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梦难温 桂枝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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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旧梦难温
山路崎岖，但好在车夫水平不错，他们很快上了桉山，陛下赏的那间宅子，在一处竹林里。细听有泉水，更有鸟儿的清脆啼鸣。虽坐落在竹林里，那院子却是极大的。大的让予清安的目光驻足。
这院子与他先前家里的府邸很像，一样的静谧，虽坐落京城最繁华地段，却藏在一个角落。一个承载了他少年气的角落。
安顿人马后，已是黄昏。奴仆与暗卫早已恭候在门前，而太医则是要晚上才会上山。江予川扶着予清安下了车，他虽感到脚底虚浮，但却并未声张，而是不动声色的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显然，是药效到了。江予川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在吩咐奴仆收拾屋子。予清安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发黑。移开了视线，小宅子的屋顶洒满金光，随风而起的帘子也染上了夕阳的余晖。
许是歇了会儿，予清安感觉脚底不再虚浮。他慢慢起身，搭上纤长白皙的手搭上江予川的肩，道：“阿予…你觉得…给这处宅子起名染夕阁可好？”江予川转过身，握住予清安的手，道：“染夕阁…那明日我命人做一块牌匾，这就为我们的桃源。”
予清安眉眼弯弯，道：“我看看这处‘染夕阁’。”
予清安踏进宅子，看见窗外的桂花树，忆起了那带着独特滋味的桂花糕。
那时，他们二人尚且年幼，皆家境殷实。予清安生时虽不足月子，身体不好，但却是家里最幼小的孩子，上有两位哥哥。母亲给他取名清安，只求他一生清闲无忧。可这名字像个笑话，他这一生，从未得过片刻安宁。
予清安幼时便需汤药吊命，后予清安的父亲听闻他的旧友立下战功，天子赏了他位太医。而这旧友，正是江予川的父亲。江予川的父亲被予清安的父亲约出来叙旧，酒过三巡，予令尊也就道出了想借太医的来意，江令尊也是性情中人，当即便答应了下来，此后二人关系越来越好。
而予清安也因为这位太医的调理，健康长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予清安认识的第一个同窗，便是江予川。江予川父亲是位将军，江予川为家中独苗，其父亲多见沙场无情，所以并不想让江予川参军，但也会时常教江予川些兵法，江予川倒也乐此不疲，一来二去，江予川的身手也当的上京城第一的旗号。
予清安从上学堂开始时其父亲便让予清安对江予川多关照些。他会在江予川被骂“粗人家孩子”时和受欺负时挺身而出，会在他恼烦功课时伸出援手，会与他一同入学堂，会为他送上暖炉。
予清安开始只当他是朋友，殊不知，江予川早在予清安第一次用瘦弱的身躯赶走那些欺负他的人时便对予清安暗生情愫，却因世人皆道两名男子在一起为断袖之癖，从不敢对予清安道明自己的心意。
他时常趁父亲不在家时，翻墙进予清安家，给他带院外市井的桂花糕，那时的桂花糕，除了香甜，还会有独属于少年郎的热血。还会教他些足以自保的武功。
江予川与予清安相伴了整个幼年，少年的韶华总是易逝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早在他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在予清安的一次寿辰时，江予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苦情，他向他诉说了每一个恋他的日夜。
予清安从小最是聪慧，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意，可世家大族的理法早已刻在了骨子里，他不愿承认自己也动了心，虽违背理法，但他默许了这个例外，任性些。
那晚，有情人终成眷属。
后予清安又结交了诸多有志青年，皆为世家大族的公子，虽皆可余生无忧，可都不甘在深宅大院中醉生梦死，皆想实现自己的壮志豪情，独属于少年的壮志豪情。
一次偶然的机会，其五人出去踏青，才看见京城内的繁华景象不过是王公贵族的苟延残喘，城外早已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于是便都生出了行侠仗义，成为正义的江湖救急人士的想法。而在此之前，予清安因为过人的谋略，成为了五人小队里的最强军师。
他们在各地行侠仗义，那年，予清安十六，江予川还有两年才及弱冠之年。可少年的一枕槐安终会破碎，他们只肆意潇洒了半年，便因名声大噪，而被皇帝盯上，当朝皇帝深知自己的国家马上便要亡了，他怕了，一代帝王，怕了……而这世间，帝王的畏惧猜忌，是这天地最可怕的东西。
两位兄长战死皇都，尸骨未寒；昔日把酒言欢的挚友，已化作大殿上冰冷的亡魂。那晚的鸿门宴，酒尚温，人却已散。予清安看着窗外枯败的落叶，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父母赐死，亲友尽丧，连这具残破的身躯也被剧毒侵蚀，他还剩些什么呢？
可曾经，他也是世家大族的有志人士，风光无限，更是被其家人视为掌上明珠，父母兄长都把最好的爱给了他，可他却在一夕间毁了一切，他有时会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想到皇帝的阴谋诡计，恨自己为什么明知危险，还要拉上兄长一起。恨自己害死了本该有着无限风光的好友。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多想些……恨自己为何蠢笨至此……在偏殿的每一个日夜，他都会反复问自己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无解。他忘了，那时，他也才十六啊……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六年……六年……他认了。他不愿再想了，他只想……只想最后与还活着的人相守。
回过神来，那落日余晖早已远去，予清安的眼角也已湿润，往昔美好，如梦般远去，苦涩历史快将其淹没。那窗外的桂枝，也不知何时被这微风轻折。
江予川在暗处看他，看他发呆时落泪，他不愿打扰他，可他在看到那滴泪落下时，还是会忍不住心疼。予清安并未发现他，随手抹去眼泪，站起身，身形摇晃，险些摔倒，江予川扶住他的手臂。予清安回头，心里已知江予川在暗里看自己。他偏过头，不愿让江予川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予清安就算是对至亲之人也要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可到最后，连体面也保不住了。
那药的副作用在此刻到达了顶峰，予清安浑身上下酸软无力，手指死死扶住石墙，指节骨头突的明显。他尽力想把喉头的腥甜忍下去，但那暗红的鬼怪却是一刻便也等不了。眼前阵阵发黑，耳畔传来自己粗重的喘息与心跳，像破败的宅窗在风中凌乱。脸色更是如死人般苍白无力，那血滴如同泉涌般滴落，在雪白的披风上溅出浅红的血花。手掌瞬间沾满血污，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只觉在那青石板的硬冷即将到来时，落入了一个怀抱，眼前的落日余晖被一片黑暗取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梦难温
