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恋：沧海明月珠有泪》弦月礼

2、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女主随秦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洞外的晨露顺着草叶滑落，风里带着山林里清浅的草木香。秦宇轩醒得很早，他放轻动作起身，没有惊动身侧熟睡的人。
　　他垂眸，目光落在琉璃的脸上。
　　晨光从洞口漫进来，金闪闪地落在她蓬松的碎发上，给柔软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暖边。她睡得很沉，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还在做着什么甜美的梦。那副毫无防备的甜软模样，轻易就拨动了他心底那根昨夜就被拨动的弦。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耳尖坠着的那枚蓝色鲛珠耳坠上——那是她化形时便带着的东西，晨光里泛着清润的光泽，像深海里不落的月光，和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得不染半分人间尘垢。
　　秦宇轩站在原地看了许久，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他在深宫泥沼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惯了虚情假意、阴谋算计，从未见过这样鲜活、这样纯粹的人。像一阵从深海吹来的风，猝不及防地，就吹散了他心头常年不散的寒意。
　　他轻轻吸了口晨间清冽的空气，舒展了一下昨夜因受伤而紧绷的筋骨，放轻脚步走出了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琉璃才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入目是空荡荡的山洞，身侧的位置早已凉透，昨夜燃得暖融融的篝火，也只剩下一堆蒙着白灰的冷烬。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的心头莫名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空落落的，很不舒服。
　　她瘪了瘪嘴，小声地嘟囔起来：「什么人嘛，连声招呼都不打，人就悄无声息地走了。真是忘恩负义……亏我昨天还救了他，给他捣药治伤呢。」
　　话虽这么说，可眼底却漫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刚从深海来到人间，举目无亲，这个只相处了一夜的男人，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熟悉的人，是第一个给她名字、给她暖意的人。
　　就在她抱着膝盖，越想越蔫，连耳尖的鲛珠都像是失了光泽的时候，洞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琉璃猛地抬头，就看见秦宇轩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上面串着两条处理干净的肥鱼，另一只手里，还用衣摆兜着一把红彤彤、圆滚滚的野果子，晨露沾在果子上，看着就清甜可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琉璃眼里的委屈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惊讶，她腾地一下站起来，磕磕巴巴地说：「啊……我、我还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呢。」
　　秦宇轩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莫名一紧，又软得一塌糊涂。他脚步顿了顿，举起手里的野果子，声音比昨夜又柔和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去附近的溪涧抓了鱼，又摘了点野果，不会不告而别的。要吃吗？」
　　「要要要！我饿了！」琉璃眼睛瞬间亮了，像只看到食物的小兔子，几步就凑到了他面前。
　　秦宇轩看着她急哄哄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手将兜着的野果子递到了她面前。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野果子滚了几个到地上。
　　琉璃的耳尖瞬间红了，秦宇轩也别开了脸，耳根泛起淡淡的红，山洞里的空气，忽然就变得甜丝丝、黏糊糊的，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还是琉璃先蹲下身，捡起了滚落在地的果子，在裙摆上擦了擦，张嘴就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甜滋滋的：「嗯，好甜！你也吃！」
　　她举起一颗擦干净的果子，递到了秦宇轩的嘴边。
　　秦宇轩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了一口果子。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可他却觉得，这果子的甜，远不及眼前姑娘眼里的笑意半分。
　　「好吃吗？」琉璃歪着头问他，眼里满是期待。
　　「嗯，好吃。」秦宇轩点了点头，喉结轻轻滚了滚，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身捡了些干柴堆在山洞中央，动作熟练地生起了火，又把串着鱼的木棍架在火上，慢悠悠地翻烤起来，以此掩饰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
　　油脂顺着鱼皮慢慢渗出来，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轻响，浓郁的鱼香很快就漫满了整个山洞。
　　「嗯，好香啊。」琉璃捧着吃了一半的果子，凑到火堆边，蹲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烤得金黄的鱼，笑着说道。她的肩膀轻轻靠着他的胳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腕，秦宇轩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躲开，任由她靠着。
　　等鱼烤得外焦里嫩，秦宇轩先取下最肥嫩的那一串，递到了她面前。
　　琉璃连忙伸手接过来，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嗷，好吃！你烤鱼也太厉害了吧！」
　　秦宇轩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忍不住叮嘱道：「慢点吃，别被鱼刺卡到喉咙了。」
　　「嗯，知道了。」琉璃乖乖地点了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啃食的小松鼠。
　　就是这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却让秦宇轩忽然顿住了动作，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很远的小时候。
　　那时候母后还在，父皇会陪着她一起用膳。小时候最爱吃鱼，可总也学不会挑刺，每次都被鱼刺卡到喉咙，疼得直掉眼泪。父皇每次都会沉下脸，罚那些做菜的厨子，哪怕他哭着说「他们没有错」，也无济于事。
　　他还记得，那天他又被鱼刺卡到，父皇摸着他的头，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严肃：「轩儿啊，他们做的菜让你受伤，那就是他们的错。你要记住，我们是皇族，是天下的权威，容不得半分差错。」
　　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父皇太严厉了。他小声地反驳：「可是父皇，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怪他们的。」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拗过父皇，只能低着头，小声地应了一句：「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那时候的他，还有父皇的庇护，母后的疼爱。他还记得母亲会笑着朝他张开双臂，温柔地说：「轩儿乖，来，让娘亲抱一抱。」
　　可这份温暖，太短暂了。
　　后来，娘亲死了
　　他跪在冰冷的灵柩前，撕心裂肺地喊着「母后母后」，可那个这世上最疼爱他的女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皇帝这一生当中，最爱的女人就是林妃，林妃死了之后皇帝悲痛欲绝。也不再管刚死了母亲的秦宇轩，变得冷漠无情，似乎一见到秦宇轩就会想起他母妃。失去了母亲和父皇的宠爱。在这儿冷血无情吃人的皇宫里。艰难地活着。靠着母亲临终前那句「轩儿啊，母亲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好好活下去」的执念，一点一点地壮大自己的势力，一步一步地在刀尖上往前走。这些年，他有好几次，都从鬼门关里爬了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撑到今天的。
　　想到这里，秦宇轩的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连忙别开脸，不想让琉璃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琉璃刚咬了一口鱼，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放下手里的鱼，凑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你发什么呆呢？眼睛怎么还红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她说着，就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热。
　　温热的指尖刚碰到他的额头，秦宇轩就浑身一僵，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看着她眼里纯粹的担忧，心里那道筑了二十多年的高墙，轰然倒塌。
　　他活了这么多年，人人都怕他、敬他、算计他，从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关心过他，从没有人在意他疼不疼、难不难过。只有眼前这个刚认识一天的姑娘，会因为他红了眼眶，就紧张地凑过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他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哦。」琉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那些旧事是什么，只是往他身边凑了凑，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软乎乎地说，「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想啦。鱼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举起手里的鱼，递到他嘴边，像刚才喂他果子那样，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吃，你烤的鱼，超好吃的。」
　　秦宇轩看着她，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低头咬了一口她递过来的鱼，只觉得这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甜的，连心底那些陈年的苦楚，都被这甜味冲淡了。
　　两人就着暖融融的火堆，分食完了两条烤鱼。琉璃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石壁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逗得秦宇轩低笑出声。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带着哭腔的呼喊：「王爷！王爷！您在哪里？」
　　秦宇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把琉璃护在了身后，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浑身的戒备都提了起来。琉璃也跟着紧张起来，攥住了他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朝着洞口看。
　　很快，一个一身黑衣的侍卫，从洞口摔了进来，一看到秦宇轩，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说：「卑职无能！没能及时找到王爷！让王爷身陷险境，请王爷恕罪！」
　　看到是自己的暗卫，秦宇轩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罢了，起来吧，等回府里再罚你。」
　　侍卫连忙谢恩起身，垂着头站在一旁，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躲在秦宇轩身后的琉璃，眼里满是惊讶。
　　琉璃却愣住了，她拽了拽秦宇轩的衣角，从他身后走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敢置信：「王爷？你是王爷？」
　　她忽然想起了老海龟跟她说过的话，人间的王爷，就是人族皇上的儿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昨天救的，竟然是个王爷？
　　秦宇轩看着她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的眉眼，此刻满是温柔。他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就是当今王朝的七皇子，秦宇轩。」
　　琉璃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堂堂王爷，竟然会生火烤鱼，会摘野果子，还会被人追得满山跑！啧啧啧，你这王爷，还真有意思！」
　　她笑得毫无顾忌，没有半分对皇子的敬畏，只有纯粹的打趣。旁边的侍卫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生怕自家王爷动怒。
　　可秦宇轩却一点都没生气，反而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他见过太多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的人，只有眼前这个姑娘，不管他是落魄的商者，还是尊贵的皇子，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琉璃，你之前说，你无父无母，刚来人间，没有去处，也没有熟人，对吗？」
　　琉璃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嗯……好像是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从深海来，人间再大，却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秦宇轩看着她垂下来的眼睫，心头一紧，伸出手，轻轻拂开了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春水：「那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不是丫鬟，也不是任何身份，你就留在我身边，我给你一个家，护你一世周全，好不好？」
　　他怕她拒绝，怕她不愿意跟他回那个满是阴谋算计的王府，怕她只想回她的深海去。
　　琉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满天的星星。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紧张，想起了昨夜他给她取的名字，想起了今早他递过来的甜果子，想起了刚才他烤鱼时温柔的侧脸，想起了他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人间，唯一的温暖。
　　老海龟说，能让心有归处的，就是情分。
　　原来她千里迢迢从深海来人间，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她用力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穿过了洞外的风声，直直地落进了秦宇轩的心底：「嗯！我愿意！我要留在你身边！」
　　秦宇轩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他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从今往后，他有要护的人了。
　　洞外的晨光正好，风里带着草木和野果的甜香。山洞里，两个各自孤苦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沧海月明珠有泪，可从今日起，这颗流落千年的鲛珠，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人间，有了属于自己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祝你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