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阿塔卡马等一场雨落下》华厦

2、缘分不是不出门就能躲开的雨

　　后来的许多时刻，我和段钊都忍不住重新追溯那个起点。我三月联系他时，他刚刚通过申博考核，正巧有一段难得的空闲。到我七月考完试，他刚好要进组开始新的课题研究。时间严丝合缝，他后来总戏称，我是他“导师生涯”里唯一的“关门弟子”。
　　段钊长我四岁，初接触时，是标准得近乎模板的直男思维——理性，高自尊，略显木讷，说话偶尔带刺。我们第一次视频上课时，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头发一丝不苟，背景是一面摆满医学书籍的书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认真。
　　“我们先做个测试，看看你的问题在哪里。”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雅思阅读考察的是信息定位和逻辑理解，不是文学鉴赏。”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紧张。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精确投放的手术刀，干净利落。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散落在桌面上的笔记整理整齐。
　　测试进行到一半时，我遇到一道关于文艺复兴时期艺术的题目，突然联想到最近在写的论文，便脱口而出：“这道题让我想到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里对人性的探讨，To be or not to be……”
　　“你思维还挺跳跃的。”段钊打断了我。
　　我赶忙停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好多人都这么说哈哈，不敢了……”
　　“不用道歉。”他的语气稍微缓和，眉头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只是考试有考试的规则。不过你提到的那个概念，课后如果有时间，可以聊聊。我不太了解文学。”
　　我惊讶地抬起头，视频里的他依然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种真诚的好奇。不是敷衍的客套，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宽容，而是真的对我不经意间抛出的那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一下。
　　第一次课后，段钊发来一份详细的测评报告。我的阅读基础其实不差，但做题时容易被细节带偏，过于关注文本的文学性而忽略了考点的逻辑结构。
　　“你的优势是词汇量和语感，劣势是不够‘功利’。”他在语音里说，语气像在分析一个病例，“雅思阅读不需要你理解文章的全部含义，只需要你找到正确答案。你需要学会取舍。”
　　取舍。这个词在我后来的生活中反复出现。
　　课程正式开始后，我们保持着每周两次的节奏。每次上课前，他都会提前五分钟上线，检查设备，调试屏幕。他的桌面永远整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水杯和几支笔。不像我，桌面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荧光笔、便利贴、零食包装袋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的奶茶杯。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镜头转向了桌面，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的桌面很有……生活气息。”
　　“你是想说很乱吧。”我笑。
　　“我没有说。”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弧度。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类似笑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