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和联姻对象he了》Geomotry

2、暗涌 江小姐，你

　　姬何走出饭庄大门的时候，十二月末的晚风迎面扑来。

　　她站在台阶上，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她抬手拢了拢衣领，大衣没拿，但是也无所谓了。
　　坐进车里后，姬何对司机说了句“去南大那边”，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因为江似水。不是因为这场不欢而散的谈话。

　　是因为，她又想起二叔在奶奶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小何还小，又是女孩子，姬氏这么大的盘子，她一个人怎么撑得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二叔姬明远的语气温和得像抹了蜜。但他的眼神一直在奶奶脸上打转，像一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秃鹫。二叔是奶奶的次子，姬何母亲的亲弟弟，在姬氏管着几个不大不小的分公司，业绩说不上差，但也从未让奶奶真正满意过。

　　奶奶当时没有表态。老人家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目光越过二叔的肩膀，落在墙上那幅全家福上，那幅照片里，有姬何的母亲姬明棠。

　　姬何的母亲是奶奶姬亚飞最钟意的孩子。

　　也是走得最早的一个。

　　姬明棠和丈夫何顺车祸去世那年，姬何才七岁。从那以后，奶奶姬亚飞就再也没有让任何人质疑过姬何的地位，哪怕后来二叔进入公司，又结婚生子，哪怕三姑姬明芳追求真爱后又离了婚、带着孩子搬回姬家大宅。

　　能始终留着姬亚飞身边学习的，只有姬何。

　　但老人家终究是老了。

　　这两年，二叔和三姑的眼神越来越微妙，话也越来越多。他们嘴上不提“继承权”三个字，但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关心，都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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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灯了，司机把完美把车子平稳在斑马线前停下来，为自己在心里点了个赞

　　后排的姬何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十二月的南市依然热闹，橱窗里摆着圣诞装饰，红的绿的，俗气但喜庆。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某种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骨头里，平时感觉不到，但偶尔动一下，就会触到那个位置。

　　车子在红灯前停的平稳，这会是个很长的红灯。窗外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明灭闪烁。她闭着眼睛，那段记忆像被按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往回走。

　　姬何想起了初夏的晚上。

　　江氏分公司揽星的庆功宴，作为揽星的掌权者，江似水喝多了。

　　整个场地都是嘈杂的人声。姬何独自坐在角落里。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但有些场合她必须出现。

　　散场的时候，她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江似水靠在卡座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轻得根本听不清。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扶手上，像是随时会滑下去。

　　其他人都走了。服务员进来收拾桌子，看了江似水一眼，又看了看姬何，欲言又止。

　　姬何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去，弯下腰，拍了拍江似水的肩膀。

　　“江小姐？你还好吗？”

　　江似水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姬何，目光里没有焦距，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姬何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钟。

　　“我送你回江宅吧。”

　　然后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江似水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姬何的手臂上。姬何闻到很浓的酒气，还有一点点，非常淡的某种花香调的香水味。那香味几乎被酒气盖住了，但偶尔会飘出来一丝，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花。

　　她扶着江似水往外走。江似水的步子踉踉跄跄，时不时往她身上靠。有一次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在了她的肩膀上，脑袋歪过来，靠在了她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在姬何的皮肤上，带着酒精发酵后的微甜气息。

　　姬何的步子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她很快调整了姿势，腾出一只手揽住江似水的腰，把她稳住。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在电梯里时，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江似水滑落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一份合同。

　　然后许宜就出现了。

　　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后来姬何才知道，“那个女人”叫许宜，是江似水的前女友，也是前未婚妻。

　　许宜一把将江似水从她怀里扯过去，像要从强盗手里抢回自己的财物。

　　她的眼睛通红，瞪着姬何的目光里满是敌意。她的声音大得整个停车场都在回响。

　　“你谁啊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姬何站在原地。没有解释，没有慌张，没有后退一步。

　　她看着许宜把江似水搂进怀里，看着江似水在混乱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目光在许宜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江似水哭了。

　　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之后才会有的哭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抓着许宜的衣领，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许宜……许宜……”

　　姬何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看。所以她没有看到许宜掏出手机拍了她的车牌号，也没有看到许宜把照片发到了某个只有十几个人、但每个人都恰好是南市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小群里。

　　第二天，“姬家大小姐勾引别人未婚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南市。

　　奶奶打电话来的时候，姬何就隐约有了预感。老人家说话向来开门见山，从不会绕弯子，这一点姬何倒是遗传了她。

　　“小何，你和江家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家。”

　　“她女朋友说你们搂在一起。”

　　“她站不稳，我扶着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姬何以为奶奶已经不想理会她。

　　然后老人家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重量。

　　“和江氏联姻吧。最近江氏势头很猛，合作双赢。你也好有个伴，顺便告诉外头，我们姬氏的大小姐可不是什么插足者。”

　　姬何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奶奶！”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电话挂断了。

　　这边的绿灯终于亮了。车子重新启动，窗外的景色也开始继续流动。

　　车停在了单元楼下。姬何推开车门，冷空气再次扑面而来。她站在空荡荡的家楼下，被别家的灯光映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没带自己的大衣。

　　这其实是一件小事。但是，饭庄和这里很近，现在开车回去，也许江小姐还没走呢。

　　姬何闭上眼睛，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她没再叫司机，自己开了另一辆车回了饭庄。

　　包厢的门虚掩着。

　　姬何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了哭声。

　　很轻，很压抑，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却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种。声音从包厢角落的休息室里传来，那里有一张长沙发，江似水正坐在上面，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

　　姬何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说实话，她无法理解。

　　在她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哭”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母亲姬明棠去世那年她才七岁，葬礼上所有人都在哭，只有她站在灵堂前面，懵懂而又无措，眼睛干涸得像一口枯井。

　　奶奶走过来，弯下腰，用拇指擦掉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粒灰尘。老人家的手指干燥、粗糙，带着核桃壳的气味。

　　她说了一句话。

　　“明棠的孩子，不用哭。”

　　从那以后，姬何就真的没有再哭过。不是刻意忍着，而是某个开关好像被关掉了，再也打不开。

　　所以此刻，看着江似水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姬何感受到的不是心疼，而是某种接近于求知的情绪。

　　人为什么会哭？

　　“江小姐。”

　　江似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她的表情在看到姬何的瞬间变得僵硬，愤怒立刻覆盖了脆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怎么回来了？”

　　随即江似水想起姬何临走前那句“再下次应该就是婚礼见了”，嘴角扯出一个挖苦的弧度。

　　“怎么？我们是要提前结婚了？”

　　“大衣忘拿了。”

　　姬何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大衣，搭在手臂上。她回头看了江似水一眼，犹豫了一下。

　　“虽然我们两个是商业联姻，但我姬何在南市圈子里也不算很差吧，你有必要这么伤心吗？”

　　江似水愣住了。

　　然后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动作粗鲁得像在跟自己的脸过不去。

　　“姬何，你懂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被泪水泡过之后还没恢复过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什么事都能用利益来衡量。”

　　她站起身来，高跟鞋在地上磕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姬何看着她站稳，看着她重新把自己裹进那层带刺的壳里。

　　她没有说话。

　　因为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扶着江似水往外走的时候，江似水靠在她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她当时没有听清，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好像是

　　“许宜……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