. 渠道单一 →规模上不去
“解决这三个痛点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不做盗版,做‘授权生产’。”
白猿公皱了皱眉:“授权?谁给我们授权?”
“天庭,”林凡说,“准确地说——天庭的‘法器生产许可证’。”
大厅里安静了。
所有白猿都盯着林凡,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天庭的法器生产许可证,”白猿公缓缓开口,“你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难拿吗?需要经过天庭工部的审核、质检、认证——流程至少十年,而且需要——”
“需要一个有正式编制的神仙作为担保人,”林凡接过话,“对。而这个担保人——”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
白猿公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一个编外的土地公?你有什么资格给天庭的许可证做担保?”
林凡笑了。
“现在没有。但如果我的KPI完成得足够好——香火收入增长1000%、治安指数提升300%、妖怪镇压率达到80%——你猜,天庭吏部会不会给我一个面子?”
白猿公沉默了。
“而且,”林凡继续说,“我不是说现在就申请许可证。我是说——我们先在灰域内部建立一个‘认证体系’。白猿会生产的所有法器,都贴上‘土地公开光认证’的标签——这个标签在灰域内部流通,由我背书。”
他看着白猿公。
“你在灰域卖盗版法器,一把剑卖多少钱?”
“……五百冥币。”
“如果贴上‘土地公开光认证’的标签,卖一千——你信不信?”
白猿公的眉毛挑了一下。
“凭什么?”
“凭‘安全感’,”林凡说,“灰域的妖怪买你的法器,最怕的是什么?不是贵不贵,而是——好不好用。你的盗版法器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能用,有的是废铁。但如果有一个‘官方认证’的背书,告诉他们——这把剑经过土地公的检验,质量合格,放心购买——他们会不会愿意多付一倍的价格?”
白猿公沉默了很久。
“你一个没有法力的土地公,怎么检验法器质量?”
林凡指了指涂山雪。
“她帮我。”
涂山雪愣了一下:“我?我怎么帮?”
“你是九尾狐,活了三千多年,见过的法器比这里所有妖怪加起来都多。你有没有能力分辨一把剑的好坏?”
涂山雪沉默了一下。
“……有。”
“那就够了,”林凡转过头,看着白猿公,“我不需要法力,我需要的是‘信用’。而信用这个东西,不是靠法力建立的——是靠‘公正’建立的。”
他走回圆桌旁,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白猿公。
“我的方案很简单——白猿会负责生产,涂山雪负责质检,我负责认证和销售。利润分成——白猿会拿五成,涂山雪拿两成,我拿三成。三成里面,两成用于灰域的公共建设——修路、盖房、建学校——一成留给我自己。”
他看着白猿公的眼睛。
“你愿意吗?”
漫长的沉默。
白猿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嗒”声。
大厅里的所有白猿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白猿公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带着一种“我等你等了三百年”的释然。
“林凡,”他说,“你知道吗——三百年前,第一个土地公来的时候,我跟他提过一个类似的建议。我说,白猿会可以帮土地公管理灰域,条件是土地公给我们合法性。”
他顿了顿。
“那个土地公听完之后,跑了。”
林凡没有说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一样。他们要么是怕,要么是懒,要么是蠢。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林凡面前,伸出毛茸茸的手。
“第一个,敢走进来,坐下来,跟我谈‘合作’的人。”
林凡握住了他的手。
白猿公的手很大,很暖,力度恰到好处——像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在握手时既不会过于强势,也不会过于软弱。
“合作愉快,”白猿公说。
“合作愉快,”林凡说。
从白猿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凡和涂山雪走在灰域破败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说的那些,”涂山雪忽然开口,“利润分成、公共建设、学校……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但你只有七天。七天之内,你连认证体系都建不起来,更别说赚钱了。”
林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在他的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所以,”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你的情报网——帮我查一件事。”
“查什么?”
林凡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查——为什么灰域的KPI指标这么离谱。是谁设计的这个考核体系。以及——”
他顿了顿。
“——天庭到底想通过这个绩效考核,达到什么目的。”
涂山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警觉。
一种社畜对“不合理制度”的、本能的警觉。
“你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林凡点了点头。
“一个公司——不,一个天庭——如果真想解决一个问题,它会给出合理的资源和支持。但如果它只是想找一个人背锅——”
他停顿了一下。
“——它会给你一个不可能完成的KPI,然后在你失败的时候,名正言顺地把你处理掉。”
涂山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你是替罪羊?”
林凡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苦,带着一种“我见过太多次这种套路”的疲惫。
“在人间的时候,我就是替罪羊。项目失败了,是我执行不力。客户投诉了,是我沟通不到位。裁员了,是我绩效不达标——虽然我的绩效一直是部门前三。”
他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同样的剧本,换了一个舞台——天庭。同样的角色,换了一个身份——土地公。”
他转过头,看着涂山雪。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当替罪羊了。”
涂山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铃铛。铃铛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这是我的‘情报铃’,”她说,“我在灰域三百年建立的情报网,都系在这个铃铛上。只要摇响它,我就能联系到灰域的任何一个角落。”
她把铃铛递给林凡。
“借给你。但只有七天。七天后,不管你的KPI完成得怎么样,你都得还给我。”
林凡接过铃铛,在手里掂了掂。铃铛很轻,但入手微凉,像一块冰。
“谢谢。”
“别谢我,”涂山雪转身,往前走,“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得太快。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林凡看着她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在夕阳下飘动,人字拖踩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个九尾狐老板,比他想象的要……温暖。
他把铃铛收进口袋,跟了上去。
“对了,”他忽然说,“你之前说的那个‘灵力石’——兔耳小姑娘卖的那种——你觉得有市场吗?”
涂山雪想了想:“如果质量稳定的话,应该不错。灰域的妖怪们需要光源——这里没有电,法术照明又费灵力。”
“那如果我们把灵力石作为白猿会的第一个‘正规化产品’呢?”
涂山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说……让那个兔耳小姑娘给白猿会供货?”
“对。白猿会负责生产和销售,她负责技术指导。利润分成——她拿技术股。”
涂山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才来灰域一天,就已经在帮一只兔子找工作了。”
林凡笑了。
“这就是管理的本质——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
“而且——那只兔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自己。”
涂山雪看着他。
“一个有手艺、有梦想、但没有机会的人。”
林凡抬起头,看着灰域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夕阳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是被撕碎的黄金。
“我在人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211硕士,六年经验,精通各种技能——但没有机会。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系统不需要我。”
他转过头,看着涂山雪。
“但现在——在这个天庭不要的灰域,在这个三不管的地方——我忽然发现,那些在人间被浪费的技能,在这里,居然有用。”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暖,很真实,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的释然。
“涂山雪,你说我是疯子——也许吧。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事情,不是在一个不可能的地方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而是明明有能力做一件事,却因为害怕,一辈子都不去做。”
涂山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不是狐狸精式的魅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柔软的东西。
像是冰封了三百年的一条河,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走吧,”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天快黑了。你今天还有一件事没做。”
“什么事?”
“去看看你的‘产业园’——灰域南部的那片荒地。如果你真的想建什么东西,总得先看看地吧。”
林凡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在灰域破败的街道上,夕阳在他们的身后慢慢沉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街道两旁的妖怪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穿着优衣库衬衫的年轻土地公,和一个穿着Hello Kitty人字拖的九尾狐老板——并肩走过,有说有笑。
“那个新来的土地公?”
“好像是。”
“怎么跟涂山雪混在一起?”
“不知道。”
“他会不会也像前面那些一样,过几天就跑路?”
“谁知道呢。不过——”
那个说话的妖怪顿了顿,看着林凡的背影。
“——这个人,看着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好像什么都不怕。”
灰域南部。
一片荒芜的平原,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地面是灰褐色的,龟裂的,像是被大火烧过之后又遗忘了千年的伤疤。野草从裂缝里顽强地长出来,稀稀拉拉的,像秃子头上的几根毛。
远处有几座废弃的建筑——不,不能叫“建筑”,只能叫“废墟”。残垣断壁,钢筋裸露,像是被炸弹炸过之后又经历了无数次余震。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和某种……凄凉。
林凡站在平原的边缘,看着这片荒地,沉默了很久。
涂山雪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怎么样?”她问,“还觉得能建产业园吗?”
林凡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干的,碎的,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涂山雪。
“你知道,这片荒地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什么?”
“北京——上地。十年前,那里也是一片荒地。”
涂山雪眨了眨眼。
“现在呢?”
“现在——那里是科技园。百度、腾讯、网易——都在那里。几十万人在那里工作,每天创造的价值,比灰域三百年加起来都多。”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荒地,眼睛里闪烁着那种光芒——那种“创造者”的光芒。
“如果一片荒地能变成科技园,那灰域也能变成——仙界第一网红打卡地。”
涂山雪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可能真的不是在说疯话。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令牌,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界面。他开始在上面打字——飞快地、熟练地、像是一个做了无数次PPT的人。
“第一步——修路。没有路,就没有物流。”
“第二步——通电。没有电,就没有生产。”
“第三步——盖厂房。没有厂房,就没有产业。”
“第四步——招商。没有企业,就没有就业。”
“第五步——营销。没有宣传,就没有客流。”
他打完,把令牌递给涂山雪看。
涂山雪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些需要多少钱吗?”
“知道。很多。”
“你有吗?”
“没有。”
“那你说什么?”
林凡笑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信用’。只要我有信用,就能融资。只要融到资,就能启动。只要启动了,就能产生现金流。只要有了现金流,就能滚动发展。”
他看着涂山雪。
“这叫做——杠杆。”
涂山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期待。
“好吧,”她说,“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融资。”
林凡愣了一下。
“你?融资?”
涂山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倒出一把亮闪闪的东西——那是冥币,但和普通冥币不一样,它们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灵力。
“这是我在灰域三百年攒的私房钱,”她说,“本来打算退休之后用的——如果我能退休的话。”
她把布袋塞进林凡手里。
“拿去。不多,大概五十万冥币。但足够你修一条路了。”
林凡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涂山雪。
“你……为什么帮我?”
涂山雪转过身,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因为——三百年前,我也是一个人,来到这片荒地。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帮我。我用了三百年,才在这里活下来。”
她顿了顿。
“如果当年,有一个人愿意帮我——也许,我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凡。
夕阳在她的眼睛里燃烧,像是两颗小小的太阳。
“你不是想建产业园吗?那就建吧。我赌你——能成。”
林凡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虽然他确实感动——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信任过了。
在人间的时候,他的领导信任他,是因为他能干活。他的同事信任他,是因为他能背锅。他的朋友信任他,是因为他能帮忙。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任何人——像涂山雪这样,在一个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别谢我,”涂山雪转过身,往前走,“谢你自己——如果你干砸了,我会亲手把你的地契收走,然后把你赶出灰域。”
林凡笑了。
他跟在涂山雪后面,走在灰域龟裂的土地上。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野草的清香。
林凡和涂山雪走在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个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默契的、温暖的、两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的沉默。
他们都在想——
七天之后,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