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在野》雾里折枝

2、奶奶的良苦用心 农家院

　　农家院子里亮着若隐若现的光。
　　陈素英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看着桌上即将凉透的饭菜，再看看空荡荡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的门口，心里却越发的愁。
　　沈月颖已经十二了，马上小升初，女孩子家家的，今天上山抓兔子，明天下河里摸鱼，以后她要是两眼一瞪没了，沈月颖到南城她爸那，后妈又不待见她，她不得被那个圈子里的人看扁吗？到时候她孤立无援，又该怎么办？
　　等沈月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奶奶愁眉苦脸的样子。
　　沈月颖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坐到陈素英对面的石凳上，“奶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丫头啊，咱总不能天天去野玩啊，你的人生还长，不能只蜗居在这一方天地。奶奶想让你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拥有更加开阔的视野。总有一天，奶奶会离开你，而你的以后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陈素英的话让沈月颖陷入了沉思，她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也从没想过奶奶会离她而去。
　　“奶奶，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小小的沈月颖还是个孩子，她从未想过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她世界里的大人只有奶奶，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
　　“奶奶老了总会先一步离开你，奶奶也会死亡的，你也会有另外一种人生。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比你想象的要更繁华。”陈素英说着尽量将外面的世界讲给沈月颖，勾起沈月颖的期待。
　　“奶奶，我不想你死。我也不要外面的世界。”十二岁的沈月颖在奶奶的庇护下自由野蛮地成长。
　　陈素英看着沈月颖坚定的表情，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孩子还小，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好了，去洗手吃饭吧。”陈素英边说着边转过身去屋里端出来两碗米饭。
　　沈月颖吃着饭还思考着奶奶说的话，她也懂，奶奶会变老，就跟隔壁的王奶奶一样，在到达一定年岁后就会死亡，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可是死亡这个词离她太遥远了，遥远到她想都不敢想。因为从五岁时爸妈离婚被推来推去，谁都不要她的时候，是奶奶坚定地选择她，说她是世界上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第二天，沈月颖早早起来就看到自己书桌前摆着一幅画，那是一幅怎样的画呢？病床前，老爷安静地躺着，他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愧疚，还蕴含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看着那幅画，沈月颖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浓烈的悲伤，那是一种生离死别无可奈何的悲伤。“老爷爷很不舍，他好像放心不下。”
　　陈素英听完，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是她这辈子画的最后一幅画，那是她的爱人临死之前的模样。
　　陈素英擦掉眼泪，说着：“他是你的爷爷沈川。”
　　在沈月颖的印象里，她从未见过爷爷，也从未在任何相册里看见过他，她对爷爷的印象也只有他是奶奶很思念的人。
　　“你爷爷呢，是个军人，而我是从城里来沈家村下乡的知青，我那时候呢，长得漂亮，学识高，同样地，心气也高，看不上粗俗的沈川也就是你爷爷。”陈素英说的时候声音里满是怀念，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后来，我爸爸被批斗了，那个年代，就算我是下乡的知青，可是名声也是坏了的，所有人都怕和我扯上关系。”
　　“那你肯定很难过吧？”沈月颖听得入了迷，就像那时候她爸妈离婚都不要她，她刚到乡下也是被孤立的，那个感觉真的太孤独了。
　　陈素英摇了摇头，“不难过的，因为我遇到了你的爷爷，你爷爷那时候一片大好前程，但是他坚持着娶我，我也怕连累他，但是他很坚持，我嫁给了你爷爷，他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对我那么好。我每天做的啊，就是画画。”
　　“所以画是奶奶画的？”沈月颖震惊了，“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奶奶你画画啊！”
　　陈素英笑了，温柔地看向沈月颖，“那幅画是我画的最后一幅画，自从你爷爷走后我就再没画过了。”
　　沈月颖皱起眉头，看着奶奶，“奶奶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画了？”
　　陈素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因为奶奶爱的人不在了呀，奶奶也没有灵感了。”
　　看着沈月颖疑惑的小脸，她只能解释说：“没有灵感画出来的画就像是缺失了些许情感，它是不完整的。”
　　陈素英拿出画来就是想看一下沈月颖对于画的领悟，果然不出她所料，确实很有天赋。
　　“哦，所以你就不再画画了。”沈月颖恍然大悟，可是她还是不太明白奶奶的用意。
　　“奶奶拿出这幅画呢，是想看一下你对画的感悟，奶奶也希望有人能继承我的衣钵呀。”陈素英边说边摸了摸沈月颖的头。
　　“那我对画的感悟怎么样呢？我可以学习绘画吗？”沈月颖昂起头，认真地看着陈素英。
　　“当然。”陈素英笑了，这孩子终于上套了，总不能以后只会捉兔子摸鱼。
　　以后的日子，沈月颖依然上着小学，但是放学后却不和沈豆他们出去玩了，只是安静地和陈素英学习着绘画，而陈素英则趁着沈月颖上学的时候，去市里将绘画的工具买齐。
　　沈月颖沉浸在绘画的乐趣里，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孤独，她能明白绘画真的可以表达出自己的情感，绘画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